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王府上下一片祥和。顏昭瞧了都甚是欣慰,在與我用午飯的時候說,等過幾日要在府中設宴酬勞嫂嫂,以慰嫂嫂這幾日的辛勞。
“那爺肯定是要請長南王的,那還要不要請長淮王和四爺了?”我正看著桌子上那盤子蝦仁兒不錯,撿了些吃過以后,又聽顏昭道:“是你嫂嫂來管的家,請他們做什么?”我笑笑,說:“這就是官人的不是。雖說這事兒是和兩位爺沒什么關系,到咱們到底是一家子,豈有不請的道理?爺也做個順水人情?!?br/>
顏昭聽罷點點頭,是而說:“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那明日就叫人擬了這帖子送去?!蔽尹c點頭應了?!肮偃耸谴蛩阕约簲M了菜單子來,還是依著前面的席面來做?”我又忽然想起這件事,趕緊趁著問了他,結果這潑皮擺擺手說想這勞什子他腦仁兒疼,說交給我了。
于是我得了這個權,當天就叫楊瀚涓去庫房里裁了上好的燙金錫紙來做封,又去尋了上印金粉木蘭的箋,請了字跡清秀的奴才來寫帖子?!爸鲀哼@份心思倒是細致,還特特尋了這些花樣,怎么不用素日里的合金拜帖?”我坐在旁邊笑一笑,回著云墨說:“你不知道,那合金的拜帖太隆重了。用這種的來寫,既不失了身份,也不會太過于拘束?!?br/>
寫罷了就叫云墨去套了車子,我親自去送。這還得去知會宋氏一聲兒,畢竟現(xiàn)在她才是這長靖王府的管事兒。這宋氏也是一副熱心腸,聽得是我親自去送這帖子,就道是要陪著我一同去,順便也帶我去認認人。
“你可不知道,你那四弟媳是真的漂亮。只可惜了,嫁給了老四這么一個花天酒地的,她性子又是一貫地怯懦。反而不敢管他了。你大嫂嫂如今就擔心這個呢。”宋氏坐在馬車上,一面從荷包里取了些蟹粉酥條出來,道:“你先吃點這個墊一墊。也算是點心了?!?br/>
還是她想的周到。連這個都預備下了。
她方才說起了大皇子妃和四皇子妃,我早上在顏昭那里聽了一耳朵。這原先是姐妹一對,都是如今的咸和爵府蕭氏大娘子的一雙千金。這咸和大娘子說來也是一個傳奇人物,早兩年被圣上親冊了正三品的誥命。就是因為她家兩個女兒紛紛嫁進了皇家,為皇家開枝散葉。
這大娘子性情直爽,是個直腸子,也算是這些官家娘子里難得的明白人。故而她養(yǎng)出來的這一雙女兒,也是各有不同的,說這大蕭氏,長得也算是眉清目秀,是個美人兒,學得了她娘親的七分脾氣,直來直去,有話說話,但也為這也沒少在這些侯爵娘子面前得罪人。
就上回在宮里頭的中秋宴上,這大蕭氏就曾拿話頭打整了底下在背后議論她的官家姐和娘子。差點叫長淮王下不來臺,又是敬酒又是說話的;才算將這事兒了了去。圣上還許了個別號于她:直娘子。
再說這蕭氏,雖說是與這直娘子是一個娘胎肚子里出來的,但到底是這咸和大娘子多給真人們燒了幾炷香,這些神仙們就給了這蕭氏一副極好的模樣,膚若凝脂,花容月貌的。只是后來嫁給了四皇子。
說來這原本也算是一段佳話。這在那日大蕭氏進宮給皇后請安時,就順帶著帶上了蕭氏一起入宮。偏這四皇子成日里是吃酒賞花,無事不做的。那一日想來是多吃了幾口,胡亂著要去城墻上頭瞧落日,結果沒留神的是那日頭上的紅纓冠上的明珠給落了下去,正好叫這蕭氏撿著了。
這一來二去的,就被四皇子瞧上。故向皇后請旨,要娶了她做皇子妃。
是而這蕭氏性子沉穩(wěn),又一貫喜靜。想來是沒能夠將這四皇子給攏住,依舊是看著他成天出去享樂。那屋子里的未過門娘子和丫鬟就是一大堆、自家姐姐大蕭氏氣不過這事兒,常常將這妹接了去長淮王府養(yǎng)著。
“我估摸著這個時辰,她們姊妹倆正一塊呢。如此也好,都叫我們省一些心了?!彼问舷破鹆撕熥樱巴馓教?,又進來笑著與我說話?!斑@次還是多謝嫂嫂了,不然這么著初見想必也是會有些尷尬的?!蔽业椭^絞著手帕說著。
只聽得外頭似乎有人說話聲,又是車停了。是而有奴才就在府外唱到:“長南王王妃,長靖王側妃到——”
這話才落音,就有著婆子從里頭出來迎我們,見了我們又行了個禮,道萬安。這便是那大蕭氏身邊的婆子,叫做張媽媽的。這張婆子又領著我們進了內(nèi)院,又到了這大蕭氏所居的春宴閣,一進去,果然見著在花廳有兩個女子坐著在那翻花樣子裱繡。
“喲,弟妹來了??煺堖M快請進。還帶了稀客來,實在是有失遠迎了?!边@起身招呼的想來就是大蕭氏了,旁邊坐著那個模樣更出挑一些的,就是那蕭氏。
我見著她起了身來瞧我,又是初次見面,就按著規(guī)矩行了禮,道:“妾給嫂嫂請安,嫂嫂萬安?!彼徽?,忽而恍然大悟:“這就是老三家新進去的梁妹妹罷?瞧瞧這模樣,倒是不錯。”說著,又周圍繞著我仔細打量了一圈兒,復而笑著說:“外頭把妹妹說得如何如何地漂亮,直說是狐媚子禍水一流。我今兒瞧著,就是外面的人瞎傳了?!?br/>
我聽著聽著,一愣。她見我面有疑色,道:“瞧瞧我,可不是又說錯話了。如果妹妹真是什么不入流的,我這弟妹又怎會與你一道前來呢?只怕是早早地就要與你按著規(guī)矩來拜見了?!彼问下犃诉@話,幾乎笑的要去捂這大蕭氏的嘴:“嫂嫂就只管著拿我說項!我可不是那起子人。”
“什么人?焉不知先前是哪位貴人,在我這兒發(fā)了愿的,說是絕對不與這禍水一流為伍站在一塊兒,免得沾染上了她們的脂粉氣?!贝笫捠蠘分帜昧嗽挸鰜砼c這宋氏說著。宋氏只是瞪他,笑著嗔道:“那我以后有什么就再也不給你妹子送去了。誰叫他生的這樣漂亮?!?br/>
那蕭氏一聽話頭到了自己身上,抬起頭,眼里一片疑問:“什么呢?”大蕭氏笑著過去攏了她妹妹來,說:“你也別在這干坐著,來見過你三哥哥的柔側妃?!笔捠弦娏宋蚁仁悄樕弦患t,又是端端正正地請了個安,卻被我半路攔下來了。
我一個側妃,是真的受不起你們這些嫡妃的禮。傳出去,只怕是要被人家打死了。
“梁妹妹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事情?且放開心的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也不弄那些虛的?!贝笫捠线@一番話倒是深得我心,聽了只覺得叫人心里頭很是舒服。
于是我趕忙將那帖子拿了出來遞上去,這大蕭氏見著這帖子就笑了:“我倒是終于看見了一個不用那合金拜帖的了。不然一打開金燦燦的,倒是顯得俗氣了?!蔽野底孕π?,道:“嫂嫂們喜歡就好。爺說了,屆時請著嫂嫂和哥哥們一塊兒去用席面。咱們府上的三司六局換了人,做的比從前爽口了好些?!?br/>
“是啊,這幾日我吃著都甚是覺得不錯,再加上又是梁妹子親自擬的菜譜,嫂嫂們就當是去嘗個鮮兒?!彼问闲χ鴳偷溃谴笫捠宵c點頭,笑著說:“這是自然的。梁妹子親自來請的,咱們豈有不去的道理?到時候一定帶著爺們來吃酒。”
看來這外頭說的沒錯,這大蕭氏說話極是直爽,雖說一個下午下來了,聽她說起這許多;有時候有著幾句得罪人的話,但想著也是些玩笑嬉戲之言,也就這么過去了。和她說話就好似去聽了街頭先生說書似的有趣,于是在這春宴閣,吃了整整半日的茶。晚膳前趕著回來的。
夜里,懷琴替我卸妝時,道:“主兒今日瞧著甚是開心,和那大皇子妃說笑了一個下午。”我點點頭,道:“大皇子妃倒是正經(jīng)有意思,那四皇子妃也不錯,就是話少了一些?!闭f到這兒,我不禁想起那李氏來,似乎李氏也是和這蕭氏一般不怎么愛言語一樣。
于是乎便多嘴問了一句:“今日爺歇在了何處?可還是葳蕤軒?”
云墨端了盆水進來回我:“主兒,爺今日歇在了李娘那里?!蔽衣犃T,只是腦子里忽而想起那一日蓁兒同我說的那些話。
如今柳氏是不大受王爺待見,薛氏因為傷了手不方便,這李氏……看來還是爭寵了。從前竟然是瞧了這一位娘子,能夠借刀殺人的一下子出去了柳玉瑤和薛娘,此人想來絕對不簡單……
我想了想,又轉頭吩咐道:“明日叫廚房將早膳做的清爽些,爺下了朝就請來用早膳罷?!睉亚僖宦?,就轉身去辦了。
顏昭啊顏昭……如今我也要開始謀劃著了,不為別的,為了你,也為了我,還為了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