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問安先生一個問題?,F(xiàn)在處境你甘心嗎?”
“關你什么事!”黑壯女人上前阻止文卿說下去,臉色局促,一邊推著文卿出去。女人心里很慌張,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們這些人穿得起,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村口,現(xiàn)在還是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她家沒有值錢的東西,興許也看不上他們家的,只是這安魚,好不容易有這么個好看的男子來到他們家,即使容貌沒了,在她心里這人依舊是比其他男子好看許多的。只怕這奇怪的人兩三句他就跟那人走了。家里的人已經(jīng)湊了一些錢讓她娶了他了,這會兒讓他走了她該怎么辦,家里兩老會傷心的,不管是出于私心作祟還是什么都好,決不能讓安魚離開這里。
床上的男人明顯為文卿的話所動容,抬眼看了門口的文卿一眼,又快速低下頭,放在被子上的手緊握成拳。
黑壯女人見到男人的樣子,又伸手推文卿,臉上的慌張顯然易見。文卿也火了,她最討厭話還沒說完就頻頻被人打斷,還野蠻地動手推她。怒瞪了一眼黑壯女人。
“不想你家人有什么事的話,你最好別碰我。今天我來就為了他一句話,他回答完我的問題,不用你開口,我立馬走?!?br/>
黑壯女人一下愣住了,手抬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原以為這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就是個軟弱無力的女人,哪想到也有這么兇狠的眼神,像一把利刃,鋒利的眼神讓人不敢隨意小看。
趁床上的人沉思之際,文卿趁機看了屋外的天氣一眼,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晴天萬里,現(xiàn)在天色卻陰沉沉的,這里她是第一次來,若是天一黑,加上雨水多的話,怕是前路不好走,這樣的天氣,若是想今晚到家,眼下的事就需速戰(zhàn)速決。略一思索,緩緩開口。
“像安先生這么聰明的人,應該知道這事拖得越久越不利,如果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問問我陸文卿究竟是怎么樣的人……”
“我信你!只是我……”
“是什么?”聽到安雨這么說,文卿微微挑眉,想聽那人還有什么拒絕她的理由。她自然不是吃飽了沒事干跑這偏遠山區(qū)瞎聊這一番話。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她這也是為了她和程靜的以后著想,再讓那兩賤人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還整日預謀在她背后拉她下水,是個正常的人都不會放任兩個不定時炸彈在自己身邊不知道什么時候爆炸的吧?過去她太蠢,如今有機會扳倒那兩人,若不連根拔起,怕是夜長夢多。手不自覺緊緊握成拳。
“我……我愿意跟你合作?!卑掺~怯弱地應了應,卻不敢直視文卿的目光。這樣的文卿,他不是第一次見到,眸光冷冽,唇畔噙著一絲冷笑,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猛獸,一出籠,勢不可擋。他不知道文卿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這面上冷冷,拒人千里的模樣,他心生恐懼,說話聲漸小。
聽到聲音,文卿收回思緒,似乎之前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她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人,眼神凝視著安魚,而后輕輕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門口走去,一抹瘦高的影子拉得老長。既然得到答案了,她也無需多呆下去,是時候歸家了。
安魚這個回答,她很滿意,滿意極了。風水輪流轉(zhuǎn),杜紅雪啊杜紅雪,難道只許你在我背后踩我?guī)啄_就不許我捅你一刀嗎?這個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的世界,誰輕易掉心,不用多久,很快就會被后面的人追上,非但會被拋在后邊,還可能因此丟掉性命。想要我的命,先看看你有多少斤兩吧!
“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下周我會為你安排最好的醫(yī)生接受治療,先告辭了?!?br/>
安魚猶豫了許久,終是沒有忍住,將心底想問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文卿,我母親還好嗎?”
帶著哭腔的聲音,這個聲音……
文卿頓住腳步,身形不穩(wěn)。她沒有回身看身后的人。如果不是他叫住她,她真的認不出這個人,消失了一整年的人會出現(xiàn)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她很好。”甩下這句話,文卿邁開腳步,馬不停蹄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他母親真的很好,至少她沒對他母親下手,人還活得好好的,說她自私也好,冷血無情也罷,她這樣做只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著想。兩世為人,看遍了悲歡離合,她真的折騰不起了,也不想再折騰什么,這一世,就讓她好好守著夫婿過日子吧。
“你要去哪?”顏廚娘扯下圍裙,擦了擦油膩的雙手,微微抬起眉眼看向自己的兒子。
自己的兒子顏歌一放學就匆匆往程家趕,把課本書包放下后又進房里換了一身便服又蹲在玄關處換外出的鞋子,一刻都沒有停過,身形匆忙。
因為是程家廚師的緣故,再加上她原本就對廚藝這東西非??駸?,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躲在廚房東弄弄西弄弄,研究新的菜色也是她的興趣,這樣一來,對兒子的關心也就遠遠不足,之前離婚的時候,孩子判給了她,但是她太忙了,忙到一直沒時間參與兒子的成長,等回頭看的時候,兒子已經(jīng)迅速成長了,大部分的事都能自己處理得妥妥當當,不用她說二話。只是這樣早熟的人,她卻開始擔憂了。就連今次兒子匆匆忙忙欲出門去做什么她都不清楚。
“有點事要出去下,很快回來。”匆忙應了母親一句,顏歌頭也不抬,繼續(xù)戴帽子,戴手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都要準備晚餐了,你怎么還出去……”
還沒等顏廚娘說完,顏歌說了一句他很快回來就很快跑出門了,屋外灰蒙蒙的,人影越走越遠,最后只剩下一個黑點。
誰都不知道頭頂上有人正靜靜注視著一切。
干凈透明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窗前,一個男人憑窗不語,只見其五官精致,神情淡漠慵懶,純白的針織衫將他高挑纖細的身子如數(shù)包裹在內(nèi),v形大開的領口鎖骨顯現(xiàn),嫵媚入骨。好一會,男人收回心神,清透細長的眼睛輕瞥了一眼身旁放著的一張椅子,椅子斷了一腳,形狀怪異擺放在地上。
“說吧,她究竟去了哪里?”男人薄唇微啟,一聲略低沉好聽的聲音自他喉中溢出。
安靜如死水的書房內(nèi),墻壁上兩個書架一字排開,一陣風吹過,藕荷色的窗簾隨風揚起,光潔的地面上影子斑駁,支離破碎,簾子后一個身影閃現(xiàn)。卻是崔長安。
方才見程靜似乎在思索什么,主人家不說話,崔長安更是不敢隨意開口,只得在一旁靜默,這會兒被點名了,也不好再沉默,只好上前應話。
“她去了城外郊區(qū)沈氏村莊,找一個叫安魚的人?!?br/>
“為什么突然去找那個人?”窗邊的人并未轉(zhuǎn)過身,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背影清瘦孤寂,卻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之意。
“前年沈明玉酒后醉駕,路上撞到了人后駕車逃逸,后來姓沈的去求陸女士,這才將事情壓了下去……”
“啪!”
一陣巨響,崔長安抬頭看去,方才大開的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關上了,關窗的人似乎心情糟糕得很呢。這個情況下,他也不敢多提陸文卿的名字,將她的名字匆匆掠過,挑些主要部分的來講。
“姓沈的撞到的人就是安魚?!?br/>
安魚,這個名字……程靜手不由得握成拳,指甲深深掐人掌心中,他卻不知痛。
“你先回去吧?!?br/>
崔長安看了立在窗口清瘦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破敗的椅子一眼,然后才慢慢走開。
風雨夜故人歸。
頃刻間,天地變色,大雨傾盆而下,天空黑壓壓的,雨簾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
文卿到家的時候,一把傘根本擋不住突然而來的雨勢,衣服濕了一半,發(fā)絲濕濕的。平常門口還有幾個仆人守著,一見到她回來會有人迎上來,現(xiàn)在卻一個人沒有,雨幕中的
房子燈光慘淡,陰森冷冽。就在此時,天空突然爆發(fā)一聲巨響,一道閃電蜿蜒直下,卻是往旁邊的林木叢去了。
再細看,卻發(fā)現(xiàn)自家門口一團黑影竟是一個人來的,跪在門口不言不語,門口的燈打在那人身上,卻是廚娘的兒子顏歌!
“你跪在這里做什么?說話??!”
文卿佇立了一會,鞋子都被打濕了。跪在家門口的顏歌許久才抬頭看她,卻只是咬了咬唇又低下頭,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家能顏歌跪在這里不敢起身的人,除了她就是程靜了。到底發(fā)生什么事,為何大雨天的晚上程靜讓人呆門口?顏歌不敢說,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猛地轉(zhuǎn)身推門進屋內(nèi)。
屋里屋外兩重天,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氣溫驟降,連說句話都會冒白汽,淋了雨的手腳有些許冰冷僵硬。屋內(nèi)開著暖氣,暖烘烘,凍僵的手腳瞬間恢復了知覺,屋內(nèi)靜悄悄的,只剩下單調(diào)的電視聲,正在播放天氣預報,鋪著地毯的地上,一個女人跪在那里,沙發(fā)上的男人面無表情,看也不看跪在他面前的女人,漂亮的眼睛緊盯在電視屏幕上,將面前的人當空氣。
原本跪在程靜面前的女人看見文卿進了客廳,拖著雙膝奔到文卿面前,抓著她的的褲腳不放。
“少奶奶,顏歌什么都不懂只是個孩子,求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他吧……”
原本面無表情看電視的男人聽到聲響,也扭頭看向客廳門口邊,視線正好和文卿的膠在一塊。他的眼睛冷冰冰的,眼底深處一陣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