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03月31。

    H省“紅鼎杯”網(wǎng)絡(luò)安全技能大賽（CTF）個人賽決賽，如期于H市電競中心正式啟動。

    曠蕩莊嚴(yán)的賽場內(nèi)，五十名決賽選手各居其位，皆是滿面肅穆，眼睛緊盯電腦屏幕，指間紛忙地操作著。

    一眾選手當(dāng)中，以高校師生與企業(yè)人員居多，也不乏有些發(fā)量堪憂的長者，就尤顯得當(dāng)中一名面容稚嫩的少女的存在有些違和。

    或者說，是眼前一亮。

    “嚯——”觀眾席上，書景浩激動地拍了下江聲的肩：“那妹子都沒成年呢吧？居然能進決賽？！”

    “……”

    江聲一早被拖來會場，在冗長開幕式的催眠下剛睡過去，就又被這一巴掌給拍醒了。

    醒神之際，另一邊許越澤的聲音也愈漸清晰：“這妹子我好像在哪見過，是不是我們學(xué)校的？”

    江聲坐直了些，惺忪著眼望去：“要不你上去問問？”

    這人平時就是副“法海無邊、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散漫樣，就獨獨……起床氣有億點重。

    許越澤大周末把人喊出來，這會兒又二度把人吵醒，被懟了也只能認(rèn)栽：“……行，你這氣也撒了，可以好好看比賽了吧？”

    本場比賽選用的是攻防模式CTF賽制。

    這種賽制可以實時通過得分反映出比賽情況，最終也以得分直接分出勝負，是一種競爭激烈，具有很強觀賞性和高度透明性的網(wǎng)絡(luò)安全賽制。①

    大致規(guī)則是在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的前提下，用黑客網(wǎng)絡(luò)攻擊操作，在網(wǎng)站、郵箱、信息數(shù)據(jù)庫中找到目標(biāo)flag文件。

    累積獲取目標(biāo)文件數(shù)量越多，得分就越高。

    開場二十分鐘，溫汐才勉勉強強找到第一個文件，位列倒數(shù)。

    她抬頭看了眼大屏幕，見前3的得分均已突破一百，終于凝了凝神，熟稔敲擊著鍵盤，一鼓作氣，迅速從末尾爬到42、29、11、4。

    “我去！這妹子可以?。　睍昂频陌驼迫缙诙粒骸斑@會兒就第4了，比賽還有兩小時呢，該不會直接就奪嘶——”

    江聲傾身閃開，聽著巴掌重重落在椅背的聲音，一副你怎么自殘呢的表情：“悠著點兒?！?br/>
    “嘿嘿……”書景浩憨笑著甩了甩手：“我這不是激動嘛?！?br/>
    許越澤眼睛還黏在大屏幕上：“欸，不過這妹子還真挺厲害的，這才多久，就一路從倒數(shù)殺上來，中間一次都沒掉下去過?！?br/>
    江聲靠回椅背，視線緩緩落在臺前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沒什么情緒地接茬：“不止?！?br/>
    “什么不止？”許越澤回頭：“你意思她還能再往上蹦?。俊?br/>
    書景浩對他的眼光向來深信不疑，聽完更激動了：“真能奪冠?。?！”

    江聲沒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自己看。

    可惜預(yù)想中一騎絕塵的場面并沒有發(fā)生。

    高手之間，分?jǐn)?shù)總是咬得很緊，前3乃至前10的排名都一直在不斷交替，可溫汐自打躍居第4之后，排名就始終無法再進哪怕一步。

    倒是神情肉眼可見的開始緊繃，隔一會兒就要看一眼大屏幕，像是在反復(fù)確認(rèn)自己的排名。

    僵持不下的境況一直持續(xù)到尾聲。

    “可惜了?！痹S越澤下了定論：“實力是有的，就是心態(tài)不行，估計是眼見著自己要進前3，就開始緊張了吧?！?br/>
    “不能吧……”書景浩對江聲是有點迷信在的，總覺得他說了不止，就肯定還不止。

    許越澤瞥了他一眼：“事實都擺眼前了，就不要把你聲哥過于神化了好嗎，還不允許他偶爾看走眼一次??？”

    話音剛落，塵埃落定。

    前3的名字又交替了一輪，第4卻終究沒有沖破禁錮。

    大家開頭有多看好溫汐，后頭就有多遺憾，無不扼腕這個少女還是年紀(jì)太小了，沉不住氣，實在是有點可惜。

    反倒是江聲，開頭有些散漫，臨近尾聲，竟還多了幾分認(rèn)真。

    書景浩一臉糾結(jié)：“那咱們現(xiàn)在拉誰進隊好??？”

    許越澤沉思一會兒，最后無奈的發(fā)現(xiàn)：“……估計還得是這妹子。”

    “前3看著年紀(jì)也不小了，估計不是高校學(xué)生就是企業(yè)員工，加入我們也不太合適。倒是這妹子看著好像比咱們還小點，實力也算在線，到時候團賽讓她別總往大屏幕上看，問題應(yīng)該不大……”

    他已經(jīng)在規(guī)劃著把人拉進隊之后該如何側(cè)重訓(xùn)練了，邊上突然潑來一盆冷水：“她不會答應(yīng)你的。”

    許越澤扭頭：“我看你就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你問都沒問過，怎么知道人家不會答應(yīng)？”

    江聲揚了揚眉，擺出一副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的表情。

    書景浩：“欸欸欸！她好像要走了！”

    許越澤趕緊起身，兜了把書景浩的腦袋：“我兩先去堵人了啊，你趕緊清醒一點跟上來！”

    -

    比賽一錘定音。

    解說員聲情并茂地將氣氛推至高點，周圍的人都在競相給前三名道賀，頒獎儀式也在火速籌備當(dāng)中。

    溫汐注視著屏幕上定格的名次，脫力地吁了口氣，回過神來，默默收好筆記本，背上書包悶頭離開場館。

    剛從候場通道出來，迎面撞上一瘦一壯兩個男生。

    “這位妹妹……”書景浩一臉討好的搓搓手，發(fā)現(xiàn)不對后立馬改口：“啊不是，這位小妹妹……也不是！那什么，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哈……”

    溫汐面無表情攥著書包帶：“……”

    許越澤趕緊把人往后一搡，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團隊形象：“你好?！?br/>
    “你好?！睖叵磁吹攸c了點頭：“請問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這一趟是偷摸著來的，沒想過會遇上什么人，而這兩個人卻都有點眼熟，雖然暫時還說不上是在哪見過，但她腦海里的警鈴已然拉響。

    “是這樣。”許越澤推了推眼睛，露出個衣冠楚楚的笑：“下個月還有一場CTF團隊賽，我們隊里還差一個人。剛剛看了你的比賽，實力還是很強勁的，就想問你愿不愿意加入我們？”

    書景浩：……剛不還說人心態(tài)不行嗎？

    “抱歉?！睖叵犆鱽硪?，稍稍松了口氣，聲音雖軟，態(tài)度卻未露猶豫：“我不能答應(yīng)你。”

    “……為、為什么？”許越澤一愣，腦子飛過一句‘江聲你個烏鴉嘴’，嘴上還不信邪地力挽狂瀾：“剛比賽不是打得挺好的嗎，是加入其他戰(zhàn)隊了嗎？還是有別的什么顧慮？”

    溫汐搖了搖頭：“我的名次并不理想，也沒有辦法幫你拿到更好的名次，或許你可以考慮邀請其他選手。”

    許越澤：“不行！”

    溫汐：“？”

    書景浩：“哎呀，他這不是嫌其他選手年紀(jì)都太大了，沒得挑了才來找你唔唔唔——”

    許越澤狠狠捂住他的嘴，又訕笑著回頭找補：“不是，主要這比賽拿獎了高考可以加分，還有些計算機類的專業(yè)是可以優(yōu)先錄取的，所以拉些企業(yè)人員來確實是不太合適。”

    “我看你也是個學(xué)生，應(yīng)該也有這方面的需求吧？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加入，我收集的那些高考相關(guān)政策，全都可以和你共享！”

    許越澤和盤托出，自認(rèn)誠懇的不能再誠懇，卻見對面的妹子非但沒有動容，臉上僅有的為難之色，也像是在斟酌該用什么理由……拒絕他？

    他急得撓了撓頭，偏頭掃到那道平時覺得無比礙眼、關(guān)鍵時刻又無比想念的身影，正懶懶地朝這邊走來，忽然眼前一亮，毫不猶豫指著那人對溫汐說：“你看！他也是我們團隊的一員！”

    “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先加他個Q，后續(xù)還有什么‘特殊要求’，我也一定都想辦法給你辦到！”

    書景浩：……不是說不要過于神化嗎？

    日光下闖入一抹頎長身影。

    少年骨架輕薄、姿態(tài)隨性，出挑的身形被陽光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徐徐走來的光影，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動。

    五官輪廓鋒利流暢，眉骨深邃，本該深沉的黑眸，也被他由內(nèi)而發(fā)的閑散勁兒，勾出了一筆春日午后的懶洋洋。

    看清來人的第一眼，溫汐驟然縮了瞳孔！

    倒不是因為這副模樣有多蠱人，而是他一出現(xiàn)，她就回味過來，剛才對另外兩個人的那點兒眼熟是從何而來了。

    見她眼睛都要黏在江聲身上了，許越澤直覺有戲，趕忙挨了一下人，示意他說話。

    江聲看著面前愈漸緊繃的小臉，悠悠對上她的視線，也沒急著切入正題：“方便問個問題嗎？”

    “……”

    溫汐絞緊書包帶，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半步，良久才一臉警惕地、小弧度的點了點頭。

    江聲：“為什么不想上領(lǐng)獎臺？”

    他的聲音不徐不疾，語氣就像在問她為什么不想吃早餐一樣平靜，溫汐卻因為這毫無波瀾的一句話，信念頃刻坍塌：“……！”

    一時間，寂靜無兩。

    許越澤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什么叫不想？你意思她原本可以上領(lǐng)獎臺，只是自己不想……”

    話沒說完，他自己倒先反應(yīng)過來，又驟然呆住了。

    整場比賽如他所見，前10的排名都在不停變化，可為什么獨獨只有第4名紋絲不動呢？

    是因為她始終爬不上去？還是根本就不想上去？

    如果是前者，心態(tài)不穩(wěn)或?qū)嵙Σ粔?，那排名就算上不去，也?yīng)該會跌下去才對！所以她不斷盯著大屏幕，排名一直穩(wěn)居在第4的原因，難道是在……精準(zhǔn)控分？！

    高手之間的較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往往一丁點的分差，就能殘酷地拉開質(zhì)的距離。

    能拿下第一的人固然厲害，但能在高手如云、變幻莫測的賽場上做到精準(zhǔn)控分的，那得是……什么人吶！

    書景浩簡單粗暴地總結(jié)：“這也……太秀了吧！！”

    溫汐漲紅著臉從對視中抽離，心里的警鐘敲破之后，迸濺出一種隱私被道破的無地自容。

    附中的風(fēng)云人物有很多。

    以計算機見長的許越澤，短跑記錄保持者書景浩，三分射手葉新宇，最佳辯手計谷雪，芭蕾公主趙萌萌，小百靈袁文靜……以及面前這位：

    ——全能王，江聲。

    這個全能，包括正向全能和負向全能。

    簡而言之，就是拿獎的本領(lǐng)和闖禍的本事一樣出色，因此名氣也要格外大一些，所以即便是默默無聞如溫汐，有可能不認(rèn)識許越澤，不認(rèn)識書景浩，卻一定記得住這一位。

    關(guān)于他的標(biāo)簽有很多，好的、壞的，對她這個邊緣人物來說，其實都沒有什么具體的實感。

    直到這一刻，面前這副毫不費力就撕碎她自以為“完美落敗”的磁場，才真正給她留下了確切的第一印象：

    ——他很危險！

    下一秒，溫汐警覺地欠了欠身，以示不能回答這個問題的歉意，而后飛快轉(zhuǎn)身，小跑著離開了場館。

    “……”書景浩懵逼地看著那就差沒把‘落荒而逃’四個大字刻在身上的背影，不自覺地爆發(fā)出一聲沒見識的咆哮：“我去——”

    “這世上居然還有看到你江聲拔腿就跑的妹子？！”

    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