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里的年輕跑堂眼光比腿腳更麻利,在怪老頭兩只腳都踏進店門之前就擋在他面前,本著大店寬容待客的原則滿臉堆著假笑道:“這位大師您是打尖還是住店,要是住店的話我們樓上正好有間空房,我現(xiàn)在就帶您過去?!?br/>
形象不羈的老人斜瞥了年輕伙計一眼,猥瑣的三角眼充斥著不知從哪來的自信,待得做足了仙人派頭,才慢悠悠的說道:“怎么?怕我這個臟兮兮的老頭子在你們大廳待著影響生意,想快點轟我離開?我還就偏不了!”
老頭徑直走向靠窗的那桌,桌上沒有客人,擺滿了殘羹剩飯,他也不在意,一屁股坐下來,手中青幡靠在窗上。
客?;镉嬕膊缓弥苯于s人,但也不想看著這位邋遢客人坐在這種好位置上,解釋道:“這桌客人剛走,還沒來得及收拾,要不我給您找別桌坐下?”
老人索性直接閉目養(yǎng)神,雙手插袖老神在在的說道:“沒事,我不急?!?br/>
伙計被氣得沒脾氣,只想這人早點走,收拾起桌子也格外利索。
“給我來一壺你們這最便宜的酒?!卞邋堇项^兒點完一壺酒,然后眉頭緊皺,思索片刻,接著一咬牙,道:“再來一碟花生米!”
伙計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已經(jīng)沒有了,轉(zhuǎn)身去報菜。
百兩客棧之所以能富甲天下,注重對待客人的態(tài)度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huán),絕不容許出現(xiàn)店大欺客的情況發(fā)生。
老人滿足地喝完最后一口酒,付過賬,將沒舍得吃完的花生米倒入隨身背著的布袋中。
年輕伙計一直注意著這邊,看到這位不受歡迎的客人要離開,幫忙拿起青幡,就差沒直接說出趕人的話了。
誰知老人并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環(huán)顧四周,悄聲對伙計說道:“要是有人問起誰在這張桌子上坐過,你就讓他明日去午馬胡同口的相師攤來我。
伙計巴不得這人走,沒心情說些挖苦的話,連連稱是。
都說快樂的時光總過的很快,但平淡無味的日子才是真正消失的悄無聲息,難以留下痕跡。
很快,三天過去。已至深夜,百兩客棧已經(jīng)打烊,剩下幾個伙計在打掃。
兩年前出現(xiàn)在百兩客棧的小廚神閑來無事,也出來幫忙。
“端陽,自從你來了之后,店里的生意可是好多了,每天的位置都能坐滿?!?br/>
“還是咱百兩客棧的招牌在那擺著,我可沒那么大本事?!?br/>
圍著圍裙的十四歲少年個頭已經(jīng)很高了,至少使用灶臺沒什么問題。
這少年當(dāng)然就是端陽。兩年前他進入降月施展的黃泉之門后昏倒,等他醒來的時候,就來到了這座金留城。
想到剛來到這里的時候,端陽就不由得感謝當(dāng)初在靈昭城的方虎頭方老板。當(dāng)他看到百兩客棧這個名字后,才隱約想起方虎頭似乎提到過其父親是百兩客棧的陽級廚師。
憑借著遠超常人的廚藝天賦,端陽順利成為了百兩客棧金留城分店的唯一一位月級廚師。
百兩客棧在整個大陸都有分店,大部分廚子都是星級,只有一些超于一般水平的可以得到月級徽章,至于陽級,則都是些元老級的人物。
端陽年紀(jì)小,而且對人有禮,雖然頂著廚神的名號,整個后廚甚至整個客棧都拿他當(dāng)?shù)艿芸创?br/>
“等過一段時間,就會從北邊運過來一批新竹筍,到時候還要你發(fā)揮才是。”一名中年廚子從后廚走出來說道。
聽到竹筍二字,端陽笑意一凝。
“怎么了?”
端陽笑著搖了搖頭,雙手扶著窗框,望向窗外圓月。
遠方那不知生死的人兒,真的是生死不知啊!
“嗯?”端陽手指摩挲,低頭移開手掌,看到了之前被自己壓住的窗框。
然后整個人如石化一般,幾個伙計叫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然后聲音顫抖的問道:“誰做過這張桌子?”
端陽雖然只有十四歲,但一向沉穩(wěn),眾人第一次見到他這么失態(tài)――雙目通紅,幾乎站也站不穩(wěn),眼睛眨也不眨,渴望聽到問題的答案。
之前的中年廚子說道:“這里每天這么多客人,哪能數(shù)的清,你突然問這個干嘛?”
端陽不說話,還是直直的盯著眾人。
柜臺那耳朵尖的年輕伙計走過來,有些吞吞吐吐的說道:“三天前有個邋里邋遢的算命老頭挺奇怪的,窮酸的要死,走的時候還說誰要是問起他,就讓明日去午馬胡同的相師攤找他?!?br/>
“明日?”端陽急道,“三天前的明日,不早就過去了嗎?”
“端陽你怎么了,我看你狀態(tài)好像不是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大夫?”廚師關(guān)切的問道。
端陽搖搖頭,強笑道:“不用了,可能是累了一天有點不舒服,我先上樓休息去了。”
看著端陽失魂落魄的走上樓,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明白一直挺精神的小廚神怎么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年輕伙計走到窗邊,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只有兩個似乎才刻上不久的符號。
“劉叔,這兩個好像是字,你給看看寫的什么?”
認識幾個大字的中年廚師走過來,“‘鬼王’……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端陽便來到了午馬胡同口,竟真的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相師攤,一個裝扮奇特的倒三角眼山羊胡老頭兒坐在這里。
“大師你好,請問你三日之前是否去過百兩客棧,且留下了兩個字?”
端陽小心翼翼地繞到山羊胡老頭兒的卦攤后,這時天才剛亮不久,在這離繁華還有很大一段距離的城市,這個胡同并沒有什么人。
“鬼王?”老頭兒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端陽激動道:“真的是你!鬼王在哪?”
老頭兒輕咳一聲,道:“你不應(yīng)該先問問我叫什么嗎?”
“那……大師仙名?”端陽知道此事太過著急可能會壞事,稍稍平復(fù)了情緒。而且此人怎么會知道鬼王?是敵是友,還未可知。
老人捋著胡須,淡淡的說道:“蕓兒?!?br/>
端陽聽到這名字,盡管心中著急,還是忍不住想笑道:“大師這名字真是……意味深長!”
名叫蕓兒的怪老頭自然明白端陽的笑意從何而來,嚴肅的說道:“取‘蕓蕓眾生’之意,老夫這名字有何不好?”
端陽撓撓頭,不知道該怎么反駁這無理名字的合理解釋。
蕓兒瞄了瞄端陽的身后,輕聲問道:“只有你一個人來了嗎?”
端陽茫然的點點頭,隨后醒悟可能對方是為了保守秘密,臉上掩飾不住的緊張。
兩年的獨自生活,已經(jīng)讓他學(xué)會簡單的隱藏自己的情緒,性格也有了很大的改變,不再像以前那樣莽撞。
“三日前,大師曾在百兩客棧留下鬼王二字?!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