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冷的海風吹來掀起了云錦門簾,秦關坐在桃舟前方盤著雙腿,一卷薄薄的厚紋云錦披在他的身上。一個呼吸,一盞熱茶在他的手中斜過一縷模糊的白色,讓秦關的目光好像也模糊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甩到了多遠的地方,直到這快過去整整四個月的時間,當風中已經傳來了初冬的氣息,秦關的目光才再次清晰了起來。
至少桃舟是一個溫暖的避風港,想那么多干嘛。
秦關站起身來跳下船去,踩在這片陌生的淺灘上,沙土中鉆出兩只想要逃走的寒蟹。
在此之前秦關費了很大的周折,經歷了許多次的煉制失敗才將那塊源生鱗心晶石給成功煉化。根據其吸噬靈力的強度傾向,制作成一個大型的嫩黃色探靈陣盤,讓秦關擁有了一定勘探到礦脈的把握。
“接著?!敝巯珊痛笈奶抑凵吓摾镒叱鰜恚弥鴥砂焰€頭并將一把長鍬拋給秦關。
秦關揚手接住鎬頭,四處走了幾步,選中腳下開始了挖掘。
沒多久,一個兩尺多深的沙坑出現在秦關的眼前。長鍬丟到一邊抓起鎬頭,將海龜蛋一般的雜玉卵石囫圇地挖了出來,用海水沖洗了一下,秦關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總算不是那么廢品的貨色了。
耗費了不少時日和力氣,秦關找到了這處可用的雜玉靈礦。和很多提純的損耗率一樣,當一個修者需要提純十幾兩雜玉礦石才能獲得一兩白心玉的價值的時候,實際上這里面的轉化和虧損率,就已經把那點成品的價值給榨干了。
秦關找到的這種夾著著濃白玉的卵石,經過初步的簡單測試,提純的比率大概是6兩雜玉卵石能提純出1兩白心玉的靈力價值。
總算是解決了玉石的儲備和消耗問題,這解決了秦關的一塊小心病。
當然,采集礦石是個高強度的體力活,不但一時半會兒不能達到期望值,而且挖不到一定的數量還不太劃算。秦關打算在這片淺灘停留幾天,省得來回航行,倒還增加了靈力的消耗。
起初,秦關一人采集的數量大約是舟仙和大牛的兩倍。等到他們倆熟悉了動作和技巧,再加上體質方面稍稍有些好轉,秦關漸漸地就開始安心練功,把采礦的事情交給他們兩人來辦。
直到這天,秦關達到凝元期二層頂峰,舟仙和大牛才意外地停下了手頭的事情,前來叫醒了秦關。
在忙碌的煉化之余秦關還能保持著這種速度,他自己算是比較滿意了。但當他聽到舟仙和大牛的話之后,心中免不了還是有些緊張,爬上桃舟的頂部向遠方望去。
那是一群陌生的靈船群,如果沒有視覺重疊的話,應該是有4艘靈船正在朝著這邊快速前進。
而這一群在海上漂了停了許多天的修者,早已從滿懷激動變成了滿臉胡渣。每天的玉石配給逐漸減少,每天的食物供應逐漸變質,甚至連可飲用的水源也少了起來,此時突然看見遠方的一個不明黑點,在他們眼里無異于是看到一個藏著大量物資的寶庫。
“你們瞧瞧,那個方向是不是有條擱淺的靈舟?”聽著那桅桿上的人大叫起來,在甲板上躺尸的修者們都雙目充血地掙扎著站了起來。
“沒錯,而且看上去好像比較完整,上面說不定有保存完好的酒水和糧食!”修者們騷動起來,確認了這不是一次糟糕的集體性幻覺。
就好像是這種無比拮據無邊苦逼的日子突然到了頭。他們的興奮讓他們覺得眼前有點發(fā)黑,但這種藏著希望的近距離目標,確實成功地鼓舞了他們的士氣。
“好像是朝我們這邊來了,現在怎么辦?”靈船在視野中快速變大,舟仙和大牛的目光落到了秦關身上。
“有可能是錯失航線的商船,也有可能是專門來找我的。不過不管怎么說,他們肯定是看到我們的船了。”秦關跳下桃舟,將采礦和淘洗的工具回收起來,“先走吧,如果他們有問題,我們很快就能發(fā)現?!?br/>
船上的修者和秦關相距甚遠,如果他們聽到了秦關說的話,他們一定會立即拉起帆布改用消耗靈力的方式全速前進,早點抓到秦關早點了事。
可惜他們太慢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逐漸得清晰的船形,拐了個彎兒便開始快速縮小。
“真掃興,居然是有人的?!贝系男拚咴俣然肭榫w的低谷,但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叫嚷著要加快速度,一定要追上那條靈舟。
“在這種未探明的遠海一般是不可能有人的,如果有的話,也肯定是那天被風浪卷走的人!”其他修者明白過來,紛紛在靈船上開始了活躍。
經過大約一兩個時辰的航行,這群修者終于靠近一處生機盎然的島嶼,并且是想都沒想就下了船,在島嶼上開始了地毯式的資源搜索。
“找到水了!好家伙真痛快,沒想到這遠海上還有這等好地方,要是門派里也是這樣就好了?!币蝗盒拚呓腥缕饋恚帜竞竺?zhèn)鱽硪魂嚽逅拇蛩暋?br/>
“這邊的林子里有很多成熟的果實,稍稍洗一洗就好,暫時不愁吃的了啊?!逼渌拚咦叩綐湎率捌鹆艘恍┑袈涞墓麑?,這些果實似乎是島上自然產生的冬季儲備,果皮都比較堅固,在這種溫度下完全沒有出現腐爛的跡象。
“對了,你們找到那條船的蹤跡了嗎?”等到修者們歡呼了片刻,主事的人才從船上走了下來。
陳丹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了自己的實力,因為承諾過最先完成這次的,提前拿到的好處不可謂不多。他不是來云游的,要是沒能成功完成任務,等待他的將是一次難以承受的處罰。
“唉,真是遭罪,我當初是那根筋不對,就異想天開地要來插一腳的嘛……”唐青搔了搔頭,狂飲了不少甘泉,已經讓他枯槁的面容恢復了許多。
他像是一個俠客,又像是一個劍客。修煉著五花八門的奇葩功法,懷揣著御劍江湖的恩仇情義,直到當他傻乎乎地撞上這毫不給面子的現實情況之后,他才漸漸變得心灰意冷。
自己混到連飯都沒得吃,還和別人胡侃大道?
唐青覺得自己過去太搞笑導致現在很無力,他無法力挽狂瀾,因而只能隨波逐流。反正那懸賞上貼寫的誘惑價位,就算按修為和出力程度分攤到各個人頭上,少說自己也能安度今年了吧。
“不過那個被懸賞的人真的只有凝元期一層么?他的實力要是那么弱,出得起這個價錢的人為什么還要請人呢?”唐青屬于那種吃飽喝足后就會胡思亂想的修者,當他看到陳丹出來的時候,他的腦袋就活躍了起來。
是的,這里面很多謎團都被上面的人以誘導性的方式給遮掩去了。唐青雖然窮酸,但基礎的智商還是有的,雖然當初是吃了見錢眼開的虧才跟著他們來到這里,不過現在想來,倒是一次不錯的歷練。
“我們當初可是說好了的啊,拿了那么多物資,找不到那人我們都沒法回去交差的。大伙在加把勁,那人應該就在這三個島上,想跑也沒處跑的。”陳丹拿出窺鏡四處望了望,心中有點郁悶,不由得對下面的人再次催促了起來。
“大哥,你在靈船上有吃有喝現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我們大伙兒也是血肉之軀好不好,被你這么呼來喝去地使喚,就算是個機關獸也應該散架了哇?!甭犚婈惖み@廝一下船就在陰魂不散地催命,眾修者都是心懷怨念地對喊了起來。
“各位說的是,雖然那人殺了我的兄長,但也不能因此折騰得我們一直雞犬不寧。為了一次性完成任務,我看我們還是先駐扎在這個島上修養(yǎng)兩天,然后再全方位地搜島。”在陳丹被抵制期間,一個蒙著面紗的青衣女子卻是從另一條靈舟上走了下來。
蘇品香當初懇求師傅的人手幫忙尋找兇手卻遭到果斷拒絕,本來就已經讓她心懷不滿。此時見到個根本不會指揮的陳丹,她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找個地方給全部撒掉才覺得痛快。
“哼,女流之輩知道個什么。今天老天開眼,讓我們撞見了那惡人的蹤跡,要是他再跑了我們上哪兒找去。”陳丹盯著蘇品紅,心中也是相當地不耐煩。
雖然說到底她才是最主事的人,但陳丹通過層層打探后卻得知,這個蘇品紅和蘇變只是同姓罷了。到底是平日里虛情假意來多了就動真情了,還是想將蘇變的關鍵“遺物”給追討為己用,陳丹其實更相信的是后者。
可惜的是,陳丹這次的鼓舞沒有成功。要是換成之前,他說找到了秦關的位置,那些修者肯定是刨著水也要去把秦關給揪出來,但現在大伙兒累得沒了精神,倒是他失算了。
“女流之輩不是人嗎?算你說的好,本小姐早就看你不耐煩了,今天開始我們的船員就各自分開行動,到時候論功行賞,你就給我滾遠點?!碧K品紅厭惡地看了陳丹一眼,一拜手朝林地里去了。
“哼,只會耍嘴皮子。我們現在暫且歇息一下,過會兒搭建營地輪流值守,爭取將功勞搶在手上?!标惖げ恍嫉刈呦蚍捶较?,唐青看了他一眼,也只得無奈地跟了上去。
秦關不在這兒,但這一切已經被一雙雙眼睛給完全識破。當他們安靜下來的時候,一陣翅膀揮動的聲音離開了北島,朝著雨鷹島的某處成群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