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嘴里的林將軍，就是玉關(guān)大營的真正執(zhí)掌者，皇上派遣到北疆來的老將林恭。他已經(jīng)在這里守邊三年多。秦湛是督師將軍，雖然身份尊貴，卻是個監(jiān)軍。按理說起來，林恭才是玉關(guān)大營的一把手。但是秦湛不知道，盧安世早與林恭有所交集了。

    “再給我一天時間！我能拿到經(jīng)營許可！”

    “哦？”秦湛挑了下眉，“一天？你？”

    “叔叔，你那副下一秒就要哈哈大笑的嘴臉是怎么回事?。俊?br/>
    “啊哈哈哈哈?！?br/>
    最后秦湛倒再也沒說什么了。沒讓她別開勞什子我聞室，也沒讓她回家乖乖繡花。秦湛甚至沒有看不起她小生意的意思，只叮囑，“乖乖繳稅?！?br/>
    盧安世特別高興地?fù)涞剿磉?，抱著他的胳膊蹭啊蹭?br/>
    秦湛出門之后，就想去林恭那里捎句話，給盧安世求求情。陸功全又欲辯駁，秦湛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一眼，“功全，你不會真如安世所言……”

    陸功全一驚，然后流露出吃壞肚子的神情：“王爺，我是要回老家娶媳婦的?！?br/>
    秦湛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說了，本王明白。本王也是要回老家娶媳婦的?！?br/>
    兩人格外客氣地分道揚鑣，各自打了個寒噤。

    秦湛到了林恭帳中，坐定之后，朝他一拱手，“林將軍，學(xué)生此來，是有一事相求?！?br/>
    “如果是我聞室的事情，你倒不必再插手了。生意上的事情，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做不好就是做不好，你求情也沒有用?！?br/>
    “不，”秦湛表情凜冽，“我想取締軍中后營那一片紅燈區(qū)。”

    第二天一早，盧安世起來就趕到西營，在那邊眼巴巴地等著寫字先生們。從中午開始就有先生陸陸續(xù)續(xù)回來交工，天黑以前，她手里的六十兩銀子就全都分發(fā)出去了。

    不過現(xiàn)在還有個問題，林將軍的幕僚交給她的，是成本的軍籍，現(xiàn)在全是散的。幸好她早有準(zhǔn)備，為每份軍籍編上了號，重新排序裝訂，非常方便。

    所以等林將軍的幕僚趕到之時，滿院子的先生都在努力地訂書。

    幕僚撿起散亂的白紙，仔細(xì)一瞧，倒吸一口涼氣，“你把軍籍拆了！”

    盧安世嘿嘿笑著把紙抽回來：“訂起來就行了嘛，訂起來就行了嘛……”

    幕僚又繞著院子走了一遍，發(fā)現(xiàn)軍籍都已經(jīng)填寫完備，果真只要訂起來就行了，不免對盧安世一拱手：“三日之內(nèi)錄入兩萬新兵的軍籍，不可思議，在下先行恭喜姑娘了?！?br/>
    盧安世踮著腳，“那是要給我經(jīng)營許可了么！”

    幕僚瞇眼笑著，從兜里掏出兩頁紙，“這是經(jīng)營許可?！?br/>
    然后又掏出三張銀票?！斑@是林將軍付給姑娘的使費?！?br/>
    盧安世大吃一驚：“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幕僚捋了捋長須：“我聞室?guī)蛯④娮鍪?，自然會有工錢?！?br/>
    盧安世這才收下，數(shù)了數(shù)，足足有三百兩。除去她的人工成本，凈賺兩百四十兩。這活計敢情好！“林將軍出手真闊綽?！?br/>
    幕僚指使人把軍籍搬上車，高妙道：“非也，非也。錄入軍籍，本是軍中官吏的本分。但是姑娘你也看到了，這些人尸位素餐，當(dāng)初只錄入了姓名俸祿，便什么都不管了。現(xiàn)下即使是林將軍催促，他們到今日也不過只錄入了千分之一，而姑娘的我聞室已經(jīng)全部完成了。下一步，林將軍想解聘小吏，讓我聞室協(xié)助朝廷命官處理軍中的賬目與文書。從前是光養(yǎng)人不干事，以后是做多少事給多少錢，林將軍倒可以給朝廷省下似一大筆銀子?！?br/>
    盧安世吃了一驚，林將軍的理念倒與她不謀而合。自古官、吏其實是兩個概念，官就是朝廷命官，吏卻是辦事的公務(wù)員。如果朝廷養(yǎng)的公務(wù)員不好用，那就外包給她，用市場的邏輯來完成事務(wù)，一定會更高效更便宜。林將軍真乃神人也。

    “不過盧姑娘要保證這些人安全可靠。雖然軍機(jī)秘要仍舊會在中軍帳下流轉(zhuǎn)，但是交給我聞室的任務(wù)也務(wù)必不可外傳。”

    “這個我知道?！?br/>
    盧安世簽下了保密書，將經(jīng)營許可恭恭敬敬地接過。

    “明天中軍帳中要清點六月以來的物資轉(zhuǎn)送，需要二十個寫字先生，請盧姑娘安排一下?！?br/>
    盧安世與他確認(rèn)：“要會算數(shù)的么？”

    “是的?！?br/>
    “那么我只要安排人手，有中軍帳下的幕僚會教會他們?nèi)绾喂ぷ?，對么？?br/>
    “是的。”

    盧安世點頭應(yīng)下，送走了林將軍的幕僚，回到營中。剛干完活的寫字先生們都在里面等她，他們都不急著離開，下意識地覺得也許能接到別的活。

    “我想把先生們?nèi)己炏聛怼！?br/>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松氣聲。

    “不過和我聞室里的寫信的先生們不一樣，大家不必坐班，也不必朝九晚五，甚至還是可以自己去擺寫字?jǐn)?。但是一旦我這里有活要干，缺人手，大家必須來我這里點卯?！?br/>
    “……什么意思?。俊睂懽窒壬鷤兠婷嫦嘤U，不懂她的意思。

    盧安世耐心解釋：“我手頭有時會接到一些活，臨時又具體，就跟錄入軍籍一樣，時長和工錢依任務(wù)而定。屆時會找先生們攤派活計?！?br/>
    寫字先生們不免失望，他們來找盧安世，原本是想找份安定的工作，到頭來卻還是和自己擺寫字?jǐn)傄粯?，是饑一頓飽一頓的臨時工，怎么想都不如我聞室里的那批同僚。

    盧安世給他們加油鼓勁：“與我訂立契約，沒有活的時候大家還是可以愛干什么干什么，一旦有活，三五天就賺得一月的使費，何樂不為呢？我可以向大家保證，這種工作以后不會少，我給錢也痛快，對不對？”

    眼看大家的神情有所松動，盧安世煽風(fēng)點火，拖了把椅子坐在桌前，手執(zhí)紙筆：“老實說，現(xiàn)在我手里就有一筆訂單，林將軍問我要十五個寫字先生，清點六月以來的軍需物資轉(zhuǎn)送，明日就要開工。你們有誰要報名么？”

    大家聽聞林將軍的名頭，再也坐不住了，沖上前來報名。盧安世很快招到了十五人，安撫余下怏怏不樂的人道：“日后排班會盡量公平，保證每位先生每個月都至少能接到一次活?！彼麄冞@才高興起來。

    盧安世安排好林將軍的任務(wù)，回我聞室起草了一份契約，再三斟酌后交給了顧況，讓他明天去和剩余的寫字先生把契約簽訂好?！八麄兗仁俏衣勈业娜耍植挥秘?fù)擔(dān)我們太多的人力成本，有多少活給多少錢，再好不過?！?br/>
    等顧況離開，盧安世伸了個懶腰，美美地倒在了床上。

    這樣一來，我聞室缺少經(jīng)營許可的危機(jī)解除了不說，還大大地上了一個臺階，招攬到了林將軍這樣的大客戶，搖身一變做皇商啊……盧安世美得做夢都要笑醒了，第二天起來難得悠閑地啥也不干，更是與那位神秘老人下了一下午的棋。到晚為秦湛做了晚膳，結(jié)果興高采烈跑進(jìn)中軍帳，秦湛人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