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路遇喜悲
第二天晚上,吃過晚飯,陸騰飛跟大伯大媽說,自己要走。大媽聞聽這話,眼淚立刻流了下來,她攥住陸騰飛的雙手,是百般的不舍。因這兩年里,她已將陸騰飛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已經(jīng)習慣了他的笑臉。已經(jīng)習慣了,享受到被他‘大媽,大媽’的親切呼喊聲。一旦說起托媒人給他找個媳婦,陸騰飛總是搖頭,說自己不想娶妻。但不明白因為什么。陸騰飛回想兩年來的點點滴滴,也是熱淚盈眶。尤其是自己身體不舒服時,大媽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像今晚這樣握著自己的手。那手雖有些粗糙,卻給他帶來了溫暖、安慰、無以言表的親情。讓陸騰飛享受到母親一樣的關(guān)懷。無奈,他才把自己的過往簡單地說了一下。大媽聽了后,將他的手攥得更緊了,想不到這孩子年紀輕輕卻經(jīng)歷了這么多的事情。她心里雖已明白,但嘴上還是不住的叮囑他,有時間就來看看我們。你大伯我倆就像靠近西山的太陽。陸騰飛雙膝下跪,給二老磕了三個頭。并告訴他們要保重身體,一有時機,定會來這里看望二老。
第三天起早,陸騰飛就走了。他不想驚動大伯和大媽,更不想看到大媽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到了山腳,他還是回頭望一望,想看一看這溫暖的地方,想記住自己這個過客,曾經(jīng)留下的一段時光。尤其不忘大媽像親生母親一樣,照顧自己的起居。
當他回首時,卻見那彎曲的路頂端有一盞紅燈籠。那燈籠掛在一根長桿上,被風吹得左右搖晃。好像在與他招手。等他轉(zhuǎn)過鳳凰山的山腳,那紅燈籠依然明亮。他也希望自己的前程,像那盞燈一樣。
胡穎晗知道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很多,所以,便特意給陸騰飛送來了寒衣,以示關(guān)心。當那位大媽接衣在手,她才有些猶豫。因已心許的郎君-----陸騰飛,已是驚弓之鳥。她擔心他會離此而去、飄零它處。想不到,她的多慮真的成了現(xiàn)實。本來,這里三面環(huán)山,一面是水,足可以讓他在這里多停留個一年半載。況且,這大伯和大媽,已拿他當自己的親生來看待。胡穎晗想至此,懊悔不迭。細細想來,自己千年以上的修行還是不夠,過份的關(guān)心,有時會起反作用。就如熱炕加火,讓人心情煩躁、睡不安枕。
陸騰飛向北走去,邊走邊想:張艾興復蘇還陽,老張家上上下下眉開眼笑,猜拳行令時。東鄰章老漢的兒子過來后,一言不發(fā),給張艾興雙膝跪倒。張艾興那么大年紀,立刻從座位上起身,雙手攙扶道:‘賢侄快起來!你對父母的孝敬是人所共知,你不必過分自責!’陸騰飛因自己不明白其意,便偏頭問身旁的張萬順。張萬順對他說:‘自己的父母死了,說明自己不孝順,自己有罪,所以,見到長輩就要下跪,請求長輩原諒和饒恕自己?!f順弟弟,這里還有其它的禮儀和講究嗎?’‘我畢竟年幼,見識不廣。我的姥姥家在北面,哪里還流行一種禮儀,叫打水漂?!蛩??這種禮儀用在什么地方?’陸騰飛知道,打片瓦還能看見水花。而打水漂卻消失于無形。張萬順說:‘打水漂,并非消失的無影無形。這是一種內(nèi)部情誼存在的方式。人都有朋友,但朋友又分遠近。假如張三結(jié)婚,你和我都是他的朋友。咱倆相約,每人出五十文錢。你認為自己跟他以前交情深厚,你可以給一百文錢。你多出的五十文錢,可以投入另一個喜箱之內(nèi)。這多投入的五十文錢,就叫打水漂,它不在名冊之內(nèi)。而張三也知道你多投了五十文錢。以后有機會,也會給你補上,還了你這份人情的?!戲v飛想不到人情這么復雜。
過了一莊又一莊,到了第三個村莊時,正趕上人家娶親。不怎么寬敞的大路上,被人圍堵的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都伸脖子瞪眼向北邊張望。陸騰飛見過不去,就站在人群后面,駐足而觀。一頂紅轎從東面的街道里轉(zhuǎn)出,向南抬來。到了近前路東第一家門口,一婦女喊道:“新娘下轎。”帶有流蘇的轎簾里,走出一個蒙著大紅蓋頭的人?!吧掀隆!痹瓉恚吕杉业拇箝T與路面有個斜坡。新娘或許聽到外面人聲嘈雜,到了新郎大門外的土坡上,撩起遮臉的蓋頭,右腳在前,左腳在后,兩腳同時向前跳了幾下。同時,回頭看了大伙一眼。圍觀者的笑聲,立刻填塞了街道上空。陸騰飛不覺也笑了,暗道:這真是個孩子。大概結(jié)婚以后有了孩子,也得像趙大哥說的,給孩子喂奶,也得婆婆招呼。其中一婦女樂得前仰后合。雖用手捂著嘴,指縫間,也能讓人看出她那特殊的兩顆大板牙。
“你真至于樂成這樣?好像吃了個樂蛋似的?”
“你說這閨女怎樣?”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這就是緣分?!?br/>
“啥緣分呢?就是那塊方石頭惹的禍。”
“這怎么跟方和圓扯上了關(guān)系?”那婦女不解地問。
“這丫頭啊,有點缺心眼兒。她爸就讓她去放羊。多了亂跑,怕她追不過來,就讓她放兩只??赡茄虿皇悄缸?,自然亂跑。這丫頭怕那羊跑遠了追不上,又怕手里牽著的這只再跑了,就撿起一塊石頭蛋子搗它。也活該那羊倒霉,不知怎么那么寸,一下就讓她給搗死了。她蹲下身來,招呼半天,那羊也沒醒。嚇得她中午也沒敢回家。當爸的到地里一看,見他這閨女,兩眼直勾勾地瞅著那死去的羊,不住地掉眼淚兒。趕忙安慰她一番,連哄帶咉,才回家吃飯。她爸見閨女幾天里也不歡喜,知道是因為那只死羊的事兒。想再買一只,跟那羊湊個伴兒,又怕孩子追不上,再用石頭給搗死。這么著,就讓她放那一只。
你說呀,總有那倒霉催的。我這侄兒勝方,跟她年齡相仿。見她放羊時,那木楔子總往一個地方插,總也不改地方。哪怕繩子以內(nèi)的草吃凈了,餓得羊直叫喚,也不換地方。就偷偷將插木楔子的孔眼,用腳給涂沒了。這丫頭到哪兒一看,那插木楔子的孔眼兒沒了,左找右找也沒找見,急的跟什么似的,卻見不遠處的勝方正‘嘿嘿’地樂呢。她撿起一塊帶角的方石頭就朝他砸了過去。勝方剛才還樂呢,這會兒就捂著腦袋哭著回家了。也不知是砸哪兒了,從那以后,勝方變得愣了吧唧,好像心眼兒也不全課。哪想到,勝方娶得媳婦就是搗他一石頭的人?!?br/>
“那真應了‘姻緣本是前生定,胡思亂想沒有用’那句話了!”
“更讓你想不到的是,給這丫頭一介紹對象,聽說是讓她搗了一石頭的那子,她還挺歡喜。她媽就問她,你怎么這么高興???她說:‘他要再搗鬼,我還用石頭搗他?!蹦菋D女說完,兩人哈哈一笑?!拔揖筒桓汩e扯了,定親的錢給新媳婦,結(jié)婚時的錢給我嫂子。我該交錢去了?!闭f完,就扭進了院中。
陸騰飛見大街上人已散去,才繼續(xù)北行。出村不遠,見路西的柵欄門外圍著幾個人。那幾個人之間,有一個壯漢,跪在地上,不住捶胸,嚎啕大哭。邊哭便不停地叨念:“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他八歲啦!八歲呀!轉(zhuǎn)眼化成了一灘水?。??孩子他媽呀,我咋跟你交代???······?!?br/>
問過旁人才知,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壯漢的妻子帶女兒去了娘家。家里剩下爺倆。父親在院中編筐,八歲的兒子在柵欄門外玩耍。這孩子看見一條一尺左右長的黃長蟲,在柵欄跟下爬過,就進院拿來一把鐵锨,將黃長蟲剁成了三節(jié)。沒想到,那長蟲搖晃著腦袋,卻一節(jié)一節(jié)的又接了起來。這孩子見它還原成原樣,還要爬走,又將它剁成了三節(jié)。那黃長蟲又接了起來。第三次,孩子將它剁成三節(jié)后,卻將這三節(jié)放在不同的地方埋了起來。這次,那黃蛇沒在復原。過了有半個時辰,院外刮起一陣風,來了一條粗蛇,到了院門外,就變成一個兇光畢露的男子。指名道姓的要壯漢的孩子。這孩子見到粗蛇,早嚇得躲進了屋里。壯漢自然不會給它,跑進屋里,插上房門。將孩子藏在缸里,缸上蓋好木板缸蓋,自己坐在了缸蓋上。那粗蛇興起一道風,房門開啟。蛇進屋后,還是跟他要孩子,當父親的自然還是不給。這粗蛇憤怒地說到:“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我的孩子只是路過,并沒招惹你的孩子??伤麉s將我的孩子切成三段!見它接好了,又給切成了三段!可恨的是,第三次將它切成三段不說,還將它埋在三個地方,使它再難復原!我兒已死,全賴你兒之過。似你等,如此狠毒的孩子留他何用?你到底給不給我?!”“不給!”當父親的咬牙說道。
粗蛇見他鐵了心不給,便不再廢話,腦袋向下一扎,整個身體如一道風,圍著缸外轉(zhuǎn)了三圈后,就出門而去。壯漢見蛇走了,趕忙從缸蓋上跳下來,掀開缸蓋查看。這一看,不要緊,讓他是大吃了一驚,當時,險些沒昏死過去。原來,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兒子,轉(zhuǎn)眼之間已化成了一灘水。萬物為水,那蛇用還原法,將他兒子的命給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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