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一望無際。

    海風(fēng)漸起，海面宛如無數(shù)露出青脊的巨鯤相互追逐，時不時翻起一道道駭人的白色巨浪。

    船隊行至崇明外海，商船走在前面，有蒲家的、沈家堡的、還有東江鎮(zhèn)的，沈陽號是戰(zhàn)艦，還有幾艘小心快船，走在最后面，兼有護航之責(zé)。

    楊波坐在艦長室給穆英寫信。

    艦長室和指揮艙由一道門相連通，沈陽號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將會是楊波的指揮艦，艦長室自然就是他的辦公場所。

    楊波在信中邀穆英和十二娘一道先來舟山。

    算起來，穆英的身孕已近五個月，不宜再拋頭露面，接她回來，方便有人去照顧，楊波也能時不時去看看她。

    對于穆英，沈燕青只提了一個條件，不許她進(jìn)楊家門，所以穆英回到沈家堡，可以住在竹園，楊波和沈燕青則搬到新建的楊府去住。

    如果穆英不愿意住在沈家堡，在梅鎮(zhèn)、海州另覓一處住所也可，給了她很大的自由度，當(dāng)然，總歸越近越好。

    指揮艙里，艦長王長生大聲下達(dá)命令，坐在艦長室的楊波聽得一清二楚。

    傳令兵敲擊一根銅管，發(fā)出當(dāng)當(dāng)?shù)拇囗?，這是沈陽號傳達(dá)命令的一種方式。

    不同的敲擊方式和次數(shù)進(jìn)行簡單組合，形成命令編碼，艦長的命令便可通過銅管傳到各個關(guān)鍵崗位，無需人力跑上跑下，相比之前，效率提高不少。

    艦長甚至可以通過銅管。向崗位指揮官口頭下達(dá)命令，不過，這個功能還有不少毛病，正不斷改進(jìn)。

    這樣的銅管有好幾只，通向哨位、炮位、甲板、船首等關(guān)鍵崗位，這便是楊波推行的傳聲系統(tǒng)。

    當(dāng)然了，這個系統(tǒng)并不能完全取代人力，船上仍然有不少傳令兵還在跑上跑下，指揮艙里現(xiàn)在人頭攢動，顯得很忙碌。

    沈陽號上最大的改進(jìn)，當(dāng)屬指揮艙的方向舵。

    原來的方向舵，就是一根笨重的木頭，轉(zhuǎn)舵時，需要數(shù)人合力才能轉(zhuǎn)動，現(xiàn)在因為新增了帶軸承的齒輪系統(tǒng)，方向舵變成一個圓形的方向舵，只需一人便可輕松操控，輕便省力，還省空間。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改進(jìn)，比如，桅桿底座都采用鋼制的底座，大幅增加了強度，等等。

    沈世魁和常延齡也在指揮艙內(nèi)，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了，都是非常新奇的事物，他們也想看看運行的效果如何。

    聽說一路上，沈陽號還安排有操演，索性都到沈陽號上來見識一番，這一來，就不肯走了。

    附近有一個荒島，島上并無人煙，沈陽號要在此地做一次炮擊演練。

    這本是楊波一貫的要求，沒仗打，就多演練。

    警報的汽笛吹響了，戰(zhàn)艦進(jìn)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楊波寫完了信，把信揣進(jìn)懷里，快步來到指揮艙。

    演習(xí)要求沈陽號繞荒島轉(zhuǎn)上一圈兒，各炮位按照演練計劃，第次開炮，以此檢驗海船在行進(jìn)過程中迎敵備戰(zhàn)，是否達(dá)到楊波的要求。

    每個崗位都有具體指標(biāo)，譬如在炮位，就有準(zhǔn)備、裝彈、射速、射程、命中率等，對每個炮手考核各項指標(biāo)，達(dá)標(biāo)者給予獎勵，不達(dá)標(biāo)者則可能面臨某種程度的懲戒。

    演練結(jié)束，還要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xùn)，匯編成冊，形成操典。

    有了操典，日日操練不輟，只有這樣，戰(zhàn)時才能百戰(zhàn)不殆，無往而不勝。

    “左舵五..”

    大副在喊著命令，舵手應(yīng)聲轉(zhuǎn)舵。

    “左九號炮位準(zhǔn)備..”

    “開炮?！?br/>
    副艦長魯陽生不斷高聲下達(dá)命令，命令通過銅管傳到各崗位，楊波、王長生、沈世魁等人則舉著望遠(yuǎn)鏡在看臺上觀看戰(zhàn)況。

    “轟..”

    “轟，轟..”

    舷炮發(fā)出令人恐懼的咆哮聲，彈丸在荒島上炸開，騰起一陣陣煙塵，隨風(fēng)飄蕩，歷久不散。

    炮位的選擇是隨即的，那就意味著每個炮位的炮手必須隨時做好準(zhǔn)備，命令一到，隨時發(fā)射，同等情況下，就可看出每個炮手的作戰(zhàn)效能。

    雖說是演練，實際上也是一場公平的比賽，戰(zhàn)斗人員士氣高昂，都在暗中較勁，沒人甘落人后。

    第一輪的急射發(fā)發(fā)命中，戰(zhàn)果不錯。

    沈世魁用望遠(yuǎn)鏡看著，不時伸出大拇哥，嘖嘖稱贊。

    第一輪的演練很快結(jié)束，接下來，沈陽號要調(diào)轉(zhuǎn)船頭，由右舷炮出場進(jìn)行第二輪急射。

    “楊老板，老哥哥我今日算是開了眼，黑虎跑果然不一般啊?！?br/>
    沈世魁放下望遠(yuǎn)鏡，又夸贊一番，然后嘆道：“可惜這些寶貝，你也不舍得賣啊?！?br/>
    “若是我東江有了這種炮，老哥哥我便親自帶人，將遼東殺個對穿，何愁建奴不滅？”

    楊波呵呵一笑，看了沈世魁一眼。

    這家伙在胡扯，他不過是想弄幾門炮回去，跟毛文龍邀功，如此而已。

    黑虎跑這玩意兒，重達(dá)兩千斤，攻城固守尚可，若用于野戰(zhàn)，靠人力搬運，絕對是后勤輜重的噩夢，必然拖累全軍機動。

    眼下攻打沈陽這樣的大城，時機并不成熟，用黑虎炮在遼東打野戰(zhàn)，想都不要想。

    送幾門給袁崇煥，守寧遠(yuǎn)、錦州、山海關(guān)還差不多，可人家袁崇煥認(rèn)得楊波是老幾？

    在楊波的規(guī)劃里，除了少數(shù)黑虎炮用做岸防炮，其余都裝在船上，用來對付海上的勁敵--紅毛番。

    楊波放下望遠(yuǎn)鏡，笑道：“對付建奴，火槍足矣，何需黑虎跑？”

    “那楊老板就多賣些火槍給東江，區(qū)區(qū)一百支哪里夠??？”沈世魁立刻應(yīng)道。

    “老沈啊，打好第一仗，什么話都好說。”

    楊波敷衍了一句，即將到來的遼東一戰(zhàn)，需要沈世魁出力，還是要給他畫個大餅。

    眼下是演習(xí)而已，楊波也不用一直守在指揮艙，他跟王長生交待了幾句，便回到艦長室。

    楊波正想著跟樂水通個話，問一下石廟的近況，卻見小香君跑了進(jìn)來，嘴里喊道：“楊叔叔，為什么你不跟我們?nèi)ヌK州？”

    “我要準(zhǔn)備建工廠，給你做棒棒糖呀?！?br/>
    楊波呵呵笑道，抬眼見李麗貞和十二娘也走了進(jìn)來。

    “騙人。”李香君毫不客氣，甩給楊波一個白眼，“是一鳴哥哥在張羅工廠，我娘說，你跟我一樣，就會動嘴?！?br/>
    “哦..”楊波瞥了一眼李麗貞，說道：“那我可要好好問問你娘親?！?br/>
    李麗貞趕緊拉了香君一把，嗔道：“這孩子，盡瞎說?！?br/>
    “楊波，你是楊老板，老板自然就是個動嘴的，難不成你還要事必躬親？”

    “這話我愛聽?！?br/>
    楊波哈哈一笑，看向十二娘，打了個招呼，“十二娘，你也來了?！?br/>
    十二娘沒說話，心道：“我是你楊波的媳婦兒，李麗貞能來，我不能來？真是的...”

    看著楊波，眼神里，滿滿都是幽怨。

    十二娘原本以為，她和楊波在船上能成就好事的，可楊波卻安排李麗貞母女和她一起住，分明是不想跟她圓房嘛。

    楊波這么安排，李麗貞卻是釋懷了。

    楊波都不跟自家的小妾一起住，她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不僅不抱怨，通過這件事，李麗貞對楊波刮目相看，楊波和十二娘這對金童玉女，海船上就是干柴遇烈火，可人家竟然能忍，這就了不得。

    成大器者，往往懂得克制，楊波就是這號人，真不錯。

    李麗貞心中對楊波的好感有多了幾分。

    馬上就要下船了，她們來也是找楊波商議此事，幾個人談了一氣，楊波站起身來，招呼十二娘道：“十二娘，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br/>
    李麗貞聞言，趕緊告辭。

    人家是小兩口，自然有私房話要說，自己矗在這里算怎么回事？

    小香君卻不肯走，李麗貞逼不得已，只好輕輕打了幾下，打在屁股上，小香君覺得委屈，大哭。

    楊波一見，趕緊道：“好好，不走不走，反正也沒什么要緊事，小香君不哭，好不好？”

    李香君破涕而笑，得意洋洋。

    “楊波，你不能總這么寵著她。”

    李麗貞丟下一句，扶著額頭，自顧自先走了。

    楊波從懷里掏出兩樣?xùn)|西，一封信，一只左輪手槍。

    左輪手槍是楊波特意跟樂水討來的，畢竟十二娘和李麗貞都是女子，路上沒個保護，楊波也不放心。

    信是寫給穆英的，穆英有身孕，請十二娘返回的路上，多照應(yīng)著點。

    交待完了，楊波想了想，又從脖子上解下那個‘日月之光’的墜子，也交給十二娘，楊波也想試試，他和十二娘是不是也能來個視頻通話。

    原本楊波還要跟樂水通話的，只好作罷，等到了舟山，再做一只便是，橫豎今晚也該趕到舟山了。

    十二娘把那墜子放在手心端詳，日月之光的圖案倒是好看，但這墜子不過是塊鐵片，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點也不起眼。

    這是楊波第一次把自己貼身的東西送給她，十二娘也是歡喜得很。

    “公子，這是送我的禮物？”十二娘欣喜地問。

    “嗯嗯..”楊波煞有其事地說道：“這可是一件珍貴的禮物?！?br/>
    楊波把他和樂水之間用墜子通話的事兒，小聲告知了十二娘，并教會她使用。

    十二娘看著楊波，滿眼都是小星星，驚道：“竟有此等奇事？”

    不過，也就這樣了，因為雷劈之后發(fā)生的奇事，十二娘早已認(rèn)定，楊波乃是天外之人，天外之人自然跟尋常人不一般，天外之人，沒有奇事，才是奇事。

    “楊波叔叔，我也要?！毙∠憔_了口。

    這個可不能給李香君，楊波忽悠道：“等你回來，叔叔送你一個金墜子，好不好？”

    小香君使出小性，嚷嚷道：“不嘛，我現(xiàn)在就要。”

    倘若真是個金墜子，十二娘倒是舍得給小香君，問題這是‘日月之光’，十二娘可不舍得。

    楊波撓撓頭，也是無計可施，小香君正自哭鬧不休，沈世魁走了進(jìn)來，手里拿著條金鏈子，下面還真有個金墜子，在香君眼前晃了晃，說道：“我也有件珍貴的禮物，是真金的，小姑涼，你要不要？”

    楊波瞅了一眼沈世魁，敢情這貨，一直在偷聽，也不知他偷聽了多少。

    不過眼下，楊波卻是盼望著小香君拒絕，差點要叫出來了。

    可小香君一把將那金鏈子扯過來，咯咯笑著，跑出去找她娘顯擺去了。

    楊波目瞪口呆，沒想到少時的李香君竟是這般樣子，妥妥一個小財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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