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太守姓陸,名文正,二十八、九歲的年紀,他的外相如名字一般,文雅周正,一襲半舊的青衫加身,穿得熨熨貼貼。
“下官明日到衙”,陸文正叉手施禮,“今日特來侯爺府上蹚個臉兒?!?br/>
“陸大人客氣”,蕭瀾將他讓到廳里,道“前兩日收到朝中旨意,知道陸大人要來,蕭某心里十分安慰?!?br/>
實際在此之前,蕭瀾并不十分知道陸文正這個人,畢竟金陵勛貴云集,陸文正也不是甚風頭正勁的人物,淹在一眾世家子弟里也不怎么起眼。
不過陸家他是知道的,原祖籍在隴西,也頗有聲望,族里據(jù)有位公子曾是“隴西雙壁”,后不知怎的漸漸沒了聲息,陸家在朝中也越發(fā)式微。
這陸文正是旁支里的一個子弟,有些真才實學,經(jīng)舉薦入仕,不過官路并不怎么通暢,縣令一做就是六年,去年期滿時回京,一時沒有合適的官職指派,便空休了一年,今年便來了這里。
當然,這些都是蕭瀾知道他要來時譴人去查的。
從他歷任地方的縣志來看,還是有些作為,只未曾打過交道,不知人品如何。
“慚愧慚愧”,陸文正道“實不相瞞,陸某此次是自請而來?!?br/>
“哦”蕭瀾倒不意他直接給自己來了句大實話,便笑起來,“濮陽地廣物豐,陸大人為官又踏實,定能在此地有一番作為?!?br/>
陸文正道“作為不敢,不過我既是自請來的,踏實確實是頭一件。”
蕭瀾略想了想,也知道他這般做有無奈在里頭,縣令熬了六年不得升遷,要么實在資愚,要么有人打壓。
如今來了濮陽,多少自由一些,便是如劉太守等人尋?;旎烊兆?,旁人也不會多什么,畢竟大家都是這般過來的;相反的,倘做出些政績,但凡陸家能在朝中為他掙句話,他便能抬頭挺胸的回去了。
頭回見面,二人也未太多,蕭瀾又給他介紹幾句濮陽大概情形,陸文正便告辭,蕭瀾著話與他一并出了園子,正遇見打外頭回來的延湄。
她今日難得出去一回,因前些天入了冬,桃葉將延湄的冬衣收拾出來,延湄一試才發(fā)覺她真的是長高了些,也比剛?cè)敫畷r胖了點兒,蕭瀾便叫耿娘子尋了鋪子給她新做幾身衣裳。
前個兒人來量了尺寸,今日鋪子里正來了新花色,便請延湄過去挑挑,延湄心里頭并不想去,還是蕭瀾告訴她離那鋪子不遠有賣果脯的,里頭有碧桃干,她這方欣然答應。
進府時她摘了風帽,發(fā)絲微亂,正側(cè)過頭聽耿娘子話,陸文正一抬頭看見,下意識愣了愣,直直看著人,他晃神兒的功夫,延湄已經(jīng)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定。
蕭瀾道“回來了。”
延湄點點頭,蕭瀾便介紹道“這位是剛到的濮陽太守陸大人”,又對陸文正“這是內(nèi)子。”
陸文正忙退了半步行禮“見過夫人?!?br/>
延湄還了一禮。
陸文正知道剛剛自己的神態(tài)定已被瞧見了,他心里頭沒鬼,因主動解釋道“夫人見諒,陸某并非有意唐突,只因方才乍然之下,還以為是遇見了家中一位堂妹?!?br/>
延湄并不在乎他是怎么了,只安安靜靜在蕭瀾身旁,蕭瀾自知他并非有心,“陸大人無需多禮,人有相近,也是個緣分?!?br/>
陸文正笑笑,發(fā)現(xiàn)其實也就剛那一霎側(cè)影有點兒像,現(xiàn)下正面看,并不像。
蕭瀾將他送到府門處,回來見延湄還在原地等著,便問她“料子都選完了”
“嗯”,延湄把手放在他掌心里頭,“捂捂。”
蕭瀾包著她的手搓了搓,走了幾步方想起來這還沒到屋里,回頭一看,見耿娘子幾個都低著頭遠遠落在后頭,估摸在偷笑。
延湄倒不以為意,進屋脫了披風,將買來的果脯一樣樣給他看,蕭瀾道“你不是只愛桃干么”
延湄“買給你的?!?br/>
蕭瀾心話兒這還差不離,他并不怎么愛這些零嘴,倒也捏兩顆吃了,眼下屋子里已燒了碳,暖烘烘的,延湄跑了一圈,屋子熱,乏勁兒便上來,她拿出傅長啟給她的猴子打架畫,往蕭瀾身上一倚,繼續(xù)看。
耿娘子原進來要問問中午備什么飯,瞧這模樣悄悄又退出去。
蕭瀾當了靠枕,眼睛也不由跟著她那畫走,看了一陣兒,他沒忍住好奇,問“這些猴子長得都一樣,你怎分辨出來哪個是哪個”
延湄仰頭看他一眼,奇怪“不一樣?!?br/>
蕭瀾“哪里不一樣”他隨手指了兩只差不多的,問“這兩個有甚區(qū)別”
延湄道“一只公猴子,一只母猴子?!?br/>
蕭瀾驚異地看了一眼,畫成這般,還能分辨出公母
延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肩膀處蹭了蹭腦袋,“公猴子的尾巴粗?!?br/>
蕭瀾受了她的影響,再一看,果然覺得那“公猴子”的尾巴的確畫的粗了些。
分清了公母,看著就好多了,可是,這公猴子和母猴子在做什么
蕭瀾一把將畫拿過來,正看、反看,遠看、近看,都是猴子在打架。
他問延湄“你看出什么來了”
延湄一樂,卻道“我不告訴你?!?br/>
蕭瀾覺著自己多半是魔怔了,把那畫往懷里一揣,“莫看了。”
延湄平白被搶了東西,挺不愿意,蕭瀾只好“下次我給你尋旁的打架,比這個好看得多?!?br/>
延湄這才稍平了氣,她記事清楚,蕭瀾這么一她就牢牢記住了,正坐直了身子,耿娘子在門口道“侯爺,夫人,程大打穎陰快馬回來了,在門口興沖沖地等著呢。”
蕭瀾一聽,立即起身,隨手給延湄把披風又裹上,拉著她道“來看看?!?br/>
他倆步出二門,程邕臉上還掛著黑,已等不及背上的袋子放在地上,“侯爺,夫人,您看屬下帶了什么來”快來看 ”xinwu”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