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大門外，蔡如風(fēng)看到了八字墻上貼著的幾張告示，看到了鳴冤鼓，人剛到門口就見一人在門口等候。

    “明府傳你們上堂?！?br/>
    蔡如風(fēng)并不奇怪明府提早得到消息，事實上他一進(jìn)縣城，這事應(yīng)當(dāng)早早就傳了進(jìn)去，所以才有個門子在此等候。

    大伙相互看了眼，一并邁入大門，之后儀門，儀門是縣衙署中最為高大雄偉的一座門，立于三級臺階之上，青墻灰瓦，烏梁朱門，上有黃銅大釘，威嚴(yán)而莊重。

    等到一群人來到大堂外，明府已經(jīng)就坐，底下左右兩排皂隸，手持水火棍。

    其他人或畏懼其勢，無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氣不敢出，蔡如風(fēng)雖有忌憚，好在見過世面，不至于見到一個官員就失了分寸。

    “明府有令，蔡如風(fēng)、馬銘、李松上前?！?br/>
    在大趙國，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即跪天、地、親，無論百姓見官、官見皇帝、百姓見皇帝都是不用下跪的，施禮即可。

    這也是蔡如風(fēng)毫無心理障礙科舉考功名的緣由，大趙國皇權(quán)有世家制衡，皇權(quán)不可能無限膨脹，君臣之間講究的是將相不辱，坐而論道。

    走進(jìn)大堂，蔡如風(fēng)三人向明府拜了拜，然后面朝前方。因為明府?dāng)喟干俨涣瞬祛伇嫔?，按照?guī)矩他們必須如此。

    蔡如風(fēng)暗中觀察朱鳳金，中年模樣，面白微須，雙目古井無波，身穿從六品官服，無形中官威盡顯。朱鳳金居高臨下，也在觀察底下站著的三人，捕快馬銘仍被綁著，穿員外服的里正目光躲閃，頭越來越低，他主要目光停留在蔡如風(fēng)身上。

    盡管聽下人稟報過，看到來人之時仍是詫異，好一個淡定從容的少年書生，只見蔡如風(fēng)目光平視，長身而立，單看其氣度便可知此子不俗。

    就是太瘦了！

    朱鳳金早之前聽說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拍驚堂木，直接喝問蔡如風(fēng)。

    “你是何人？為何綁了本縣捕快？”

    “回稟明府，我是清泉村書生蔡如風(fēng)?？h試之期將近，今天正在家里溫書，不料縣衙捕快馬銘上門，言稱明府您要我來縣衙。我一想今天不是審案的日子，之前更沒接到衙門通告，便向馬銘要求查看牌票。

    誰知馬銘不允，接著威脅于我，不成后更喪心病狂的要強抓我走。我料定當(dāng)中必有蹊蹺，誓死不從，幸得村民相助，才綁了這等借明府名聲行惡事的胥吏，不敢自專，特送來衙門讓明府處置。

    堂外的村民都可以作證，我所說句句屬實。”

    在大趙國，蔡如風(fēng)可不敢叫官員大人，那是要鬧笑話的，“大人”兩字獨指雙親父母大人，百姓通常尊稱官員為明公，稱縣令為明府。

    身為老百姓，蔡如風(fēng)自稱時直接稱呼“我”就行。

    朱鳳金再一次暗贊，好一個侃侃而談的少年郎，同為讀書人，他天然的親近蔡如風(fēng)，當(dāng)見到真人后不禁眼前一亮，別說公堂上，就是私下里一些秀才見了自己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全然沒有半點風(fēng)采。

    一個鄉(xiāng)間小地主家的少年能有此番表現(xiàn)，實為難得，對蔡如風(fēng)好感大增。

    “馬銘，蔡如風(fēng)所言可有假？”朱鳳金轉(zhuǎn)而厲聲問道。

    馬銘情不自禁一哆嗦，他都被抓現(xiàn)行了，哪有掙扎的余地，無謂的狡辯只會使得明府對自己的感官更加糟糕，所以他索性坦然承認(rèn)錯誤。

    “句句屬實，三天前清泉村里正李松要我把蔡如風(fēng)關(guān)進(jìn)大牢，因為彼此交情深厚，我鬼迷心竅以明府的名義私下抓人，不僅罔顧國法，更敗壞了您的名聲，我甘愿認(rèn)罪，任憑發(fā)落?！?br/>
    馬銘“乖巧”，倒省了朱鳳金的事。

    “大膽李松，你為何唆使馬銘把蔡如風(fēng)關(guān)進(jìn)大牢，還不快快從實招來?！睂钏?，他前所未有的嚴(yán)厲。

    李松本質(zhì)乃一百姓，見著官員能強撐著站著已經(jīng)很不錯了，看到明府嚇人的模樣，他差點腿一軟跪下。

    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我……我只是看……看蔡如風(fēng)不順眼，想出口氣，才讓馬……馬……馬銘幫幫忙教訓(xùn)教訓(xùn)他?！?br/>
    “事情果真如此？”朱鳳金滿臉懷疑，目光在李松、馬銘、蔡如風(fēng)三人身上探視。

    “正是！”李松低下頭。

    “千真萬確！”馬銘幫忙配合。

    看著兩人的表演，朱鳳金心中嗤笑，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糊涂官，被底下的胥吏抓進(jìn)大牢里的百姓有幾個能活著出去。

    按道理來說這是常事，馬銘倒霉就倒霉在遇到了蔡如風(fēng)這個書生，還敢敗壞自己的名聲，罷黜差遣乃應(yīng)有之義。

    不過，更倒霉的是誰叫他碰上了新上任的自己，一個捕快，一個里正，一個縣內(nèi)，一個縣外，不輕不重，拿來立威正合適不過，卻是不能這么輕易放過。

    正在他尋思著找借口之時，蔡如風(fēng)接著發(fā)話。

    “明府鈞鑒，他們說謊，我敢確信他們想謀我家財害我姓名?！辈倘顼L(fēng)信口胡鄒，想辦法遞刀。

    要是朱鳳金有意自會笑納，無意他自己也沒多少損失，反正李松和馬銘的差遣丟定了，日后威脅不了自己，大不了以后再尋機報復(fù)。

    “信口雌黃！蔡如風(fēng)你含血噴人?！崩钏珊孟癖徊攘宋舶偷呢垼饴暦磳?。

    “他是借機報復(fù)，明府切勿聽信小人之言，我冤枉――”馬銘神色大變，反手給蔡如風(fēng)扣帽子。

    啪！

    “肅靜！”

    朱鳳金望向蔡如風(fēng)，這一刻，他對蔡如風(fēng)的好感蹭蹭蹭的往上漲，真是個好書生，自己缺什么對方就給什么，嗯，不錯，是個人才。

    “你可有證據(jù)？”

    “我親耳聽到過李松之子李京說起過?！辈倘顼L(fēng)繼續(xù)捏造，他知道李京是個慫包，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

    而且他十有八九敢肯定李松父子就是想弄死自己，話又說回來，即便冤枉了他們又如何，反正他們害的人命夠多了，死有余辜。

    既然明府需要，自己也需要，李松父子此時不犧牲更待何時，至于他們不認(rèn)罪？大刑伺候，打也要打得他們屈服。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官員的自由心證可不是開玩笑的。

    李松心里咯噔一下，慌色一閃而逝便勉強鎮(zhèn)定。

    “傳李京上堂?！?br/>
    李京進(jìn)來后已然慌了手腳。

    不但朱鳳金看出了他心中有鬼，就是其他人都一眼能看出，李京太草包了，根本不懂得隱藏心事。

    “好大的狗膽，李京，你為何要謀害蔡如風(fēng)？”朱鳳金心中大樂，案子要破了。

    “我……我……沒有！”

    “啪！還說沒有，你以為本官是三歲小孩嗎？看人不順眼就想把人關(guān)進(jìn)大牢，你簡直比本官都威風(fēng)？”

    李京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哪里受的了這種氣氛，嚇得要死，身子一軟，當(dāng)場攤到在地，渾身哆嗦不停，臉色慘白如死人臉，毫無半點血色。

    看到他的神情，馬銘絕望了，李松坑了自己不說，他的兒子要把自己坑死啊。李松同樣好不到哪里去，他閉上了眼睛，一臉沒落。

    但凡有點出息也不至于如此，李京心里徹底崩潰了，一五一十的把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簡直都不給朱鳳金用大刑的機會。

    場上一時間落針可聞，整個蔡族人都傻了眼，李松父子這是要崛蔡族的根，要蔡族永無出頭之日。

    “你給狗日的！”

    “你們不得好死！”

    “黑心肝的東西，你們下十八層地獄?！?br/>
    “我日你先人板板?！边@聲異常高調(diào)。

    ……

    旁人也呲牙咧嘴，好毒的心思，弄死蔡如風(fēng)，奪取他的家產(chǎn)，無論是出于嫉妒還是貪財大家都能理解，可僅僅擔(dān)憂蔡族出頭就如此大費周章，甘愿讓馬銘占據(jù)蔡如風(fēng)所有資產(chǎn)，奇葩。

    普通人還真想不到這點，該稱贊他們深謀遠(yuǎn)慮呢，還是深謀遠(yuǎn)慮呢，還是……

    “不得喧嘩！”

    馬鳳金厭惡的看向李松和馬銘。

    “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李松承受不住打擊徑直暈了過去，馬銘現(xiàn)在連刮了李京的心都有了，好在他知道趙律，自己有活下去的一線希望。

    “我認(rèn)罪！”

    “好！”馬鳳金甩下簽子。

    “免去清泉村里正李松、捕快馬銘之職，各杖一百，徒三年，其余四名從者，各杖一百，同謀者皆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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