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老太爺在五年前就已致仕,整日呆在府內(nèi)擺弄他的古跡名畫、花花草草,并且專門開辟了一個小院落,用來種植蔬菜瓜果。李孟堯幾日來扮演著乖巧黏人的孫女角色,陪著莊老太爺把府內(nèi)的各個地方都搗騰了一遍,更親自下廚每餐變著花樣燒各式的菜肴,哄得他老人家笑逐顏開。
這一天,有四五個莊老太爺?shù)拈T下學(xué)生來尋他議事。閑來無事的李孟堯便帶著穆孜出門逛逛。
一路劉姥姥進(jìn)大觀園似的被玲瑯滿目的小玩意兒吸引得東瞅瞅西看看。金印是個兼容并蓄的城市,對女子的限制也不是特別苛刻,所以處處可見拋頭露面做生意的女人。從賣花少女的純凈秀麗,到青樓女子的花枝招展,以及偶爾可見的異族風(fēng)情,天成盛世的寬容小有所覬。只是對于上層的士族豪門閨秀,這樣毫無顧忌地暴露于市井之下,還是有損清譽(yù)的。
因此當(dāng)李孟堯這樣明明看起來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模樣,卻只帶了個侍女無車馬伺候地隨意閑蕩,不由讓路人好奇地多瞧了幾眼。
完全沒有察覺的李孟堯走到一家店面華麗的商鋪門口時,正遇見兩個光鮮亮麗的女子在婢女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從精致的馬車上下來。
她正準(zhǔn)備繞道而行,卻聽其中一人溫柔地喊道:“小孟姑娘!”
李孟堯定睛一看,那裊裊而立微笑地望著她的可不正是花夫人。
“花夫人。”既遇故人,總不能轉(zhuǎn)臉走人,.
花夫人待李孟堯走到她跟前,才又說了一句:“一時順口倒忘了,應(yīng)該喊你禪儀郡主才是?!?br/>
說著她就要行禮。作為一個王爺身邊名分還未完全定下來的女人,雖被尊稱為夫人,但除了正牌王妃,也不過是個妾,比起先帝親封的郡主,向來注重禮數(shù)的她,自然是要向李孟堯行禮的。
當(dāng)然,李孟堯是不會讓她這么做的,剛伸出手要扶住她,花夫人身邊先有一人阻止了她。
“花姐姐,她不過是沾了已故父親的光得了個半路郡主,皇親國戚里,哪個小姐的身份不是比她高?花姐姐在五哥身邊的地位金印城中誰人不曉,何必對一個孤女屈尊降貴!”
不屑的語氣,驕傲的姿態(tài),李孟堯這才打量起站在花夫人身邊的女孩。
她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身淺粉色鏤金挑線上衣,著百花曳地裙,少女烏髻上乳白珍珠瓔珞映襯著她嬌嫩的臉蛋明亮艷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璀璨熠熠。如果沒有開口說上面那一段話,這樣一個美麗的妹紙,完全是能夠讓李孟堯心生萬般好感的。
花夫人立即拉了拉她的衣袖,“曉曉,你這樣可有些無禮了……”
“哼!”她瞪了一眼李孟堯,癟癟嘴,“如果不是本公……我今天……還不知道是誰給誰行禮!”
一句話雖半遮半掩,但這意思倒是聽出來了,敢情也是個有身份的。
喊定王五哥?景暄是先帝排行第五的兒子她倒是知道,但面前這位是旁支還是嫡親她就不清楚了……
李孟堯一邊猜測著,一邊接收著花夫人沖她投來的充滿歉意的目光,微微扼首,并不跟那個估計(jì)被寵壞的嬌嬌女一般計(jì)較。
“不知郡主今日出行所謂何事?怎么不見馬車隨行?”花夫人問。
李孟堯笑答:“只是隨便出來逛逛,走走路鍛煉鍛煉身體?!?br/>
“不是說她從小跟著和尚修行嗎?自然也養(yǎng)成了山野村婦的習(xí)性?!眿蓩膳荒槺梢摹?br/>
“嘩——”的一聲。
一盆水突然從門內(nèi)潑了出來,嬌嬌女的侍女眼疾手快地將她和花夫人護(hù)著往后退了一步,李孟堯也敏捷地躲過了正面襲擊。
水潑到了地上,抖起灰塵,濺起水珠,還是讓幾人的鞋面沾了濕氣。
嬌嬌女頓時氣急攻心就要發(fā)作。
只見從店內(nèi)走出一風(fēng)度翩翩的氣質(zhì)公子,笑容滿面地沖她們躬身作揖賠禮道:“區(qū)區(qū)眼拙,不小心驚了幾位貴人。小店內(nèi)剛好新進(jìn)了幾雙繡鞋,若各位小姐不嫌棄,請移駕喝杯茶水,算是給金某面子!”
長相不是特別出眾,偏生一雙眼睛像嵌了寶石般閃光,簡單的一襲寶藍(lán)衣裳,在他身上穿出了優(yōu)雅高貴,令人瞬間被他吸引。
嬌嬌女張開的嘴在見到美男后立即收住了欲待脫口的話,一秒鐘內(nèi)從開屏的孔雀變成我見猶憐的小白兔。
花夫人原本就是要進(jìn)店的,此時見俊俏的陌生公子,雖奇怪著萬象閣何時來了這般人物,卻還是禮貌地沖那金公子微微笑笑,正好邀了李孟堯一起:“眼看著皇上的壽誕就要到了,王爺還沒回來,不知是否做了打算,花晨正要替王爺先打個準(zhǔn)備,郡主就賞臉一起斟酌斟酌。萬象閣的東西在金印向來珍奇精巧,金公子盛情,便也順便換雙鞋子吧!”
李孟堯本想拒絕,隨即注意到那翩翩公子光華流轉(zhuǎn)有意無意笑看她的幽深雙眸,愣了愣,心下一動。
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對花夫人的提議一臉不情愿的嬌嬌女,李孟堯故意沖著她咪咪笑著說了聲“好?。 ?,當(dāng)先一步走進(jìn)了萬象閣,氣得她在后面直跺腳。
史掌柜見二當(dāng)家親自迎了客人進(jìn)來,其中一人還是萬象閣的??投ㄍ醯钕赂系幕ǚ蛉耍泵Π凑辗愿缹⑷朔謩e帶去了兩個房間換鞋。
特意說服了穆孜在廳中候著,李孟堯進(jìn)了西面的一個房里,將金公子的目光留在了身后。
進(jìn)了房里,掃視了一眼,陳設(shè)簡單,布局雅致,桌上放著一雙月白色錦緞攢珠軟底鞋,與她今日這一身藕絲裙渾若一套。
脫了腳上原本的鞋,俯身的李孟堯眼前出現(xiàn)了一雙云紋尖頭短靴。
那人蹲下身子,握住了正欲將鞋子套上的李孟堯的青蔥玉手。
抬頭,一雙熟悉的桃花眼含笑著看著她,明波流動。
“堯堯,幾日不見,如隔百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