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南科技大學,雖然偶爾有一些意外的插曲,但總體說來還算平靜。可是放眼整個楷市,市民和政府已經炸開了鍋。尤其是在北區(qū)警察分局里,所有人幾乎都是面色鐵青,眼神呆滯——他們真的已經很多天沒有睡好覺了。要知道,楷市可是每年都被評為省內優(yōu)秀模范城市,別說人命案,就連偷竊案都非常少見。現(xiàn)在可好,百億富豪戴東生的案子還沒查到眉目,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又莫名慘死,這讓平時耀武揚威的市領導和警察們焦頭爛額。
“先說說現(xiàn)在掌握的情況吧。”市長親臨專案組,了解案件的進展情況。
劉局長一言不發(fā),只是用眼神示意伊正來回答市長的提問。伊正咳嗽一聲,坐直了身體說:“按照目前掌握的線索,戴東生很可能是死于意外。因為幾乎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表明,存在殺死戴東生的這樣一個殺人兇手?!?br/>
市長點了點頭,他似乎對這個結論比較滿意,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那沈鴻飛院長的案子,進展如何了?”
伊正說:“根據(jù)不久前法醫(yī)提供的報告,沈鴻飛院長的死因應該是心臟病突發(fā)。”
市長皺了皺眉頭說:“沈鴻飛院長有心臟病,這個我們很多人都知道,甚至有一次召開市委會他都有過發(fā)病的經歷,然而據(jù)我所知,他一直都隨身帶著急救藥瓶。而且,他的秘書也基本上是寸步不離。為什么這次沈院長心臟病發(fā)作的時候,就這么奇怪的死掉了呢?”
伊正讓一名警察拿來一臺筆記本電腦,一邊放映現(xiàn)場照片一邊解釋說:“據(jù)我們的調查,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下午五點左右,已經是公職人員的下班時間。沈院長已經和秘書走出辦公室,又忽然想要上廁所,于是讓秘書先下樓去將車開到門口等他。由于沈院長進入的是辦公室內的私人廁所,因此在發(fā)病的時候周圍并沒有人。當時沈院長坐在馬桶上,褲子褪到大腿上,他的急救藥瓶就放在他左邊的褲兜里。但是經過我們的現(xiàn)場勘查,他當時應該非常驚慌甚至有些神志不清,他先伸手去右邊褲兜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結果手機沒有拿穩(wěn),掉在了一旁的地上。他這個時候知道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自己,于是伸手去左邊褲兜拿急救藥瓶。可能是由于慌亂,或者是褲子的褲兜不是很好打開。我們大概都有過這樣的經歷,上廁所的時候想要拿褲兜里的東西,有時候要好半天才找得到褲兜的開口。就這樣,雖然最終沈院長最終還是拿出了藥瓶,卻因為時間耽誤太久,已經沒有力氣打開藥瓶,終于暈過去了。秘書等了接近一個小時,沈院長還沒下來,于是上樓去查看情況,結果發(fā)現(xiàn)沈院長坐在馬桶上,已經停止了呼吸?!?br/>
市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有些陰冷的說:“你的意思是,沈院長死的時候,手里真的拿著急救藥瓶?”
伊正說:“是的。不過這也不是特別奇怪,很多人死的時候身邊或者手里都死死的握著可以救命的物品,但是由于他們神志或者體力已經不能支撐,所以就會出現(xiàn)這種比較遺憾的現(xiàn)象。我甚至看到過一個人抱著一塊漂浮的木頭,被淹死在水面上?!?br/>
市長陰沉著臉說:“那你的意思是,沈鴻飛院長的死,和戴東生一樣,也是個意外?”
伊正頓了頓說:“還不能完全下這個結論,不過據(jù)我們現(xiàn)在掌握的情況,基本上可以這樣認為?!?br/>
市長站起身來,大手一揮對專案組的成員說:“你們好好工作,早點得出個結論,給社會一個交代?!闭f完,他神情有些憂郁的走出會議室,在秘書的陪伴下上了車,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劉局長只是淡淡的看了伊正一眼,假仁假義的說:“看來市長對你們的工作還是肯定的,繼續(xù)好好干吧,這兩件我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案子,幾乎同時發(fā)生,確實給你們帶來了不曉得壓力。不過,大家要化壓力為動力,給社會一個交代?!闭f完,也大腹便便的離開了。
伊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一大堆卷宗,腦海中一片混亂。
小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坐在伊正的對面,疑惑不解的說:“隊長,你真的相信這兩個離奇的案子都是意外?一個百億富翁,沒有死在回家的路上,卻死在工地里。一個法院院長,居然手里拿著急救藥瓶死在辦公室的廁所里,這也太天方夜譚了吧。”
伊正說:“的確是天方夜譚。”
小何更加疑惑的說:“那你為什么還信誓旦旦的對市長說這兩起案子都是意外?這可不像你的風格?!?br/>
伊正說:“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應該怎么說?”
小何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的確,如果不說成是意外,那么就必然要拿出點什么證據(jù)或者線索。拿點什么出來呢,難道拿出那篇矛頭直指市長的網(wǎng)帖嗎?只有先說兩起案子可能是意外,然后通過蛛絲馬跡進行調查,如果能找到犯罪嫌疑人,那再好不過,如果真的什么都查不到,那也只好用意外來收尾??墒切『芜€是不怎么明白,伊正以前可從來不會在這些原則問題面前屈服。也正是他一根筋的性子,所以和局里領導都合不來。今天伊正居然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說的話全都是迎合領導的,這可不像他的作風。就連劉局長今天的臉色也好了很多,居然夸獎了伊正,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
“你先看看這個吧?!币琳蟾趴闯隽诵『蔚囊苫?,將桌上的電腦顯示器轉了過來,一篇帖子映入小何的眼簾。
厲鬼索命
——戴東生和沈鴻飛的死亡謎團
道家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有靈。佛家說,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循環(huán),乃是天理。今天,時隔不到一個月,我市發(fā)生了兩起離奇死亡案件——自己開車掉進深坑撞死的戴東生,和手里拿著急救藥瓶莫名死掉的中級人民法院院長沈鴻飛。沈鴻飛的案子才剛發(fā)不久,我們暫且放一放,先說戴東生的案子。警察已經夜以繼日的調查了整整三個星期。俗話說,沒有完美的犯罪,只要存在嫌疑人,就一定會留下線索??墒菫槭裁催@么多天過去了,警方一直都沒有作為。那我們可不可以推測,真正的兇手,其實不是人!如果諸位看官認為我是在胡扯,那么請看下文:
九月一日深夜,戴東生在和市領導分開之后,已經酩酊大醉。他為什么沒有給司機和秘書打電話,而是自己開著車去了遠在北區(qū)的工地?為什么在場那么多人,沒有一個人護送戴東生或者給戴東生的秘書打電話?最可疑的是,為什么在長達二十公里的路程中,戴東生都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偏偏是到了工地上,一頭就栽進了深坑里?按理說,他當時喝醉的程度,不可能毫發(fā)無損的將車開那么遠的距離。為什么當時守夜的工地管理員,從頭到尾都沒有發(fā)現(xiàn)或者聽到一丁點的異樣的聲音?試想一下,一輛車開進深夜安靜的工地,又墜下十幾米的深坑,管理員居然毫無察覺,而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巡視工地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早已死亡的戴東生。如果管理員能夠早點發(fā)現(xiàn)戴東生,他或許可以得救。那么,冥冥之中是什么原因讓這么多不可能額因素全都巧合的發(fā)生了呢?
再看沈鴻飛,他死的時候不僅手里拿著急救藥瓶,他的手機還掉在一邊的地上。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大的疑點,一個心臟病突發(fā)的人應該第一時間想到要拿急救藥瓶而不是打電話求助。聯(lián)想到我們自己,很多人上廁所的時候喜歡看手機。那么我們是否可以這樣推理,沈鴻飛當時一邊上廁所一邊看手機,忽然手機上顯示出了什么驚恐的畫面,讓沈鴻飛一下子心臟病發(fā)作。他嚇得扔掉手機,然后快速的拿出了急救藥瓶??墒牵ぺぶ袇s有一股力量,讓沈鴻飛眼睜睜的看著急救藥瓶而無法吃藥,最終悲慘的慢慢死去。警察沒有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線索,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讓沈鴻飛如此痛苦的死去呢?
眾所周知,市委那一撥人都是一伙兒的,加上百億富豪戴東生,他們官商勾結,這些年撈了不少好處。戴東生從一個幾百萬的小老板搖身一變,不僅身價幾十億,還成了楷市的風云人物。市委那一批人,也都是最近幾年從各個部門提拔上來的。該賺錢的賺錢,蓋做官的做官,各得其所??墒遣灰耍幸虮赜泄?,天理昭昭,因果循環(huán),才是每個人必須遵守的天理。
首先是戴東生,天知道他的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命債,我想,這么多年以來,他應該沒有睡過什么安穩(wěn)覺吧。再者就是沈鴻飛,他由于金錢的誘惑,到底判了多少冤假錯案,應該也只有天知道。因此,這兩個最為十惡不赦的人先后慘死。那么,剩下的市委一班子人,下一個應該輪到誰呢?
小何一邊看一邊擦冷汗,他不由得感覺一陣涼意順著脊梁骨往上升。發(fā)帖人究竟是誰,對沈鴻飛的死亡現(xiàn)場如此之清晰。要知道,沈鴻飛的死亡現(xiàn)場細節(jié),警方可是一點都沒有向外公布的,就連市長在開會前都不知道。最為恐怖的是,這個人說的頭頭是道,明顯是在激發(fā)社會的恐怖氣氛。
伊正皺著眉頭說:“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那樣肯定這些都是意外事件了吧。”
小何說:“文章的最后一句說的很明白,接下來市委的官員還會死去,而市長也是市委官員的一員。你這樣說,是為了穩(wěn)定他們的情緒?!?br/>
伊正無奈的說:“除了這樣做,我們還有什么辦法呢?我本來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將這兩個案子并案調查,可是這篇帖子無異于告訴我們,兩個案子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我們警察當然不會相信什么冤魂索命的說法,可是廣大的市民會相信,市委的官員在驚恐之下也會相信。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首先是穩(wěn)定人心。人心一亂,我們就正好掉進了兇手的陷阱?!?br/>
小何說:“這篇帖子包含了很多信息,我以為最重要的就是發(fā)帖人的身份。他既然能夠清楚的了解市委官員的一舉一動,還能清楚的描畫出沈鴻飛死亡現(xiàn)場的情況,我以為,這個人要么是市委高官,要么就是我們警局的內部人士。否則,沒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br/>
伊正點了點頭說:“看到上次那篇文章的時候,我就已經在懷疑這一點了,可是我沒有深究。這次又及時的出現(xiàn)這樣一篇文章,而且文筆和發(fā)帖方式都和上次幾乎如出一轍,我也覺得,發(fā)帖人就在我們警方內部,或者至少消息是從我們內部泄露出去的。說不定,我們的一舉一動也都在兇手的掌握之中。”
小何擦著額頭的冷汗說:“這太不可思議了,我們的對手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