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邪趁亂開溜,發(fā)了瘋一般拼命地逃跑。
有白霧遮眼,加上縛仙索掩蓋靈力,他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是難事。
包小皮倒是好心,留在那里裝成他的模樣,用以迷惑別人。
他鉆進(jìn)最隱蔽的灌木叢,沿著最險要的懸崖,東躲西藏。
但是,由于傷勢過重,體力不支,他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跌落懸崖,墜入了峽谷的洪流中,昏死過去。
等到他醒來時,發(fā)現(xiàn)他已被洪流不知沖到了何處,也許還在九夏部族的地界上,也許已經(jīng)來到了外邊的世界。
總之,他的視野中已經(jīng)沒有了那數(shù)座大山,而是一片平原。雨后漲水,奔騰的河流氣勢洶洶地穿過平原,直往西去。
他從河水里爬起來,身上的傷痕疼得他齜牙咧嘴,大汗直冒。
朝日東升,被河水泡得冰涼的身子,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他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休息了一陣,看著藍(lán)天,看著白云,心中一片迷茫。
他不由得在想,為什么常遠(yuǎn)舟非要救他,圖的是什么。為什么包小皮也會不顧性命之憂救他,圖的又是什么。
這個世界,真如諸葛光所說的那樣,只存在利益嗎?他開始懷疑。
胡思亂想了不知多久,他感覺到肚子餓得有些疼,才回過神來。身負(fù)重傷,靈力潰散,肉身已是脆弱得連常人都不如,一點饑餓也頂不住。
現(xiàn)在,他是一個無依無靠的亡命之徒,如果要活下去,先得填飽肚子,然后盡量遠(yuǎn)離九夏部族地界,盡量遠(yuǎn)離暮雪國。
那么他要去哪里呢,他心里也沒有譜,總之走得越遠(yuǎn)就會越安全。
一連數(shù)日,諸葛邪沿著河流一直往西走,一邊養(yǎng)傷,一邊狩獵獲取食物,倒還過得下去。
神州大地廣袤無垠,都說氣勢宏偉的天歌山脈貫穿南北,實際上并非如此,因為沒人知道整個神州究竟有多遼闊,哪里才是邊界。
縱使天歌山脈北通冰天雪地的冥山,南臨一望無際的汪洋死水,但冥山那邊有什么,死水的盡頭又是怎樣的所在,無人知曉。
無人能翻越冥山,無人能度過死水。
天歌山脈連綿萬里,充其量也不過是神州大地上諸多山脈中的一條,或許它是最大的那一條,不過對于整個神州來說,也是無足輕重。
有人說天歌山脈是神州大地的龍脈,說得有理有據(jù),諸多不明真相的修行者都信以為真。
若天歌山脈果真是神州大地的龍脈,那么哪里是龍頭,哪里又是龍尾呢?有人說北方一端是龍頭,有人說南方一端是龍頭,千百年來爭論不休。
這是個沒有意義的話題,無論龍頭在北方亦或南方,對于北方還是南方的百姓來說,都沒有任何益處。
只要能吃飽飯,龍頭就是生在中間,老百姓也愿意相信。
天歌山脈往南延伸,山勢越見雄奇,跌宕起伏,重巒疊嶂,山中云霧繚繞,仿若仙境。
在西南方的天歌山脈腳下,有一個平靜的小村莊,一條河流從村口緩緩淌過。
南方一帶自古是魚米之鄉(xiāng),水土肥沃,物產(chǎn)豐富,養(yǎng)育了無數(shù)的南方百姓。
這個小村莊中有著幾十戶人家,村民世代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大千世界的紛紛擾擾不存在于這里,這里是被時光遺忘的小角落,這里是世外桃源。
這天午后,一個老漢牽著剛耙完田的水牛,正返回家中。路過村口石橋處,見得石橋邊上頹然坐著一個青年,衣衫臟亂不堪,面色顯得青黃。
老漢想,這青年定是流落到此的難民,傳聞外邊的世界已然亂成一團(tuán),國與國之間的征伐暫且不說,就連那些整天蹲在山里尋道的修行者,也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小伙子,你可有去處?”老漢停下來,好心問青年。
青年愕然抬起頭,兩只眼睛布滿血絲。他見老漢的穿著打扮再普通不過,面上又帶著和藹可親的慈祥笑容,這才稍稍心定。
“老伯,我能不能向你打聽一點事情?!鼻嗄觊_口就問,顯得老氣橫秋,他便是顛沛流離了半個月的諸葛邪。
這半個月來,諸葛邪的傷勢有所好轉(zhuǎn),但仍不容樂觀,至今還沒法匯聚靈力,御空而行更是不可得。
他就像乞丐一樣,四處流浪。
老漢回應(yīng)道:“你想打聽什么?”
諸葛邪說:“這附近哪里有比較大的縣城?”
他要找縣城,因為縣城里有他的第二個家。只要尋到青樓妓院,他就可以衣食無憂,安心養(yǎng)傷,更不用害怕仇家找上門。
一般而言,修行者不會無端跑到青樓妓院去,一來瞧不起這種尋歡作樂之地,二來也沒必要。
“從這一直往西,出得十里地,有個三川縣,是我們這里最大的縣城。”老漢答道。
于是,諸葛邪便照著老漢所指的方向,慢步前行。傍晚時分,他終于來到三川縣。
三川縣確實不小,而且城里的青樓妓院還不止一家。憑著多年忽悠人的本事,諸葛邪當(dāng)晚便能在一家青樓妓院里呼風(fēng)喚雨。
當(dāng)然,青樓妓院的老鴇肯定是苦不堪言。
調(diào)養(yǎng)兩日,諸葛邪發(fā)現(xiàn)他的傷根本沒法用靈力完全治愈。紫竹的手段何其之高,沒把諸葛邪打死或許只是意外。
治療靈力造成的肉身損傷,最好的辦法是服用修行者煉制的丹藥。諸葛邪身上有不少搜刮來的丹藥,但他不識貨,不敢輕易吞咽。
《悅仙丹藥略》中記載有很多療傷圣藥,可諸葛邪根本沒條件煉制,他沒有所需的原材料,也沒有煉丹的爐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任何一條路都走不通,他一時間沒了主意。待在這些普通凡人當(dāng)中,根本不可能辦好修行者的事情,因為普通凡人一點忙也幫不上。
若是讓身體的傷這樣拖延下去,遲早會惡化,到時性命難保。
諸葛邪整日左思右想,最后靈光一閃,倒想到了一個法子。這地方已經(jīng)距離九夏部族和暮雪國很遠(yuǎn),能認(rèn)得他的修行者應(yīng)該不多,那為何不主動接近修行勢力,借機(jī)療傷?
一般的修行勢力,各種資源都是齊備的,煉丹的材料和爐子自然也不會缺少,如果運(yùn)氣好,說不定能直接弄到療傷丹藥。
簡直是無本買賣,何樂而不為?
于是諸葛邪便四下打聽,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他很快就得知三川縣附近有一座慕白峰,峰上有一個修行門派,叫回塵門。
這個回塵門是一個非常小的修行門派,但是它建派很早,歷史悠久,每年都廣招門徒,任何人任何時候去拜師,都無不可。
不過說來奇怪,雖然回塵門大肆招收弟子,但能夠順利拜入山門的人,寥寥無幾,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據(jù)聞,有可能是入門考核太苛刻,一般人基本沒法通過。
因此,回塵門一直以來都面臨著人丁凋零的問題,然而門派高層對這個問題似乎并不在意,始終沒有改變?nèi)腴T考核的難度。
諸葛邪倒是非常好奇,究竟什么樣的考核,能把絕大多數(shù)人拒之門外。
聽說最近有不少人前往慕白峰拜師,諸葛邪也打算去碰碰運(yùn)氣,能入門最好,療傷之事便有了著落,若是不能,那么去看看稀奇也不賴。
打定主意,諸葛邪便著手準(zhǔn)備。
這一日,諸葛邪料理好一切,然后興沖沖地趕往慕白峰。剛上山,老遠(yuǎn)就聽到一陣喧嘩聲。
“沒想到比我預(yù)料當(dāng)中的,還要熱鬧。”他在心中暗想。
加快腳步,他爬上山腰。山腰處有一個道觀,道觀后邊是一片綠竹,長得非常茂密。
聽路上的人議論,那片綠竹林之中有一些古怪,但是至今也沒人能說得清楚,究竟古怪在哪里??傊疅o論是什么人,但凡進(jìn)了那片綠竹林,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諸葛邪來到道觀前,這里已經(jīng)圍著不少來拜師的人。其中有三個特別引人注目的家伙,正插著腰站在那里,罵罵咧咧的,不知所謂何事。
這三個家伙個個相貌出奇,看起來都是三十幾歲的中年男子。為首的那人,長得壯碩,高鼻深目,一張馬臉,穿著一身寬松不搭調(diào)的灰布衫。
馬臉漢子的身后,站著一個高出他一頭還要多的瘦漢,被他稱作是二弟。
二弟旁邊是一個披頭散發(fā),油光滿面,又矮又胖的漢子,馬臉漢子管他叫三弟。
三人各自牽著一頭騾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來的,看起來分明不像是拜師。他們的前邊,是一個滿臉憨厚的青年,正盯著他們,面上近是警惕的神情。
馬臉漢子負(fù)手原地轉(zhuǎn)了一圈,然后沖著憨厚青年叫道:“沒聽到我說的話么,在下葉承云,在我身后的是我的兩個兄弟,分別叫諸葛邪和朱邊,快讓我們進(jìn)去,你們回塵門到底收不收徒!”
他的聲音極為尖厲刺耳,很是難聽。
諸葛邪一聽這話,驚詫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的巧合,那三個家伙的名字,一個是他的真實姓名,一個是他正在使用的名字,最后一個是他拿來忽悠人的名字。
怎的會一模一樣,一字不差,難以置信。偏偏是三個人,偏偏是這三個名字,諸葛邪如何都想不通。
要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要說有古怪,也不見古怪在哪里。諸葛邪根本就不認(rèn)識那三個家伙,顯然那三個家伙也認(rèn)不得他,連面都沒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