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氏見他不說話,說道:“大哥,這次你可得跟我一條心,不能便宜了老二兩口子!當初分家的時候,他們倆話說得那好聽,得了娘的田和房,以后肯定好好照顧娘,可是娘跟他們在一起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這幾年牙口不好了,甚至連飯都吃不飽,潘秀花還到處裝好人,滿村子講她對娘好,讓人以為她多孝順似的!”
孔繼德垂頭說道:“唉,她要不是這樣,我怎么會以為娘在老二那里挺好的,我每次去看,娘也都說她挺好,從來都不跟我說這些?!?br/>
孔氏說道:“娘那是怕咱們擔心,跟我也不說,我都是自己看出來的?!?br/>
孔繼德點頭,說道:“行,以后要是娘留在你這兒,我就幫你把娘的田要來,老二愛種啥種啥,誰讓他對娘不好了,活該!”
他們說著話,到鎮(zhèn)里去取藥的姜盛喜已經(jīng)趕回來,進院把借來的騾子匆匆拴起,抱著藥便跑進屋,在外屋里把藥塞進姜采月懷里,說道:“這是七天的藥,你快熬,熬一副喝兩次?!?br/>
姜采月道:“你別全給我啊,把那六副拿屋去,給我一包就行了?!?br/>
姜盛喜又把多余的藥拿走,姜采月連忙拿過已經(jīng)刷凈的藥壺,把藥倒進去,加水熬上。
姜采月進到東屋,見孔繼德也在,說道:“大舅來了?!?br/>
孔繼德說道:“嗯,我聽著信晚了,才過來,喜子,一會你暖和一下,再去你老舅那兒,把他叫過來,就說我叫的。”
姜盛喜點頭應道:“哎,我這就去?!?br/>
于是把藥放下,停也沒停,就又出門去孔繼富家了。
姜采月正在外屋里忙活著,又看著熬藥又做飯,柳翠香推門進來了,進到屋里聞到藥味兒,便問姜采月:“采月,你姥真病了?”
姜采月朝她豎了豎手指,小聲說道:“嗯,病了,接到我家來了,在屋里呢,我大舅也在?!?br/>
柳翠香立刻不敢大聲說話了,壓低聲音說道:“那到底得的什么病?嚴重嗎?”
姜采月怕姥姥聽到,聲音壓得更低,說道:“挺嚴重的,我姥現(xiàn)在都不能動了,話也說不出來,大夫都說不確定一定能挺過來?!?br/>
柳翠香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這么嚴重?什么時候得的病,怎么沒聽你老舅去找大夫,你老舅媽還一大早到你家鬧?”
姜采月連忙說道:“噓,小聲點兒,我娘他們正為這事生氣呢,姥姥也傷心,我姥舅媽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她就硬和我老舅說我姥沒大事,我老舅更窩囊,就信了她的,沒去給我姥找大夫,在家里硬挺,一個不長心,兩個都不長心,連炕都不給我姥燒,我娘都快氣瘋了,到他家把他們兩個一通打,然后把我姥背回來了?!?br/>
柳翠香說道:“唉,也就仗著有你娘,不然你姥可遭罪了……”
兩人說著話,外屋門一開,姜盛喜和孔繼富進來了。
柳翠香差點沒被嚇死,正說著別人的壞話,人家就來了,她驚訝地咧嘴,看著孔繼富和姜盛喜從身邊經(jīng)過,進到東屋里,連忙說道:“你家有事我,我不呆了,我先回家去了?!?br/>
說完轉(zhuǎn)身出門就跑了,姜采月也轉(zhuǎn)身去看藥熬得怎樣,同時聽著屋里的動靜。
孔繼富剛一進到屋,孔繼德跳起來就開打,掄起大巴掌往孔繼富的頭上扇,一邊扇一邊叫道:“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娘當初是怎么把你養(yǎng)大的,現(xiàn)在他有病你都不給她找大夫,當初分家的時候你怎么保證的,現(xiàn)在這樣對娘!早知道這樣,都不如住我家!我打死你個不孝子、我打死你個不孝子……”
孔繼富才被姐姐打了一頓,現(xiàn)在又被大哥打,別提多窩火,可是又不敢反抗,縮著脖子站在那里硬挺。
姜盛喜不好干看著,連忙上前拉住孔繼德,道:“大舅你別生氣,別生氣,我姥睡著了,你再打把我姥弄醒了……”
孔繼德回頭看看,見老娘好像真睡著了,便停下手,指著孔繼富說道:“咋你自己來的,你媳婦呢?以為不來就沒事了是不是?”
潘秀花又不傻,哪會在這個時候來,明知道來了就算不再挨打,也會被臭罵一頓,她躲還來不及。
孔繼富低著頭囁嚅道:“她、她讓我大姐打了,說頭暈,在家里躺著呢?!?br/>
孔繼德氣得低吼:“她知道暈,娘都不會說話了,她還能說沒事,你們到底長不長心!”
孔繼富又不出聲了,在屋地上站著,連坐下都不敢。
姜采月在外屋聽著,見哥還傻站在屋里,到門口伸手,悄悄把姜盛喜拽出來。
姜盛喜還在發(fā)愣,問道:“月兒,你拽我干啥?”
姜采月小聲說道:“你傻啊,娘和大舅老舅舅在談姥的事,你在那兒戳著多別扭,快點關(guān)上門,讓他們自己談去吧。”
姜盛喜這才意識到確實是這樣,回身悄悄把門關(guān)上,對姜采月說道:“那先走了,去把你嫂子和順順接回來?!?br/>
說完不等姜采月答應,他就出門走了。
姜采月一怔,又開始暗暗生氣,人都說養(yǎng)兒隨娘舅,看來真不假,自己這哥像極了大舅和老舅,總把媳婦擺在第一位,看這樣子,以后娘要是真和他們在一起,能不能比姥姥的待遇強還真不一定,看來自己出嫁真不能走遠,不然后哪里放心得下。
她在外屋又熬藥又做飯,還熱了豬食出去喂豬,屋里的兄弟姊妹三人也談起母親養(yǎng)老的事。
孔氏說道:“老二,我剛才跟大哥說了,以后娘就在我這兒養(yǎng)老了,不再讓她回你家,也不去大哥家,我養(yǎng)著!”
孔繼富又結(jié)巴著說道:“那、那哪好,當初說的是我養(yǎng)……”
他的話沒說完,孔繼富就給打斷了,說道:“你養(yǎng)?你給養(yǎng)成什么樣了?你看娘跟你過的這些年,一天比一天瘦,你媳婦還說啥瘦了精神,現(xiàn)在都病成這樣了,你們還不當回事,誰還敢讓娘在你家!”
孔繼富又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