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正式分班,走廊上人來人往,許多背著書包拖著箱子的學生準備去自己的新班級。
只有一班門口稍安靜一些,因為很少有人能在分班考試后進入這個班。
所以此時就顯得站在門口的纖瘦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看見門口的身影,班上逐漸響起竊竊私語聲。
林應緹抱緊了書,習慣性地垂下了眼。
江席月正在看書,聽到后面有人戳了一下自己的背,也沒回頭,只揚長語調“嗯”了一聲。
周易在身后壓低聲音說:“你看門外?!?br/>
江席月這才抬起了眼,朝門口望去。
林應緹背著書包,手里抱著一摞書,她的臉很小,總是習慣性地緊抿著唇,眼睛則是很少見的杏仁眼,皮膚雪白如瓷,睫毛纖細,身子纖瘦得出奇,襯得校服更寬松了。
趙琴招呼著她進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林應緹,三班過來的。”
她一口氣幫林應緹介紹完,倒省得人開口了。
“我們班按名次坐的位置,不分高矮。”
趙琴指了指最右邊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你坐那吧?!?br/>
林應緹看了那個座位一眼,然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坐到江席月的前面后,林應緹把多余的書放進了抽屜,只留下這節(jié)課需要的課本。
”好了,繼續(xù)上課?!?br/>
下課后沉寂的教室頓時嘈雜了起來,有幾個對林應緹好奇,主動對她打招呼的。
但是多聊幾句,也知道了她沉默無趣的性子,便也沒再繼續(xù)圍著她了。
周易坐在她的跟前,敲敲她的桌子笑著說:“怎么回事啊,前天我們才見面,今天都不招呼人的嗎?”
林應緹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自顧自地做自己的題。
見她不理自己,周易伸手想把她的作業(yè)搶走。
“作業(yè)有這么好嗎?和你說幾句話都不看人?!?br/>
林應緹看著他,沉默半晌,最后慢吞吞道:“…….你不覺得這樣很幼稚嗎?”
從她的眼神來看是真的困惑,不能看出這是她真心發(fā)出的提問,并不帶什么嘲諷的意味。
“……”
周易悻悻地把作業(yè)放下,覺得沒趣,嘀咕了一聲“書呆子”,然后走了。
一到中午,食堂里就人滿為患。
但是也有例外,一班的那群男生坐的地方,倒是沒人敢去搶。
“周哥怎么臉色不好,誰惹你了?”
周易翻了個白眼,“滾蛋?!?br/>
季知林笑容戲謔道:“他這是被小姑娘罵了,心里不自在?!?br/>
“誰敢罵我們周哥啊?!?br/>
周易哼笑一聲,“等著吧,我非要撬開那個轉學生的嘴巴。”
季知林無語,“你無不無聊啊?!?br/>
江席月仰頭喝了一口水,把瓶蓋擰緊,不咸不淡地開了口。
“他確實挺無聊的?!?br/>
周圍有男生嬉皮笑臉,“周哥,該不會是喜歡上別人了吧。”
“我喜歡她?!”周易難以置信地反問一句,“我又沒瘋?!?br/>
像林應緹那種女生,在這個學校里一抓一大把,家境一般,成績優(yōu)異的學生在這里不再少數。
如果唯一有點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她那種死活不搭理人的性子。
林應緹確實不怎么愛在班上說話。
整整一個星期,即使江席月坐在林應緹前面,他們幾乎沒什么交流。
但并不是因為江席月性子冷淡,他雖然看起來不愛搭理人,可如果有同學找他搭話,他都會回應幾句,只是很少有人能從他的情緒判斷他和對方的交流愉不愉快。
但如果別人不來主動找他,他也不會特意去找人說話。
比如說林應緹,她從不江席月交流,即使兩人的座位只是一前一后。
周三上午連上了三節(jié)英語課,中午的午休時間,林應緹特意找了個清靜的地方復習。
她坐在樹林邊的長椅上,灌木叢掩映間將她的身影擋的嚴嚴實實。
她低頭看著放在膝上的單詞本,微垂下來的細軟黑發(fā)拂過她的臉頰,帶來輕輕地瘙癢。
微風吹來,帶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林應緹抬起了頭,看見不遠處灌木叢后的小樹林,隱約可見一男一女的身影。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br/>
陷入情竇之中的女生總是一腔孤勇。
“你喜歡我的什么?”
她對面的男生說話的聲音很熟悉,語氣很輕,像是從云端飄來。
這個問題讓女生猶豫片刻,最后選擇了一個最穩(wěn)妥的答案。
“你的全部我都喜歡?!?br/>
男生像是笑了笑:“是嗎?”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br/>
男生的聲音有些淡,“抱歉?!?br/>
“那你喜歡誰?沈兮嗎?你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林應緹覺得有些吵,站起身來準備換個地方。
江席月掃過灌木一角掠起的白色身影,面前女生的啜泣聲越來越大。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為什么這么說?“
女孩子眼睛紅通通的,“大家都這么說?!?br/>
等林應緹回到班上時,發(fā)現班上的人正津津有味地談論著剛才發(fā)生的事,八卦消息傳播之快令人咂舌。
“高一的那個漂亮學妹真給江席月告白了?。俊?br/>
“成功了嗎?”
“當然被拒絕了?!?br/>
誰要是覺得江席月脾氣很好,看起來很不擅長拒絕人,所以很好追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管長得多漂亮的女生,他的態(tài)度都是一樣。
所以大家都摸不準他到底喜歡什么類型。
“他真喜歡沈兮那個類型?”
“這我哪知道。”
林應緹把易錯的英語單詞勾好,準備謄寫在筆記本上。
上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下課后女生都從操場上回了教室。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但這種天氣在太陽底下覺得熱,在樹蔭下覺得冷。
班上的男生打了球回來,嘴里嚷嚷著好熱,一下就把教室里的風扇全部開到最大檔,一瞬間桌子上的書吹得嘩嘩作響。
混雜著男生運動完后的汗味隨著風飄滿教室。
有女生小聲抱怨了句,“好討厭?!?br/>
“對啊,不知道開小點?!?br/>
男生們當沒聽見,嘻嘻哈哈地又在教室里傳起籃球。
“快來接把手。”一進教室,周易就咋咋呼呼地喊起來,只見他手里抱了個大紙箱。
“周哥,這什么???”
季知林跟在后面走進來,解釋說:“他錢多到沒地方花了,請你們吃雪糕?!?br/>
班上頓時傳來一陣歡呼聲。
“哇,這個牌子我知道,特別貴?!?br/>
“這么多要花不少錢吧!”
周易得意地咧咧嘴,“哥哥錢多?!?br/>
季知林看他這個欠打樣,笑著搖頭,“他爸剛給他了零花錢,也就得意這兩天了?!?br/>
有男生急吼吼地伸手就想拿,被周易伸手打了下。
“女生優(yōu)先,美女更優(yōu)先,知不知道?!?br/>
林應緹低著頭寫作業(yè),就看見一只手拿著雪糕遞了過來。
周易還是嬉皮笑臉,“應緹妹妹,特意給你準備的草莓味?!?br/>
林應緹看了一眼周圍,見大家都在吃,猶豫了一會,也接了過來。
“謝謝?!?br/>
周易看她反應平平,嘀咕說:“不對啊,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這個味嗎?”
“……”
草莓味的雪糕融化在舌間,帶來絲絲涼意。
她吃得很慢,像小貓一樣,小口小口地吃著。
突然感覺到什么東西掉在了自己腳邊,她低頭一看,見是個白色的橡皮擦,和江席月的中性筆是一個牌子。
林應緹彎下腰撿了起來,她的黑發(fā)自然垂落下來,露出那一小截雪白的后頸。
離得近了可以看見上面有顆淡淡的紅痣,只不過顏色極淡。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發(fā)現不了。
林應緹撿起來后轉過頭去,伸手遞給江席月。
“……你的東西掉了?!?br/>
她說完后視線不由落在桌上,微微一頓,江席月正在素描本上畫著什么,依稀可以看得清是個人的雛形。
“…..”
江席月抬起眼,伸手接了過來,客氣道:“謝謝?!?br/>
林應緹又轉回去繼續(xù)做起作業(yè)。
江席月手下鉛筆又漫不經心勾勒了幾筆。
上課了,這節(jié)是班主任趙琴的課,她準備評講一下之前做過的隨堂測試。
風扇不知疲倦地轉動著,發(fā)出聒噪的噪音。
林應緹的位置由正對著風扇下,大概是吃了雪糕的緣故,下午第三節(jié)課,語文課上到一半,林應緹小腹處隱隱有些難受。
一開始還能忍受,可是后來疼痛非但沒有減輕,甚至還愈來愈烈。
此時林應緹的額前已經沁出細微薄汗,原本白的臉蛋已經快沒了血色,但是她還是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她差不多已經知道了是因為什么,沒想到這次會提前幾天。
“林應緹,你來回答一下這道題怎么做。”
偏偏上面的老師和她作對似的,環(huán)顧了一下班上,最后點了她的名。
林應緹只得硬著頭皮站起來,開始講著自己的答題思路。
感覺到身后的視線,她的頭低得更低了。
江席月漫不經心地看著前面站著的身影。
少女微微垂著頭,從這個方向看去,清楚地看見她的耳后根已經紅透,就連細白的后頸也浮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顫著聲,卻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回答著老師的問題。
趙琴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一直到下課為止,林應緹都不愿起身,如果沒猜錯,她的裙子已經弄臟了,外套昨晚洗了,所以她沒穿外套,不然還能用來擋一擋。
正在她糾結要不要起身去廁所時,身后有一只手遞過來一件校服外套。
林應緹微微側目。
那只手干凈修長,骨節(jié)分明,一看就是雙適合彈鋼琴的手。
林應緹沒有回頭,下一秒身后果然傳來了一道淡淡的溫和嗓音。
“遮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