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通話音剛落,斗伯比隨即站起來說道:“楚國強大,靠的是同心協(xié)力。征服世界,則靠的是文治武功。諸位先祖做出榜樣,伯比長大后定像諸位先祖那樣,用文韜治國,以武略興邦,讓我荊楚從江漢崛起,成為當今世界最高峰,令周王室興嘆,讓中原諸國仰望!”
從此,熊通不再偷著溜出學館掏鳥窩、逮魚蝦,同斗伯比一起認真習文練功,學業(yè)大有長進……沒想到那年入秋時分,斗伯比竟然離開學館,去了封地斗邑,后來又聽說他半路上遭歹人截殺,被黑虎叼走。噩耗傳來,熊通足足哭了好幾天。原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他被高人搭救,學成業(yè)滿,平安歸來……二人在那里述說十幾年來的離別之情,一時說、一時笑,旁若無人。這時,一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后生騎著匹黑馬過來,大模大樣地道:“國君有令,每人墾荒兩托……大家都忙著墾荒開地,你們倆卻在此說閑話,再不去干本公子可要稟告國君了!”
熊通扭頭一看,卻是太子熊羆。熊羆是熊眴的嫡子,比熊通晚一輩。雖然二人是親叔侄,卻形同水火。熊通見熊羆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斥道:“去去去,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
熊羆道:“這可是國君的旨意……”
熊通喝道:“滾開,滾開!你走不走?”說著將腰間的赤霄劍拔了出來。熊羆見事不妙,不得不一聲:“你敢公開違抗國君的旨意,你有種,等著瞧……”說罷灰溜溜地離開了那里。
回到楚宮,熊眴封斗伯比為下大夫,并準假一月,讓他前往斗邑看望母親。斗伯比歸心似箭,謝過楚王,日夜兼程趕往斗邑。
這天晚上,鄖姬又在后花園內為兒子焚香禱告,忽然一個侍女進來稟報說:“娘娘,公子回來了!”
鄖姬聞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侍女又重復了一遍,她于是趕緊從蒲團上站起來。這時,一個高大英武的后生早跨了進來。面對突然出現(xiàn)在跟前的兒子,鄖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斗伯比滿懷深情地叫了一聲“娘”,鄖姬才回過神來,迎上前去,母子倆頓時緊緊地摟抱在一起。
許久,斗伯比才抬起頭來,用飽含淚水的眼睛端詳著母親。十幾年過去,由于思念兒子,母親秀美的青絲上竟然也增添了不少白發(fā)……母子倆訴說著數(shù)年來的離別之情,隨后又是一陣抱頭痛哭。這時,公子妃周夫人聞訊也帶著四個兒子過來。按輩分,他們應該稱斗伯比為叔,但年紀相仿,情同兄弟,很快就混得爛熟,幾個更是高興得抱做一團。
轉眼歸期臨近。剛剛見面,又要分離,鄖姬不覺淚流滿面。斗伯比道:“離別十余載,本該呆在娘身邊侍奉娘。怎奈君命在身,還望娘親多多體諒!”
鄖姬、周夫人及斗緡、斗御強、斗祁、斗廉四兄弟一起將斗伯比送到城外,相互揮淚而別。
晨曦初照,丹陽楚宮又迎來一天的早朝。大殿內,文武大臣分列兩旁,早早地守候在那里。
三通鼓響過,楚君駕臨。施令宮正(傳令太監(jiān))若攸宣道:“國君臨朝,有事早奏,無事退朝!”話音剛落,一位年輕的大臣向前跨進一步,朗聲奏道:“臣有本啟奏!”正是下大夫斗伯比。
熊眴道:“斗大夫所奏何事?”
斗伯比道:“自建國以來,我熊氏先祖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拓展疆土,才有今日楚國繁榮昌盛的局面。但與鄭齊相比還有相當距離,因此我輩仍須奮發(fā)圖強。如今臨近的濮地地廣人稀,還有大片土地有待開發(fā)。周邊列國虎視眈眈,等到別人搶占先機,后悔就來不及了!”
斗伯比言畢,對面文臣班中出現(xiàn)個八字胡的官員,尖嘴猴腮,諂眉頊眼,不等楚君開口,連聲奏道:“不可、不可!”
斗伯比定眼一看,卻是上大夫費無常。先君的時候,費無??棵妹觅M婽的裙帶關系爬上大夫的位置。先君過世后,費無常又靠哈風拍馬受到新君熊眴的青萊。見斗伯比鼓動楚君以啟山林,拓展疆土,開發(fā)百濮,費無常忙出班奏道:“如今我楚國縱橫數(shù)百里,已成泱泱大國。黷武窮兵是治國之大忌,當務之急是富國安民。況濮地乃不毛之地,濮人不堪教化,圈之何用?如與周邊國家發(fā)生沖突,國無寧日,欲戰(zhàn)無力,欲罷不能,到那時才真正是悔之晚矣!”
斗伯比正要反駁,一旁又出現(xiàn)個年輕大臣,正是楚君胞弟熊通。熊通出班奏道:“費大人所言臣弟不敢茍同。想我楚國初立之時,方圓不過數(shù)十里,轄不過數(shù)邑,兵微將寡,位卑言輕。后經(jīng)幾代國君篳路藍縷,南征北戰(zhàn),才出現(xiàn)如今初步繁榮的局面。國君當繼承先君遺志,開疆拓土、增強國本才是上上之策。眼下濮地地廣人稀,正如斗大夫所言,進行開拓,疆土倍增,百利無一害,何樂而不為?一旦被他國搶占先機,那才是悔之晚矣!”
熊眴卻打了個哈欠,說道:“各位卿家都說得有理,容寡人想想再議!”施令宮正若攸不失時機地宣道:“退朝!”
熊通氣得甩了一下胳膊,斗伯比忙過去輕輕地扯了他一把,二人這才隨眾大臣一起離開王宮,一旁的費無常當即露出得意之色。
回來的路上,熊通氣呼呼地道:“身為一國之君,遠君子、近小人,不思作為,真氣煞我也!不行,我得再去見國君,他如果不采用我的主張,我天天上他的寢宮,攪得他不得安寧!”
斗伯比思索再三,隨后勸道:“這樣恐怕于事無補,反適得其反。不如這樣……”然后耳語了一陣,說得熊通頻頻點頭。
然而,讓斗伯比和熊通沒有想到的是一連幾天,熊眴以“龍體欠安”為由,一直沒有上朝。二人又氣又怒,徑直找到他的寢宮來。老遠就聽到一陣喧天的笙簧鼓樂之聲,原來熊眴把自己關在后宮,一天到晚縱情歌舞,不問朝政。熊通頓時氣沖牛斗,正要往里闖,卻被把守宮門的內侍擋住。吵鬧之際,宮正(傳令太監(jiān))若攸跑了出來,大聲說道:“國君有旨,擅自闖入者格殺勿論!”
斗伯比見狀,忙將熊通扯到宮門外的玉階前。二人面對大街嚎啕大哭,很快引來一大群過往的圍觀者。
此刻,在楚君熊眴的寢宮內,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齡舞女正跳著輕盈的霓裳舞,兩名妖冶嫵媚的歌女倚靠在熊眴左右,不住地把盞獻媚,一旁的大夫費無常不住地給熊眴的金爵里斟酒。熊眴懷里摟著美人,一邊飲酒、一邊欣賞歌舞,臉上充滿樂以忘憂的怡然自得。這時,若攸走到近前耳語了一陣,熊眴臉上當即露出一絲慍怒與不快之色,不耐煩地道:“那就宣他們進來!”
轉眼熊通和斗伯比跨了進來。熊眴不滿地道:“你倆何故在宮門外大哭?”
熊通道:“臣弟為將死之人而哭?!?br/>
熊眴道:“誰是將死之人?”
熊通道:“國君自己。”
熊眴見說大怒,厲聲喝道:“你敢詛咒寡人?來人,將熊通拖下去砍了……”話音未落,斗伯比忙道:“國君且慢!二公子并非詛咒國君?!?br/>
熊眴道:“他明明是在詛咒寡人,怎么說不是?”
斗伯比道:“國君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沒有?”熊眴道:“愿聞其詳!”
于是斗伯比道:“從前,有個漢子,妻子早歿,身邊只有一個兒子,漢子視之為心肝寶貝,扛在肩上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他當作心尖子、命根子、眼珠子。兒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從小嬌生慣養(yǎng),連半夜要撒尿都懶得爬起來,就躺在床上拉。做父親的為他做這做那,沒有絲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