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以南站在他面前,因為臥室的不寬敞,兩人離的很近,她微微蹙了下眉頭,回身走到窗前,深深呼了一口氣。
鐘浩文似有察覺這舉動的緣由,他接到房東電話時,立刻就趕過來了,只是他一直在車里等待,等待什么呢,等待天色的暗沉幫他籠罩住明顯的怒色,等待余暉灑下來讓這場遇見在告別時和初見時一樣動人心弦。
他坐在車上,周圍的居民樓好像把外界的喧囂和五光十色的繁華阻隔在外,姚以南和這里的感覺太像了,他分不清是因為姚以南喜歡這里,還是因為發(fā)現(xiàn)這的寧靜而更想靠近姚以南,從她身上竊取那些溫存。
天色越發(fā)暗了下來,民居的窗戶星星點點開始染出萬家燈火的前兆,可是五樓的那個窗戶仍是一片漆黑,像是姚以南墨色的眼睛,沉靜深邃的注視著他。
眼前迎面過來兩個少年,青澀的面龐,說說笑笑,指尖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發(fā)著光,暗示夜晚即將到來。
“能借個火么?”鐘浩文從車窗探出頭。
兩個少年打量的看著他,文質彬彬的打扮,看著的確不像是個常抽煙的人。
一個少年從牛褲口袋里摸出打火機,是最普通的那種,鐘浩文從學生摸樣的少年手中接過打火機,點了上次吳均霖留在他車上的煙,一個醫(yī)生抽煙,這讓他時常覺得世事可笑,不能探究。
鐘浩文把打火機還回去的時候,道了聲謝謝,那兩個男生看著煙盒互相使了個眼色,接過打火機后,并沒打算馬上走。
鐘浩文看了看他們,“還有事?”
“能和你要兩根煙么?”兩個男孩裝出超乎年齡的口氣仍掩飾不住青澀的眼神。
鐘浩文嘴角不經意扯了點笑,“你們多大就抽煙?”
那兩個男生被這話好像抓住了把柄,心虛的故意嗆聲:“男人抽煙不分年齡?!?br/>
鐘浩文今天被上了一課,還是比自己小的少年。手遲疑了一下,一盒遞出去:“里面沒有幾根了,但男人不管多大還是少抽點煙好?!?br/>
少年毫不客氣,接了煙揚聲說了句:“謝謝?!?br/>
鐘浩文看著他們轉身離開,后視鏡里還能看見他們的小舉動,像研究寶物一樣,兩人互相傳看。
看著少年遠去的身影,剛剛那句話似曾在哪聽過,讓他的思緒回到大學時候,舍友四人,四個大男人蝸居在不寬敞的寢室。
因此他尤其在意宿舍的環(huán)境,誰要抽煙要么上陽臺要么在水房解決,味道不散不準進屋。
他們曾狠狠的抱怨說:“女友都沒管這么嚴!”
起初設下這么嚴苛的規(guī)定是因為,全宿舍只有一個人吸煙。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卻變成他們在抽煙時他只能自己到陽臺透氣。
“抽煙和戀愛的感覺一樣”他們說完,慫恿他也抽抽看。
他以還不想戀愛為借口,拒絕加入他們的煙霧繚繞。
現(xiàn)在,他吸了一口,這一口吸的太沉,還來不及吞吐,就被吸進肺里。
和姚以南拒絕他的時候,那種感覺很像,他被煙嗆了一下,輕咳一聲,煙霧徐徐的飄在眼前,虛晃了視線里的那扇窗,這個感覺很像,很像總是躲在煙幕背后的姚以南,他總是看不清,也總是看不透。
最后那點猩紅的光因為快燃到盡頭,而時隱時現(xiàn),時明時暗,他下車,把煙熄滅。風輕輕灌進襯衫里,又輕輕被帶走,但那個味道卻始終不消散。許是他第一次抽煙,這個味道更為明顯。
他皺著眉頭,深深厭惡這個味道,也討厭這樣的自己。
可姚以南就和這煙一樣,他第一次好奇,第一次接觸,從此就再也消不掉她留下的痕跡。
鐘浩文想到她有孕在身,目光又沉了些,似是頭也微微低下,就這樣靠在小區(qū)外的墻邊,在風里等著煙的味道消散。
姚以南從窗戶那邊回身,鐘浩文眸色內斂,看著她。
有一種人你很想要和她說千言萬語,可要開口時才發(fā)現(xiàn),你的萬語千言并不能使你更接近她。所以兩人相對而立時更多的是沉默,內心的翻騰被表面的冷漠淡然很好的掩蓋住了。
這時鐘浩文的手機響了,姚以南趁他接電話的時候,怕他說話不方便,想從他身邊錯身出去。
剛走到他手邊,鐘浩文毫無預兆的伸手輕拽住她的手臂,“你和她說,她就在我旁邊”姚以南聽見鐘浩文說完,就見手機已經被他放在了耳邊,他拿著電話輕皺著眉,神情有點不耐煩,可是電話卻放的極穩(wěn),姚以南還來不及反應,電話里的人就開始和她熱絡的打招呼了。
“嫂子,原來你和阿文在一起啊,害我擔心?!闭f著欲言又止,等著姚以南的回應。
姚以南被這聲嫂子叫的有些躊躇,看了眼離的很近的鐘浩文,想著他也是聽見了那些話,有些為難的想向后退一步,鐘浩文卻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輕聲說:“別動,我舉著很累?!?br/>
她在那里自己接過手機也不是,讓鐘浩文這么舉著也不是,猶豫間只能硬著頭皮,接過話:“是,吳醫(yī)生么?”
鐘浩文眼睛凌厲的看了一眼姚以南,她居然記住吳均霖了,說不上吃醋,但不知道以后他這個人姚以南能記住多少。
“對,是我,嫂子,上次讓你一個人回去,我這還有點不放心,而且你也在沒來復診,我這幾天不太忙,你要是方便再來檢查一下?!?br/>
鐘浩文雖然因身高優(yōu)勢離手機沒那么近,可是兩人不過半臂的距離,遠也遠不到哪去,吳均霖一高興時說話聲音都透著亮堂,他隱隱約約的也能聽出個七八分的大意。
姚以南抬頭,迎上鐘浩文看下來的目光,為難的示意鐘浩文幫她解圍。
鐘浩文收回手機,“明天吧,明天我?guī)z查。”
電話那邊顯然不習慣又突然換了個人,明顯的秀恩愛啊,吳均霖氣不順:“行,有了女朋友全程陪護?!?br/>
鐘浩文掩著笑意,透著得意。
吳均霖想了想,關切的問:“誒,你們這么大的事不和伯父伯母說一聲?”知道鐘浩文因為父親安排他接手公司的事情而抗拒,父子兩人出了些矛盾,他也有一陣子沒回家吃飯,幸好鐘浩文還有一個小妹,家里視若珍寶的疼愛,陪在父母身邊,解了不少愁悶。
鐘浩文頓了頓,“我會說的,但不是現(xiàn)在,你別給我透露出去。”聲音沉著帶著警告。
“你這是求人的態(tài)度么?”電話那頭倒擺起了架子,只不過看鐘浩文沒回復也知道這的確不是玩笑話,自己只能自圓其說:“行,我,你還信不過,你這人別只顧著和嫂子甜蜜,有時間也想想還單身的我?!?br/>
姚以南離得不遠最后一句聽得真切,好像是電話里的人,使勁說出來的一樣,想起吳均霖在病房門口遞給她名片時謙虛內斂的樣子,到猜不到此人竟有這樣的一面,忍不住笑出了聲。
吳均霖的嚴正抗議鐘浩文倒沒往心里記下多少,可眼前姚以南這無憂的一笑,他是記住了,記得真切,這是她第一次這樣簡單地在他的面前展露笑顏。
鐘浩文隨便的應付了吳均霖的難纏,掛了電話,附在姚以南肩上的手還沒打算移開。
姚以南側頭,“明天我要搬家的,為什么不和他解釋。”
“明天我送你到新的地方,然后,一起去檢查?!辩姾莆乃鸱撬鶈?,可自己對這個安排還挺滿意的。
姚以南有點錯愕的看著鐘浩文,她不清楚這個人為什么對她這么好,如果說是愛,她是不信的,畢竟短短半月,相處的時間都屈指可數,更別提互相了解。如果說是喜歡,她想想更是可笑,如果她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人還有這樣的機會,可是誰也不是傻的,她是一個有身孕的人。
終究是忍不住問出了口:“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說的沒有底氣,但卻發(fā)自內心,她太想知道這個人是怎么想的,起先她是不在意的,因為她想不到會和鐘浩文走到這。
事情越來越不受她的控制,無論她躲藏還是欺騙,他都是善意的出現(xiàn)。
“為什么?是啊,我也想問我自己是為什么?!辩姾莆目嘈?,笑自己竟有這樣的時候,當初嘲笑室友跟在女友身邊,一個個不是伺候女王就是陪著公主,他不愿趟這趟水,對愛慕者敬而遠之。
許是那個時候的心思確實沒分到那里,那時他想得太多,想畢業(yè)就自己開個咖啡館,想逃離父親的掌控母親的安排,起初這決心下的沒那么大,臨畢業(yè)前回家吃飯,偶然聽見父親在書房打電話,本想走過去,卻聽到父親提到自己的名字,本能的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