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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話！”大妞捂著頭哀聲嘆氣，頹廢地盤腿坐著，鴉青的頭發(fā)如堆云積雪在床上鋪開一大片。
陸壓一愣裝模作樣還是聲聲鳴叫。
“差點忘了，你是只不對。”大妞愕然抬頭“昨晚那句話是你的吧？”
陸壓狀若無事望天不語。
大妞狠狠地戳了他一下直把這個毛球戳得身子一歪差點栽倒在地上。
“你就裝蒜吧！”大妞起身躋鞋，坐在銅鏡前一面梳頭一面道，“昨晚那一下打得我現(xiàn)在背還疼。你等著，今兒我有的是手段讓你開。對了，你昨晚到底和我娘他們了什么他們能讓你好好在這兒待著？”
“啾啾啾”陸壓蹲在毛巾架上一個勁地啾啾，你不是天天我是雞嗎雞本來就只會啾啾，看你拿我怎么辦。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女孩兒的笑聲雞仔的叫聲和逃竄聲如晨光一樣灑遍這個農(nóng)家屋。
“別跑快過來洗臉，你怎么能這么不愛干凈呢，快過來我給你抹一把?！?br/>
“啾啾啾！”聽你的是傻子，看你那來勢洶洶的模樣，被你碰著羽毛都要少幾根。
在廚房里正忙活的董大郎聽到這一陣嬉笑打鬧，手都不由一抖，嗖的一下，大半勺鹽就下去了，他氣得把勺子丟進鹽罐里，半晌不想動。
董娘子聽見動靜進門來，一見他那張鐵青的臉就明白了七八分，嘴里卻佯裝不解道：“怎么了，大清早的，誰惹你生氣了？”
“還能有誰！”董大郎一頓，緩和語氣道，“娘子，我當(dāng)真不明白，你不是曾對我過，你爹會念在骨肉親情，放過你和大妞嗎，既然如此，還要那子作甚？”
董娘子笑意斂去，搖搖頭道：“我那是騙你的，就是怕你擔(dān)心?！?br/>
“什么，騙我的？”董大郎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對啊，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父皇會不會開一面。”董娘子握住丈夫的手，滿面愁容，“我好像從來沒對你過，我有個姑姑。她是我父皇的妹妹，斗牛宮中云華仙子，她、她也和凡人成親了?！?br/>
“啊？這樣來，她不是你們家中第一個思凡的仙女?！倍罄闪⒓磫柕?，“那你父皇對她的處置是什么？”
董娘子苦笑一聲：“云華姑姑執(zhí)掌斗牛宮，與殿前金童相戀。父皇得知大怒，將金童貶下凡去，責(zé)令云華姑姑閉關(guān)思過。豈料，姑姑對那金童一往情深，竟然私自下凡，嫁給了已經(jīng)變成凡人的金童，還與他生下二子一女。其中的老二與老三，你必定知道?！?br/>
董大郎不解道：“這是你們天宮秘事，我怎么會知道?！?br/>
董娘子不由莞爾：“因為這個老二就是大名鼎鼎灌二郎神，昭惠顯圣二郎真君，而老三，則是華山三圣母?！?br/>
“竟然是他們，時候，我還去過二郎神的廟會呢，他的塑像看起來可威嚴了。原來，居然是你的表弟?！倍罄啥暶媛断采八麄?nèi)缃穸忌砭痈呶?，不正明你父親還是會念及骨肉親情嗎，外甥尚且如此，更何況外孫女呢？”
“沒有你想得那么簡單。”董娘子嘆息道，“當(dāng)時父皇得知姑姑下凡，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滅門。金童還有姑姑的大兒子，部都被殺了，只有二表弟與表妹逃了出來。表弟托庇于闡教玉鼎真人門下，表妹托庇于媧皇宮門墻，這才撿回了一條命，而姑姑，則被鎮(zhèn)在桃山之下，受山岳加身之苦。后來，表弟作為玉虛宮三代首席，是元始天尊最得意的徒孫，本領(lǐng)滔天，先于封神之戰(zhàn)中戰(zhàn)功累累，后又斬蛟治水有德于世，父皇這才松”
董大郎已然不出話來，他咽了唾沫，急急道：“是赦免你姑姑嗎？”
“不是”董娘子眼角珍珠滑落，“是要我表弟肩挑太行、呂梁二山逐日，追得上就釋放云華，追不上就一同治罪。這擺明就是為難人幸好表弟爭氣，成功救出了姑姑，他們這才一家團聚”
廚房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鍋里面魚不住的翻滾聲。
董娘子無聲的嗚咽漸漸變大，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董大郎緊緊地摟住她，強笑道：“原來這才是留下那子的原因。這樣不就很好嗎，大妞能保住，你爹要問罪就沖著我來，到時候你可千萬別頂嘴，這樣，你們娘倆都會沒事了?！?br/>
“那你呢！”董娘子紅著眼圈質(zhì)問道。
董大郎憨憨一笑：“不過就是一死，不是你，人死了還有魂魄嗎，那二十年后，我又是我了，這樣我們一家都能平安了”
“別了，這算哪門子一家平安！”董娘子聲淚俱下，她捂住嘴低低道，“是我對不起你們，連累了你們父女”
“不要這么，我們是一家人，什么連累不連累的。好了，也不要那么悲觀嘛，我們能躲過第一個十年，不定就能躲過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然后白頭到老?！倍罄煞銎鹌拮樱孕﹃剃?，安慰道，“別自己嚇自己了，至少在那一刻之前，我們也要高高興興過日子，快去洗把臉，咱們開飯了。”
“嗯”董娘子看著他如往常一樣在灶臺前忙活的身影，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而在董大郎背過身去的那一剎那，一串晶瑩無聲跌落在灶臺上。
大妞和陸壓歡脫地坐在飯桌上，發(fā)現(xiàn)父母的眼圈都帶著紅痕。
她臉上笑意淡去，問道：“怎么了，你們怎么一大早就哭了。”
“沒有！”董大郎和董娘子異同聲，董大郎笑道，“沒事我們倆哭什么，就是昨晚失眠，沒睡好。”
“我要不是被打昏，估計也會失眠，都是你害得?！贝箧っ蛎蜃斓溃拔铱茨悻F(xiàn)在身手靈活得很，估計也恢復(fù)得差不多了，要不你現(xiàn)在就離開吧。”
啥??！正在費勁啄面魚吃的陸壓愕然抬頭，爆發(fā)出一陣憤怒的長鳴。
大妞一手把它的喙按住，急道：“別叫，萬一又把其他妖怪引過來怎么辦。我得難道不對嗎，你昨晚一下就能殺了那妖怪，證明你已經(jīng)沒事了，你留在這里，除了耽擱時間，就是引來更多妖怪嚇到我們?？斐园?，吃完這碗酸菜面魚兒，你就回去吧?！?br/>
問題是昨晚那家伙根本不是我殺的！陸壓殺雞抹脖子地對董娘子使眼色，快想辦法攔住你女兒，她這是要上天啊！
董娘子拉過大妞，絞盡腦汁道：“大妞，他看著雖然好，但實際還沒有恢復(fù)，你看看他那無神的眼睛”
“還有他暗淡的羽毛。”董大郎補充道，“一看就是身受重傷?！?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陸壓以頭搶桌，果然是一家子傻蛋。
“昨晚為了救你們，我用盡了剛剛恢復(fù)一點的法力殺死了妖怪，現(xiàn)在已經(jīng)動不了了。”
清越的男聲突兀響起，屋內(nèi)三個人的動作都瞬間定格。
大妞僵硬回頭，“你果然會話。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剛剛追你，你明明很靈活的。”
董大郎嫌棄地別過頭去，該，讓你大清早起來作妖。
陸壓被堵得一窒，他磕磕巴巴道：“那不是，是躲你嘛，你只是個凡人，如果我碰到追殺我的那些妖怪，我根本跑不掉。昨晚我才救了你的命，你今天就要恩將仇報嗎？”
“你要搞清楚，昨晚你之所以有機會救我們的命，是因為你先把妖怪引過來的?！贝箧こ烈髌?，“我不能把你留在家里，太危險了。”
“你居然是這種人！”陸壓氣得跳腳。
大妞擺擺手道，“我話還沒完呢，你急什么，你放心，我也不會管你。我記得爹跟我過，隔壁鎮(zhèn)上有個二郎廟，供奉著二郎真君，他時候還去參加過廟會呢。我今天就和我爹把你送到廟里，這樣你也安了，我們也無事啦。爹，娘，你們怎么樣？”
“”董大郎和董娘子面面相覷，不知如何不露馬腳地拒絕這個合情合理的建議。
“不行！把我送去楊戩的廟，虧你想得出來?！标憠荷葎映岚颍饋砑ち曳磳?，“不行，堅決不行！”
“為什么不行，你不是神雞嗎，二郎神也是神，你去了，他就會保護你啊。我看很好，就這么定了吧，反對無效?！?br/>
也許真是幾萬年的霉運都聚集在這兩天，才讓他碰到這種璀璨的奇葩。
“真的不行?！标憠涵h(huán)起翅膀捧心道，“咳咳，一出這個門，我就會被那些殺手察覺蹤跡，沒等到二郎神的廟，我們就會被殺死在半道上。留在這里才是最安的，剛剛我沒來及的，你抬頭看看外面。”
大妞將信將疑往外一望，一層透明的薄膜在日光下若隱若現(xiàn)。
“哇！這是什么啊?！贝箧ば友蹐A睜，不敢置信道。
“咳咳，這個，就是我用我的心血鑄就的保護罩，目的就是為了保護你們一家人。你放心，只要要這個在，沒有妖怪能入內(nèi)傷害你們。”
在聽到“心血鑄就時”，董娘子的筷子就一哆嗦，撲騰一下，夾起來的面魚就掉進碗里。
董大郎看得是目瞪呆，他偏過頭去，悄聲道：“這子也太能瞎掰了吧。明明是你的法寶，他居然也能是自己的。這種人，真的會遵守承諾嗎？”
董娘子扶額一嘆：“可是現(xiàn)在也沒有其他人能信了啊，再看看吧?！?br/>
“原來是這樣”大妞真的有些羞愧了，別人不惜性命都要保護她們一家，她卻想著把別人趕出去。
“那、那既然如此，你就在這兒養(yǎng)傷吧?！贝箧び行┎缓靡馑嫉?，“我們會好好照顧你，還有，謝謝你啊?！?br/>
“哼哼，知道就好，快再來一大碗，這個太難啄了，你拿個勺子來喂我?！?br/>
“哦，好的?！?br/>
董娘子看著這傻女兒被哄得進廚房去，不由嘴角一抽：“你等會兒跟她，讓她這兩天不要去學(xué)堂，就留在這里。”
陸壓不滿道：“這種事，你自己不就好了?！?br/>
董大郎涼涼道：“我們不成，我們哪有你會睜著眼睛瞎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