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顯然不能走,我怎么能讓已經(jīng)重傷的顧清平獨自面對這么多人,我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死死握住木棍,朝著最先沖過來的男人用我所有力量砸去,男人只是盯準(zhǔn)了灌木叢內(nèi)的身影,并沒有發(fā)現(xiàn)站在月光之外的我,所以沒有防備,可作為專業(yè)打手,他的反應(yīng)非常敏捷,大約聽到了木棍落下夾起的風(fēng)聲,他朝著另一側(cè)迅速一閃。木棍擊落在他肩膀,我聽到嘎嘣一聲,是骨頭碎裂的聲音,男人接著便痛呼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按住地面,后面的男人分開兩路,朝著我和顧清平?jīng)_來,顧清平一躍而起,踩著那倒地的男人頭頂,一把將我擁入懷中,我一手握住棍子,一手護住小腹。隨著顧清平滾在一側(cè)的水池旁邊,他身體虛空壓在我上面,忽然非常溫柔吻了吻我額頭,“不要管我,悄悄的,能跑就跑,聽我的話?!?br/>
他說完后,拿起我手中棍子,轉(zhuǎn)身朝著他們毫不猶豫沖去,對方足有七八個人,而顧清平只有一個,他是孤軍作戰(zhàn),而最開始那個男人打頭陣,分明就是做了兩手準(zhǔn)備,看他肯不肯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就是一場惡斗,先耗光顧清平體力,再讓跟多人沖過來進(jìn)行持久戰(zhàn),鐵打的人也會倒下。
顧清平傷勢很重,沒有堅持十分鐘身形就開始搖晃,我能看到偶爾他竄入月光底下渾身的濕潤,都是滲出的血漬,我踉蹌爬起來,絕望的看著四周,別墅區(qū)非常空曠,每一棟之間的距離又很遠(yuǎn),而保安室根本沒人聽到聲音,他們都故意壓低嗓音,幾乎不交流,就算保安聽到了,也不會過來插手,得罪誰也不會得罪這群亡命徒。
我正要再次沖過去,接連三四輛汽車從小區(qū)門口駛來,都還沒有挺穩(wěn),車門便打開,里面一個接一個的人跳下,都拿著各種武器,我聽到無聲手槍輕弱的噠噠聲接連響起,煙暗混亂中,分不清是哪撥人倒下,我爬起來朝著那邊沖過去,即使人海茫茫,即使無數(shù)張面孔,我依然能一眼就看到顧清平,我朝他撲過去,他靠著馮宇,渾身都是血,我一把摟住他。他在我懷中,靜靜的笑了笑,然后就再沒有回應(yīng)我一個字。
那群人圍在我們四周,和馮宇帶來的十幾名手下打得不可開交,拳打腳踢帶著疾厲的風(fēng)聲在耳畔炸開呼嘯,我輕輕喊著顧清平的名字。他閉著眼睛,在我懷中非常安靜,似乎沒有了知覺。
馮宇手里拿槍,咬著牙滿眼血絲,他朝著我們這邊的人說,“留下活口,平哥現(xiàn)在解決不了人命,你們不要下手太狠,其他人放回去,帶走一個,我還要審。”
這邊人原本非常狠厲的動作在馮宇吩咐后稍微收斂了一下,下手的動作也從刀刀致命變成試探,眼前眼花繚亂的招式和飛揚的大衣下擺讓我覺得頭痛,傅琰將一輛車開到面前,馮宇將顧清平扶住扛起來,夾在肩膀位置,顧清平身形高大魁梧,所以非常重,再加上一點行走的力氣都沒有,完全壓在馮宇身上被他拖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我在后面護住他不要滑下,我們在兩名手下的保衛(wèi)下倒退著坐進(jìn)車內(nèi),我靠著最邊緣的位置。讓顧清平躺在后座上,他的頭部枕在我雙腿。
在車發(fā)動時刻,由于夜色太沉,根本看不到路況,經(jīng)過一塊不平坦的位置,劇烈顛簸了一下。顧清平蹙眉吐出一口血,是朝著上方噴濺出的,就濺在我胸口的風(fēng)衣上,觸目驚心似乎帶著溫度的血紅,我嚇得眼淚在一霎那就涌了出來,我低下頭不停吻著他的臉頰。血腥的味道在我唇齒間蔓延,我覺得有些反胃,那種味道刺鼻腥氣,我死死摟住他的身體,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秋夜本身就很涼,我覺得顧清平的身體在我懷中越來越冷。
他一動不動,在吐出那口血后,一點表情都沒有,完全像是沒有了生氣的木偶,臉色蒼白而鐵青,薄唇緊抿,上面還沾著不少血絲。
傅琰飛快的行駛著。街道入夜仍舊繁華,忙碌著夜生活的男男女女擁擠不堪,人潮仿佛有千山萬水,司機一路上不知闖了多少紅燈,幾乎沒有停下或者減慢。
馮宇坐在副駕駛位置上,身子完全側(cè)過來留意著顧清平的臉色,他語氣非常負(fù)責(zé)說,“恐怕平哥這一次撐不住?!?br/>
我原本就驚慌的心聽完這句之后嚇得猙獰在一起,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但不管怎么控制都無濟于事,馮宇說,何小姐因該知道平哥今年被追殺的事情。當(dāng)時他頭部受了極大的傷,雖說他還是非常堅強的挺了過來,但是醫(yī)生說他不能再受傷,否則新舊傷口連帶,會很危險。
我不知道馮宇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但是我現(xiàn)在滿心都是顧清平的安危,根本也顧不了這么多。我只恨自己太無能,不管在任何事情上我都不能幫助他。我竟然手無縛雞之力,眼看著他去戰(zhàn)斗,卻也只能看著。若不是一邊擔(dān)心我,一邊應(yīng)對那么多人,他怎么會吃虧?
我內(nèi)疚到了極致。非常憤恨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馮宇和傅琰都嚇了一跳,我的停在半空,猛然覺得自己有些莽撞,將手尷尬的收了回去。
何小姐,平哥自己過去惹下的事情沒處理干凈。找上門來是很正常的。人都是會審時度勢的,曾經(jīng)平哥風(fēng)光,一些麻煩輕易的不敢找上來,即便是找上來了,也都非常的好解決。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平哥虎落平陽,這些惡犬就開始叫囂!我認(rèn)為還好是您在,平哥才會讓自己拼命的堅持下去,以便保護您,否則他扛不到我們過來。
我拼命地咬著嘴唇讓自己冷靜下來,現(xiàn)在顧清平受了傷,如果我也亂了陣腳,情況會很麻煩,我嘗到自己嘴里的腥甜,慢慢冷靜,但身體還在發(fā)抖。
我忽然想到什么,非常狐疑的盯著馮宇,你怎么會回來。你不是在北京嗎?
放心不下平哥,所以回來了,卻不想到一回來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也許是顧清平的血的溫度讓我瘋狂了,也許是我壓抑了太久的所謂善心讓我厭了,我像是發(fā)泄一樣的對著馮宇喊,你他媽的還有臉回來!放心不下。你當(dāng)初就不該背叛這個最信任你的人!你看不慣我,可以什么都沖著我來,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顧清平那么防備周家勢力,你還偏偏倒戈周家!若不是顧清平和周家走到今天,他不會這樣的!
我說著說著又哭了出來,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其實事情也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怪我在那個雪夜不老實,我忍著去挨打不就好了,為什么偏偏要拉住顧清平的腿,怪我,都怪我。假如我一直不曾出現(xiàn),就不會導(dǎo)致今天!若不是我認(rèn)識沈毅,結(jié)識吳凡,怎么會有今天!
提到吳凡之后我心里的怨念就更深了,一個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的人,現(xiàn)在竟然將我的丈夫逼到如此地步,這哪里是為了我好!我百般遷就,深怕身邊的哪一個人不好,可是我步步退讓,每一個人都在步步緊逼,根本就沒有給我留活路!
我抓著顧清平的手緊緊的捏了捏。用冰冷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氣說,吳凡,你傷了我最心愛的人,就不能再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