二姐已經(jīng)在半路上的酒莊等急了。

    這是兩年前才在山腳建起的酒莊，酒莊老板是個身寬體胖的中年男子，他看到有個貌美的女子在他酒莊東張西望好幾個時辰了，美酒美食伺候，色迷迷的眼神在美人身上游蕩。二姐很識趣沒有接受老板的好意，她靜坐著，終于在太陽落山前等到了灰頭土臉的柳青云。

    “你小子去哪里鬼混了！怎么這么長時間才回來？”

    二姐擺出長輩的威嚴(yán)，俊俏的臉上帶著怒色的嬌紅。她穿著俠客才會踏足的手縫皮衣，腰胯一柄鋼劍，盡管那是健身用的，但她毅然拿來，說是可以防身。

    她叫柳沐舞，就喜歡打扮成男子的模樣，無論做事還是性格都是大大咧咧，一點(diǎn)都沒有女人的樣子，但這都不能掩蓋住她嬌美的身材和艷麗的面容。青水橋旁的鄰居都說柳家的二小姐傾國傾城，換身女裝就能賽得過公主，可柳青云從懂事起就沒見二姐穿過女裝。她這身打扮不過是掩耳盜鈴，其實(shí)所有人都能看出她長發(fā)飄飄的就是個纖弱的女子。

    柳青云從懷里抱出一只毛茸茸的野兔，捧在手掌，笑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說：“姐，你瞧，是只落單的兔子，我見它在草里蹲著一動不動，背后有只狐貍也不知道，所以就把它救下來了?！?br/>
    “你蠢！這兔子病怏怏的，就該被狐貍吃掉。”柳沐舞拎起兔子耳朵，走向野外，拋向了樹林，小兔子掙扎著落地便撒腿跑開了，跑了兩步路卻臥在草中一動不動。

    柳青云走過去，把它抱起，批評二姐道：“你不該這么做的，它受傷了！”

    “哼！”沐舞撇過頭，抱起胸。

    沒想到這小子過了成人式還是這么沒出息，柳沐舞心想。她讓弟弟獨(dú)自前去檀香堂不過想讓他變得更堅強(qiáng)，結(jié)果他還是軟綿綿的，就像個女孩子一樣。

    “來?！倍愠嘣乒戳斯词种?。

    柳青云知道自己又要挨揍了，他放下兔兒，把它藏在草堆中，確保不會再被狐貍盯上后才跑向二姐，低下了頭。

    “姐問你，鬼爺給你朱雀牌了嗎？”

    “是這個嗎？”柳青云掏出木雕首飾。

    “沒收！”二姐好沒氣地一把奪過，攥進(jìn)懷里。

    “那是……”

    “我知道，可你現(xiàn)在還不夠資格擁有它。你是咱們柳家的命寶，可瞧娘把你慣的，柔柔弱弱，一點(diǎn)都沒有男人的樣子?！绷逦柰蝗晦D(zhuǎn)過身，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盯住柳青云，“記住，如果要想成為柳家的家主，你需要的是氣魄，而不是菩薩心腸！”

    “我知道了?！绷嘣戚p聲說。

    “再來！”二姐吼了句。

    柳青云一驚，摒住身體站得筆直，扯著嗓子大喊：“我！知道了！”

    嘁，好兇，跟老虎似的。

    柳青云心想，怪不得二姐都二十四五了，都還沒有嫁出去。

    兩人開始往鎮(zhèn)子走去，隕落山下為鳳凰鎮(zhèn)，據(jù)說大鵬鳥隕落于山澗后就在此地重生為鳳凰，故得此名。相比城里，這個靠在山腳的鄉(xiāng)下鎮(zhèn)子平靜而美好，人們過著男耕女織，朝出晚歸的日子，即使是百年前的黃土戰(zhàn)爭也沒能侵?jǐn)_到這里的祥和。現(xiàn)在來自四面八方的文人墨客都愿意呆在這里頤養(yǎng)天年，久而久之，鳳凰鎮(zhèn)也有了集市。

    回到客棧已是天黑，柳青云躺在床上，心里還想著檀香堂時見到的鳳凰騰云圖案。身為柳家的一員，他感到非常的驕傲，母親也從小教導(dǎo)自己說，朱雀家族的血脈就是朱雀之魂，只要它在，朱雀神獸就會守護(hù)著大家。朱雀教會了人們感恩，所以大家才要把朱雀神獸供奉為神靈，讓世世代代的人記住他的故事。

    “喂，睡著了嗎？”

    是二姐在叫自己。柳青云搖搖頭。

    “姐問你個事唄。”

    “啥。”

    “你去檀香堂，鬼爺一定給你占卜了吧，他告訴你命數(shù)了，可以和你姐說說嗎？”

    “沒有，鬼爺沒有說我的命數(shù)?！?br/>
    “怎么？”

    “他只讓我下山，還把我趕了出去。我想，那鬼爺根本就不會占卜?！?br/>
    “別小瞧他，他可是朱雀家族的祭司?！?br/>
    “過去是罷了，現(xiàn)在還不是個瞎老頭兒。再說了，如果占卜真的那么神，鬼爺豈不成仙了？”

    “隨你，反正我是信他?！?br/>
    柳青云翻過身面向二姐，笑著問：“姐，那你的命數(shù)是啥？”

    柳沐舞臉一紅，趕緊避開了視線：“不，不能說。”

    “哈，我都告訴你了，姐你就告訴我嘛?！?br/>
    “唉，小孩子家家別摻和，趕緊睡，明早咱去拜訪下伯母就要回家了?！?br/>
    “哦那我睡了。”柳青云乖乖蓋上被子，不久就睡著了，走了一天山路的他顯然是累壞了。

    柳沐舞抱起劍，蜷起身體，每每想到成人式上鬼爺告訴自己的命數(shù)，就會覺得期待，她背著弟弟偷笑了一陣，然后閉上眼睛睡著了。

    …………

    一聲雞鳴敲開了第二天的黎明，兩人早早的離開客棧前往鳳凰鎮(zhèn)的柳青云伯母家。

    伯母原名為盧氏，嫁給柳青云的伯父柳億年不到三個月就獨(dú)守空房了。結(jié)果柳億年慘死在了戰(zhàn)場上，直到多年后才魂歸故里。現(xiàn)在盧氏年過半百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守寡已經(jīng)三十年了，她膝下有個兒子，可惜在半歲的時候就夭折了。她不得已從農(nóng)家人那里抱養(yǎng)了一對兒女，兒子小名叫狗子，是個石匠，女兒的名字好聽，叫娟娟，隨她額娘，親切愛笑。

    兒女這會兒也該到成人的年紀(jì)了，對養(yǎng)母挺體貼的。雖然是在鄉(xiāng)下，可伯母倒是過得自在。她說，自從丈夫去世后，她就只靠這一雙兒女了。

    聽說柳青云和柳沐舞要來看望她，伯母開心的一宿都沒睡好覺。

    “二娘，我們來看您來了?！绷嘣扑M(jìn)門喊了聲。

    伯母眉開眼笑，熱情地招待了兩人。對柳青云來說，他到這里還有個目的，那就是又能多看可愛的娟娟一眼了。

    距離上次拜訪伯母家已過好長時間，那次是三姐的成人式，自己跟來了，住在這里三天直到三姐的成人式結(jié)束。這不，一晃兩年過去了，娟娟也已經(jīng)長成了大姑娘，身體開始發(fā)育起來，個子也長高了不少。聽到柳青云他們來了，她忙從房里沖了出來，兩條麻花辮甩在身后，手里還捧著繡到一半的絹布。

    “青云哥！”她甜甜地喊了聲，圓圓的腦袋上露出一對可愛的小酒窩。

    柳青云走過去拍拍胸脯自豪地說：“嘿嘿，娟妹妹，昨兒我去了檀香堂，是我一個人去的哦?！?br/>
    “真的啊，青云哥好厲害！”娟娟兩眼露出羨慕的光芒，她拽著柳青云的胳膊坐下道，“快快快，給我講講，檀香堂是怎樣的啊?！?br/>
    “不急，過了明年，娟妹妹你也可以去那邊了?！?br/>
    娟娟露出擔(dān)心的表情道：“可是，那里好遠(yuǎn)的。額娘說，進(jìn)了山，還要走大半天的路呢。”

    柳青云托著下巴想了想說：“這倒是，不過等你看到檀香堂就不會覺得了累了，那個建筑簡直太壯觀了，就像宮殿一樣?！?br/>
    “那鬼爺呢？”

    “哦對了，還有鬼爺，他真的瞎了眼睛，是個矮矮的老頭兒，看起來挺和善的，就是總會說些不明不白的話。還有……”

    柳青云湊到娟娟的耳邊，輕聲道：“吶，我告訴你，你不能告訴別人哦?！?br/>
    娟娟點(diǎn)點(diǎn)頭。

    “其實(shí)，那個鬼爺是個騙子?！?br/>
    “什么??？”

    柳青云故作正經(jīng)地附在她耳邊說：“因為他根本不會占卜?！?br/>
    “不會吧，可大家都說，鬼爺可以在火焰中看到別人的命數(shù)。”

    “那都是瞎說的。”

    娟娟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就在兩人談話的時候，柳沐舞和伯母進(jìn)了房間，柳沐舞拿出朱雀牌交到伯母的手里。

    “這是……”

    “朱雀牌。”柳沐舞說，“是青云從鬼爺那里拿到的。”

    盧氏展開手掌，讓朱雀牌平躺在手心，手指在上面的花紋上輕輕劃過，接著眼淚止不住的躺了出來。

    可憐的柳家啊，若不是朝廷，現(xiàn)在一定是個四世同堂的大家庭。

    上一任家主柳滸有兩個優(yōu)秀的兒子。大兒子是盧氏的丈夫，柳億年。天歷185年，外族入侵，朝廷招兵，于是他去了邊關(guān)，一去未回。小兒子是柳沐舞的父親，柳萬世。當(dāng)朝皇帝看中了他的才華，他被招安去了朝廷，根據(jù)黃龍氏的傳統(tǒng)，為了保證絕對的忠誠，他要與家人斷絕關(guān)系，甚至改名換姓，在朝廷這叫做“為官禮”，為官也就象征必須以國家為社稷，棄小家，顧大家。

    見兩個兒子已不再身邊，柳滸很是后悔當(dāng)初妥協(xié)了朝廷。他見自己時日已到，獨(dú)自一人去了隕落山，并將朱雀牌寄存在了鬼爺處。柳家人都相信，大老爺前往隕落山后終有一天會像鳳凰鳥一樣涅磐重生。昨天，鬼爺把朱雀牌交給了柳青云，也就是說，柳滸已不在人世。

    柳億年是柳家長子，這朱雀牌本來是屬于他的，雖然盧氏有個兒子，可他并非柳家血脈，不能繼承家主之位，但柳沐舞還是將朱雀牌交到了伯母的手里。

    “青云是個好孩子，既然是鬼爺給了他朱雀牌，你又為何要交給我？”

    “二娘，您是柳家的夫人，我不交給您又能交給誰？”

    “這朱雀牌，還是你拿去吧。”盧氏又將朱雀牌交還給了柳沐舞，“有了這朱雀牌就是朱雀家族的長老，就能參加議會了，而我只是個鄉(xiāng)下人，要它有何用?！?br/>
    “二娘！”

    “沐舞啊，青云是咱家唯一的男孩，以后他就是咱們柳家的頂梁柱，傳宗接代繼承血脈就靠他了?？欤“阎烊概平o他吧。既然是鬼爺?shù)陌才牛沁@就是他的命數(shù)了?！?br/>
    聽到命數(shù)，柳沐舞一怔，瞧了眼房門外頭嬉皮笑臉的弟弟，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她嘆了口氣，說：“青云他心腸軟，為人善良，這是他的優(yōu)點(diǎn)，可就是這個優(yōu)點(diǎn)讓他永遠(yuǎn)也做不成家主。以后他可是要面對其他姓氏家的人，是要做出決斷，做大事的人，像他這樣優(yōu)柔寡斷的樣子，不會成大器的?！?br/>
    “別擔(dān)心?！北R氏拍了拍柳沐舞的肩膀安慰道，“昨天他才經(jīng)歷了成人式不是嗎，每個人都會長大的，你要相信你的弟弟?！?br/>
    伯母說的沒錯，青云他可是獨(dú)自上山去了檀香堂，柳沐舞想到當(dāng)年她自己成人式的時候，也不是有傭人一路陪同著端茶遞水。

    盧氏把朱雀牌按在柳沐舞的手里道：“去吧，以后咱們柳家也是有身份的了?！?br/>
    柳沐舞嗯了聲，將朱雀牌收了起來，可她暫時還不能把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尚未懂事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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