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父女倆繼續(xù)著剛才的話題。

    商月棠看著被包扎好的手，拒絕了去醫(yī)院的提議，抬頭看向商行宇，“爸爸，為什么發(fā)那么大的脾氣？”

    她問著問題，眼神看向剛剛刻意虛掩但沒有完全關好的門。

    商行宇的書房極其注重安保和私密性，隔音效果完全比對軍方規(guī)格，一旦關上門，里面就是殺人放火，外面只怕也不會知道。

    她知道商慕言大概會跟來，也無妨讓他聽到自己和商行宇的對話，另外就是，這樣開著門，她覺得心安。

    商行宇望著若有所思的商月棠，聽到她的問題，眼中有一瞬的失神，“秦立冬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大學讀了兩年就失聯(lián)了？”他心煩意亂，想起了自己的當年。

    商月棠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搖搖頭，靜靜等著商行宇接著講。明亮的眼眸里有一種清冽的光芒，使她看上去格外耀眼。

    商行宇望著這個奇怪的女孩，時而冷漠，時而老練，時而天真，但無論如何，她都有一種無人企及的純凈。

    而他，真的很想擁有這樣的純凈。

    一陣紊亂的思緒涌上心頭，他用力握住了商月棠的手，“丫頭，你知道嗎，我其實并沒有？商家今天的一切，來得都并不干凈，我……”

    商月棠不動聲色抽出了商行宇的手，淡淡一笑，“爸爸，誰的第一桶金，來的都不干凈，你又何必在意？”

    商行宇嘆了口氣，扶著額頭，看樣子很少頭痛，“我不希望阿言走上我的老路。我當年是沒有機會，他為什么……這么好的條件卻要放棄？”

    “爸爸這樣覺得嗎？我倒是覺得慕言哥可能有自己的想法?！鄙淘绿恼f著，淺笑著起身，走向書房的落地窗處，拉開了百葉窗，讓陽光投射進房間里，更見光明輝煌。

    其實房內(nèi)本就有燈，已經(jīng)極為明亮，但她更喜歡燦爛的太陽。

    s市的陽光遠不如草原的那么盛大壯麗，又總是灰蒙蒙的，但是，至少它仍舊明亮。

    商月棠望著天空耀眼而明晃的光芒，腦中浮現(xiàn)起一個桀驁且浪蕩的人影，那人黑發(fā)微卷，全身帶著幾許殺伐之氣，沐浴在陽光里，微微一笑，竟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那人……是……

    “阿言能有什么想法？他就是認為這世界活起來太輕松，因為他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這樣天真，將來商家一切，我怎么交給他？”商行宇憂心而憤怒的語氣，打斷了商月棠腦中將近浮現(xiàn)的畫面。

    只差一點，她便會見到那個男人的真面目了。

    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商月棠繼續(xù)扮演起女兒的角色，她轉身望向商行宇，溫和開口，“爸爸，你不覺得自己很偉大嗎？”

    “偉大？”商行宇心底一陣冷笑，卻不是對商月棠，而是對他自己。

    如果商月棠知道商家的第一筆錢來得如何見不得光，她還會覺得自己偉大嗎？

    商月棠緩緩坐下，望著商行宇笑得清淺寧靜，“哥一定是知道自己有你的基因，也許他就是覺得你很偉大，才不打算靠一張名牌大學的證書證明自己?；⒏笩o犬子嘛?！?br/>
    商行宇被商月棠逗得一笑，“小丫頭，在拿爸爸尋開心，這是信口開河了嗎？”

    “我怎么敢？”商月棠起身，“只是其實我希望慕言哥能去哥倫比亞大學念書，雖然俗話說，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fā)光，但多看看總是好的。回頭有時間我去勸勸他試試?！?br/>
    “你有把握說得動他嗎？阿言的脾氣……”商行宇想到那個和自己脾氣如出一轍的兒子，有幾分頭大。

    商月棠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總得試試。哥雖然好像不太喜歡我，但是，我會好好和他談談?！?br/>
    門外，商慕言聞言，忍不住一挑眉，她要來找自己談談？

    話說他什么時候說過自己不喜歡她了？

    商蕓蕓看著商慕言，心里一陣鈍鈍的痛。

    忽然又聽商月棠在房間里繼續(xù)說道，“其實，我有私心，倒是希望哥去哥大念書。”

    商行宇問道，“怎么？阿言欺負你？所以你希望他離家？”

    商慕言懷著同樣的疑問，專注于商月棠的回答。

    “并不是，只是……蕓蕓的音樂天賦很好，我想她一定已經(jīng)收到了一到幾封的海外音樂學院錄取通知書，要么茱莉婭，要么柯蒂斯，甚至說不定萊比錫。她不該埋沒才華，可我想，蕓蕓的性格太柔和了，一個人在國外，只怕會沒人照顧?！鄙淘绿姆治隽艘幌伦约旱耐茰y，原本是想要商蕓蕓放下對自己的戒備，知道自己站在她那邊。

    但話剛剛說完，她蹙眉陷入了沉思。

    上一世，商慕言是大一時期才準備出國留學的，也就是該在明年的時候，而上一世，他是在海外遇到了進入慕容家認祖歸宗的商蕓蕓，并且很俗套地在一群小流氓騷擾她時英雄救美了。自那時起，他就成了商蕓蕓一生的信仰。

    再后來，他是在回國度假時期邂逅了衛(wèi)清歡，不顧一切地回國了。

    再再后來的故事，她就不想回顧了……

    不過，這樣看來，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而商慕言也的確是天命風流，生來多情。

    商月棠起身，準備離開，“爸，我去勸勸哥，你不要生氣了，是不是晚上有飯局？”

    說完，她就準備離開房間。

    商行宇看著商月棠離去的背影，壓下了心里繁雜的思緒，但在她走出房門的一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傾訴道，“丫頭，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奇怪，明明你在草原上住了十年，但好像你回來家里，又都對一切了如指掌。有時候明明你還是個小女孩，我卻覺得你和我思路總是一致。你，真是個奇怪的小丫頭?！?br/>
    商月棠回頭，微微一笑，“是嗎？爸爸覺得我很奇怪？”

    她眨了眨眼，長睫微卷，“虎父無犬女，有什么好奇怪的？對吧?！闭f道這句俗語時，她忽然想起趙菲妍的臉，突然很好奇趙立天是個什么樣的人。

    “對了，爸爸，我在學校交到了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我可以請她來家里吃飯嗎？又或者去她家玩？好像……是趙伯伯的女兒呢，雖然我不太認識。”

    商行宇抬頭，“當然可以。我會吩咐阿蘭多做幾個菜。”

    “謝謝爸，”說完，她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空無一人。

    商月棠深吸一口氣，輕輕握著受傷的手，疼痛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緩了緩，她一步一步回了房間。

    身后轉角處，商慕言走出轉角，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射燈投在地板上的柔和光芒，五光十色，更襯她背影姝麗，卻又顯得無比孤單。

    有一瞬，他竟想把她攬在懷里。當他意識到這種情愫時，被自己嚇了一跳。

    商蕓蕓望著商月棠，再看著始終將目光鎖在商月棠身上的商慕言，黯然離去。

    自從她回來，她似乎便一步步?jīng)]了地位。

    盡管她知道商月棠對自己很好，但，嫉妒和失落，仍將她的精神折磨得形銷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