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安南離開后,劉邦就問建安王:“皇叔,有一事侄兒很是不解,還請皇叔如實告知!”建安王笑著點頭,劉邦道:“慕容部處境艱難,為何不求助于北秦,反而來與我大渝做交易,舍近而求遠,這是何道理啊?”
劉柯嘆了口氣“慕容部缺的是糧食,布匹還有食鹽,北秦的這些東西也都是從梁國獲取的,況且,北秦現(xiàn)與梁國交好,又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慕容部而得罪梁國呢?”
這個原因,劉邦也想到了,不過,北秦與梁國雖然說是友好國,但也不會好到親密無間的地步,如果慕容部肯出高價,想必北秦也不會拒絕,只是不在明面上就是了。
再說了,被梁國制裁固然難受,但只要扛過這段時間,總會有辦法解決的,要知道,遼東之地,也有不少肥田沃土,不可能一粒糧食都種不出來。
結合以上兩點,劉邦覺得,慕容部此行的目的絕非做交易這么簡單,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意圖。
劉邦看著建安王,等他的后話,劉柯起身,欣慰地拍了拍劉邦的肩膀“很不錯啊,就做國君來說,你比你爹強?!?br/>
他來到窗前,見屋外沒人這才低聲道:“季兒,你不了解北方,那里臨靠草原,大小蠻族部落林立,秦有匈奴之患,故始皇建萬里長城以拒之,可萬里長城也擋不住匈奴人的鐵騎啊。
幽帝無道,天下共討,匈奴人趁亂南下,幽帝五年,匈奴可汗冒頓率兵攻破咸陽,殺秦帝,屠戮秦之子民,上郡,代郡,河東,關中等地盡入匈奴手中。
其余胡族不甘示弱,西羌人占據(jù)了隴西,東胡各部族割據(jù)遼地,可謂是生靈涂炭,神州傾覆。
其后的百年間,諸胡紛紛效仿我華夏建國立邦,先有匈奴人烏朝建立了魏,再有西羌人石鼓滅魏建周,周建國不到十年,又被趙所滅。
趙亦不得長久,其天下社稷終被隴西李家奪了去,遂有今日的梁,可以說,自秦之后,北地一直處于動亂當中。
如此世情,誰又能說自家的天下可以綿延萬世而不斷絕?匈奴雖滅,羌人也泯滅人間,可胡族卻又何止這兩族?
柔然統(tǒng)一漠北,建國號秦,鮮卑也從東胡部脫穎而出,如今,慕容部成為遼東鮮卑中最強大的一支,它又怎會甘心做梁之屬臣呢?”
劉邦瞳孔驟縮,他倒吸了口冷氣沉聲問道:“您是說,慕容部想建國?”建安王默然地點了點頭。
“怪不得!”劉邦恍然,如此一來,所有事就都說得通了,慕容部建國,最需要的,首先是支持者。
大渝身為華夏正統(tǒng),如果慕容部能夠得到大渝的承認,對于他們的好處,不言而喻。
舉個最為直白的例子。
梁國:你們這些亂臣賊子!
慕容部:啥?亂臣賊子,呵呵,老大哥都承認我們了,你一個小弟叫什么叫?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名號,這是慕容部急需的,而且,交好大渝或者與大渝結盟,還能解決慕容部眼下的燃眉之急,更能得到一個可以牽制梁國的盟友。
一舉三得!最重要的是,這和大渝的利益需求一致,劉邦沒理由拒絕,慕容部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具有很強的操作性。
想到這,劉邦不由咬牙切齒,還是便宜慕容安南了!他相信,即便他開出比這更苛刻的條件,他都會答應。
建安王似乎是看穿了劉邦的心思,他呵呵一笑道:“你也無需懊惱,你要的已經(jīng)夠多了。
有一點,慕容安南說的沒錯,優(yōu)良的戰(zhàn)馬,他們也不是很多,而且,慕容部還要應付梁國的進攻,對戰(zhàn)馬的需求也很緊張。
要知道,慕容是遼東鮮卑部族中最大的部落,交易額的一半,那可不是一個數(shù)字喲!”
聽建安王這么說,劉邦這才好受了一點。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屋內(nèi),昏黃的燭臺上閃爍著明滅不定的火光,與建安王拉了一會家常,劉邦就進入了的主題。
“我母親究竟是誰?莊妃,太后?還是另有他人?”
自己的身世到現(xiàn)在還沒有搞清,這讓劉邦有些難以忍受,原以為能從太后那里得到答案,而得到的答案,卻是似是而非,云里霧里。
玉萍一定知道真相,可這賤婢就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廷尉府,錦衣衛(wèi),皇城司,明里暗里查了好久,也沒找到人。
除了她,建安王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答案的人了,劉邦打定注意,今日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了卻這塊心病。
建安王嘆了口氣“是莊妃。”
“果然!”一直以來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可奇怪的是,在得到這個答案后,劉邦并沒有感覺到一絲松快,反而心里更加沉重了幾分。
劉柯接著說道:“當年,曹家女兒還沒有進宮之前,后宮中,你父皇最寵幸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太子妃,端木氏,一個是良娣,王氏。
端木氏雖然地位尊貴,但身體有暗疾,十幾年,未給你父皇生下半星骨肉,反倒是王氏,接連生下了三位王子,兩位公主。
但你父皇是個專情的人,對于端木氏的寵愛不減反加,繼位后,更是將端木氏封為皇后。登基第二年,民間大選,曹家女兒被選進宮,因為長相出眾,又兼知書達理,性情溫和,很快就受到了你父皇的喜歡?!?br/>
劉邦張大了嘴巴,想想太后那張冷艷高貴的臉,再想想她狠辣的手段,怎么都和知書達理,性情溫和扯不上關系啊。
“太子妃無法生育,無關痛癢,但皇后不能為國君生下骨肉,這是失德,沒過幾年,朝野上下對此議論紛紛,有不少大臣上奏,廢除皇后,另立他人。
但你父皇與端木氏相濡以沫十幾年,感情深厚,一直都沒有同意,可流言甚于猛虎,后宮里的那些嬪妃,也起了窺視皇后寶座的心思,其中就有曹家女兒還有莊妃,王氏。
端木氏惴惴不安,她不甘坐以待斃,四處尋藥,想懷上龍種,可天不遂人愿,在諸多努力全部以失敗告終后,她將目光放在了別人身上。
踵武二十四年元月,王氏與曹氏同時懷孕,端木氏自覺機會已到,便謊稱自己也有了身孕。
三女同孕,轟動一時,有人還將此看做祥瑞,同年臘月,王氏與曹氏臨盆,兩人都生下一子,端木氏派早就買通的宮女,產(chǎn)婆,將曹氏之子以狐魅代替。
你父皇大發(fā)雷霆,將曹氏打入冷宮,她忍辱負重,暗中調查,最終被她找到了蛛絲馬跡,她用計告訴了你父皇。
在得知真相后,你父皇下旨在宮中徹查,最后,在王氏的寢宮里找到了用來詛咒端木氏的巫蠱之物。
事情敗露,王氏縱火自殺,皇后被廢,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也死了,你父皇讓曹家女兒從端木氏與王氏留下的兩個孩子中做選擇。
選一個,便殺另一個,曹氏最終選擇了王氏留下的孩子,你父皇放過了端木氏留下的孩子,將之送給安妃撫養(yǎng)...”
劉邦臉色已經(jīng)沒有了血色,這個答案讓他有些難以接受,端木氏嫁禍太后,王氏詛咒端木氏,她們倆的下場可以說是罪有應得,太后反受其害,被打入冷宮一年之久,自己的孩兒又生死未卜,所受的冤屈不可謂不大。
本以為自己的親生母親是弱勢的一方,卻從未想過,在這個事件當中,太后才是那個最無辜的人,至少,她沒有主動去害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太后在選擇孩子的事情上,她的表現(xiàn),自己和親生兒子之間,她選擇了自己,這其中雖然有劉躍試探的因素,可她最后還是選擇了自己不是?
劉邦用嘶啞的聲音問道:“所以,我才是那個罪有應得卻又占盡便宜的幸運兒?那她的親生兒子呢?他叫什么?現(xiàn)在在哪里?”
建安王臉上露出一抹悲愴而又無奈的神情,他痛苦地說道:“他的名字叫劉闕?!?br/>
“楚王劉闕?”劉邦的心仿佛被巨錘狠狠敲了一下,半晌都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