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季一直以來被稱為最美的季節(jié)。銀杏大道下全是一地掉落的金色銀杏,早上的朝陽散發(fā)著暖紅色的光,隨著時間的推移,光亮變得明朗清晰。
但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金色大道像是太陽的倒影一般。
黃燦燦的令人流連往返。
姜錦茜是踩著那一地碎金去上課的。
到了教室發(fā)現(xiàn)來的人并不多，她懶洋洋的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書準(zhǔn)備再看看新課的內(nèi)容，眼前就有個人影閃過。
在她面前坐下。
姜錦茜抬頭，十分友好的和她打招呼：“早上好?！?br/>
于歡的臉色并沒有很好，至少沒有之前的春風(fēng)得意，她牽了牽嘴角,說：“早上好?！?br/>
姜錦茜打完招呼復(fù)又低頭看書，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于歡憋了一晚上,這會好不容易逮到他們二人單獨(dú)相處的時間,總得問個清楚：“你和程敘之,你們很熟嗎？”
姜錦茜翻了一頁書,琢磨了下,不答反問：“怎么問我這個問題？”
于歡微笑著說：“程老把他介紹給我,可是我對他了解的太少了,所以想問問你，他是個什么樣的人?！?br/>
聽完之后,姜錦茜內(nèi)心一陣嘟囔：“那你找程歡顏去??！”
“哦，她不認(rèn)識程歡顏。”
“我才不給她介紹呢！”
可以說是戲很足了……
但是面上還得裝作不動聲色的樣子，不緊不慢的說：“我和他,其實不太熟。”
而且她所了解的程敘之,是她的程敘之。
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見到在她面前的他。
于歡顯然是不信的,卻還是搖搖頭說沒關(guān)系，還打算追問的時候一本書從側(cè)邊砸了過來，桌子發(fā)出一聲悶響，兩個人同時往一邊看去，吃著包子的施敏敏一臉無辜：“怎么了，這么看著我？”
施敏敏一屁股就在姜錦茜身旁坐下，接著埋頭吃包子。
談話突然被打斷，三人之間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姜錦茜細(xì)微的翻書聲和施敏敏……吃包子的聲音。
施敏敏像是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到來導(dǎo)致談話中斷，她伸了伸手，表示：“你們繼續(xù)，你們繼續(xù)，就當(dāng)我不存在好了。”
談話被中途打斷，再加上還多了一個人，于歡哪里還有說下去的欲望，干巴巴的說了句：“快上課了，我回位置上去了?！闭f完她就立馬轉(zhuǎn)身走了。
在她走后，施敏敏冷笑，用她們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說：“于歡這人不太友好，姜錦茜你離她遠(yuǎn)一點(diǎn)?！?br/>
姜錦茜對此深表疑惑：“你……又知道了什么?。俊?br/>
施敏敏的交際能力是真的好，或者說，十分喜愛八卦。
她神秘兮兮的朝姜錦茜勾了勾手指，姜錦茜半疑半惑的靠近她，聽她在自己耳邊耳語：“昨晚我在寢室，聽到她生氣了?！?br/>
“這有什么呀？”人都有脾氣啊。
施敏敏怒其不爭：“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嘛？”
“好，你說?！?br/>
“我聽到她在那罵你?！笔┟裘衾湫Γ拔沂罴俚臅r候去醫(yī)院洗了耳朵，這聽力好的不是一點(diǎn)半點(diǎn)。想知道她罵你什么了嗎？想嗎想嗎？”
罵你……
因為程敘之嗎？
還是因為別的？
姜錦茜其實很想知道她罵了自己什么，但還是搖頭拒絕了：“算了，你別說了?！睈赫Z傷人六月寒，大早上的，她不想給自己添堵。
“不行！”施敏敏一臉嚴(yán)肅，“她罵的太難聽了，我必須得說出來?！?br/>
姜錦茜還想說不要，可施敏敏語速那么快，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串：“她說你考上研是走了后門，拿到專業(yè)第一，還說你在外面住就是因為你私生活不檢點(diǎn)，和男的亂來?！逼鋵嵲捀y聽。
——姜錦茜那個人看上去哪里好了？專業(yè)第一？誰知道是不是上了哪位導(dǎo)師的床啊！而且在開學(xué)就在外面住，這種女生我讀本科的時候見的多了，不就是為了約/炮嗎？也是夠饑渴的，就不能在學(xué)校多住幾天，至少得偽裝一下自己吧。暗地里說不準(zhǔn)浪蕩成什么樣！
施敏敏用“私生活不檢點(diǎn)”和“亂來”轉(zhuǎn)述。
姜錦茜大概也能猜到原先的話。
但也就是這轉(zhuǎn)述的話，也已經(jīng)讓她難受了。
她扯了下嘴角，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施敏敏解釋：“我不是那樣的人?！?br/>
施敏敏說：“我知道。”她拍拍胸口，說：“她滿嘴跑火車，我才不信她，姜錦茜，我相信你！”
姜錦茜聽到了她話里的無條件信任，有些許的感動。
她抬頭，看向坐在她斜前方的人，心里有些許的酸澀。
明明沒有什么過節(jié)不是嗎，為什么要這么造謠呢？
其實姜錦茜不知道，很多東西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累積的，就像嫉妒，就像厭惡。
這世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鏡子的正面是晶瑩剔透的玻璃，背面則是深不見底的黑色。她接觸到的是正面，有光；而很多人都囿于黑暗。
無法逃脫。
————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姜錦茜和于歡的溝通變得更少了。
她沒有辦法接受一個曾經(jīng)詆毀自己的人在自己身邊，哪怕是氣到極致也不行。她也有生氣、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有人惹她發(fā)怒，但她從不會以詆毀他人以取得安慰。
于歡似乎也是意識到這一點(diǎn)，便很少和她說話，但與此同時，討厭她討厭的越發(fā)明顯。
甚至某次姜錦茜在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外面于歡和她的室友說：“你看姜錦茜一天裝的那么清高，其實私底下騷浪賤的很。”
原來是這樣形容她的啊……
姜錦茜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還是離她遠(yuǎn)一些為好。
畢竟她嫉妒自己和程敘之熟……
女人的嫉妒……十分可怕……
姜錦茜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喜歡程敘之了。
連這些話都能……心平氣和的接受了。
她都這樣了，程敘之要是不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是，沒、良、心！
————
但是也不是說一直躲著就能躲過的，畢竟大家都是一個班的，而且她和于歡還負(fù)責(zé)了一個課題，接觸也是在所難免的。
大概是南城的秋末的時候，程裕年再次把她們兩個叫到辦公室去。
姜錦茜是后到的，看到于歡的時候禮貌的朝她點(diǎn)了下頭，乖巧的對程裕年問好：“程老?！?br/>
見人都到齊了，程裕年便開始講解課題。
于歡雖然任性，不喜歡姜錦茜，但在這個時候也是認(rèn)真至極的。姜錦茜是那種做事都要做到最好的人，這會兒也認(rèn)真的聽著程裕年說的話。
三個人一直討論著那個課題，從下午三點(diǎn)多一直討論到夕陽墜落。
姜錦茜收回文件，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外面一片漆黑，今晚似乎沒有月亮，甚至星星也很少，慘淡漆黑的夜空靜悄悄的。
拉回她的是程裕年說的話：“你們這周末有時間嗎？”
一旁的于歡說：“有時間。”
程裕年看向姜錦茜。
姜錦茜也說：“有時間的，怎么了程老，是還有項目要討論嗎？”
程裕年樂呵呵的，說：“都討論完了，你們接著修改還要修好些日子呢！”他把工作時戴著的眼鏡從鼻梁骨處取下，擦了擦放入眼鏡盒里，說：“你們師母說要給你們做頓飯吃，我尋思著就這周好了，就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時間。”
一聽是師母做菜請她們吃，她們兩個人哪里還會拒絕。
統(tǒng)一說：“有時間的。”
程裕年和藹的笑，“周六的晚飯可以嗎？”
“可以的。”
“那就這周六晚上，你們六點(diǎn)到就行，不用來太早?！背淘Ｄ暾f，“再把寢室里的人叫上?！?br/>
姜錦茜說：“好?！闭f完之后又猶豫了下，遲疑著問：“不用叫班里其他人嗎？”
程裕年往后一靠，他說：“一次性來太多，我怕她累著。”臉上眼里都是這擋不住的愛意。
莫名被秀一臉的姜錦茜：“……”
程裕年最后在她們走之前還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必須來啊，這次你們誰要是放我鴿子，我饒不了她！”
于歡說：“怎么會呢，程老。師兄師姐都說了，師母做的菜那是特別的好吃，我們一定會到的?！?br/>
放了程裕年一次鴿子的姜錦茜腆著臉，不好意思的笑：“程老您放心，我一定會準(zhǔn)時到！”
程裕年這才肯放她們走。
————
周六很快就到。
姜錦茜提著一盒茶葉——那是C市特有的龍井，姜爸姜媽特意塞進(jìn)她的行李箱里，說是要謝謝導(dǎo)師錄取她，讓她給導(dǎo)師送去，可姜錦茜一直沒送出去。畢竟這種事情說出去可大可小，收受賄賂什么的……
到了今天，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給程老了。
下樓的時候還碰到了程歡顏，她開著一輛紅色的跑車，在小區(qū)里面格外的張揚(yáng)，令人矚目。
下車的時候看到姜錦茜，原先緊繃著的臉?biāo)查g眉開眼笑：“茜茜！”她擺著手和姜錦茜打招呼。
姜錦茜也笑著走過去，她彎著眼，笑容恬淡寧靜：“你來看程敘之嗎？”
“沒呢，我哥在公司，我?guī)退眉路o他送過去。”程歡顏說完上下掃視了下姜錦茜，注意到她手里拿著個盒子，問道：“你出去嗎？”
“對，今晚要去導(dǎo)師那里吃飯?！苯\茜笑著說。
她突然忘了程歡顏和程敘之是親兄妹這件事……
忘了自己的導(dǎo)師，是程歡顏的爺爺……
程歡顏失望的看著她：“啊……這么不巧?。俊?br/>
“怎么了？”看她滿臉失落，姜錦茜疑惑道。
“本來還說待會和你一起聊天的！”一提到這個，程歡顏渾身就來勁。
姜錦茜卻恰恰相反，每次看到程歡顏，她就會想到程敘之，一想到程敘之，她的眼里就會是滿滿的喜歡。
掩藏不住，真的，藏不住。
她的喜歡，是不需要言語表達(dá)的，僅僅一個眼神，便能明白。
和程敘之在一起的時候，她恨不得把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xì)胞都掏出來，給他一個顯微鏡，讓他看。
他邊看邊聽她說：“程敘之，你看沒看到??？”
他一定是用著不緊不慢的慵懶語調(diào)回：“什么？”
“我全身上下，所有細(xì)胞都在向你表白。”
“喜歡你，很喜歡你，非常喜歡你?！?br/>
姜錦茜覺得自己現(xiàn)在臉皮越來越厚。
以前和男生坐同桌都會臉紅心跳的人……
現(xiàn)在竟然能說出一連串的喜歡……
程敘之，你害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