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噴了出來,漫天的血雨。
半截劍刃釘在諾亞耳邊的桌子上,還在嗡嗡地顫抖。面前的人還在站著,右手里拎著半把短劍。
血從他的半個身子里噴出來,噴上天空,然后又變成紛紛揚揚的血霧落回地面。他的上半個身子已經滑落到地上,從右肩到左胸,整整齊齊地被一束白光劃開,身體斷成了兩截。
那斷面發(fā)黑,像是炙烤過一般。血液沖破了被高溫燒過的血管,飛散在空中,落在地上,桌上,諾亞的身上和臉上。
諾亞用力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一腳把那半具尸體踹倒。
楊正在繞著柱子和兩人搏斗,身形飄忽不定。空氣中偶爾有大篷血花飛濺而出,有人慘叫,但是聽起來不像是楊的聲音。托曼已經把劍交到了右手,正在大開大合地劈砍,帶起沉重的風聲,圍攻他的兩人居然都近不了身。
大門已經關上了,茉莉雙手拎著布袋守著門口,像是拎著一把流星錘。托尼·沃德抱著一張長凳站在她身邊,腳下站成了弓步,正準備揮出去。簡嘴里咬著半個蘋果,兩只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指向前方。
時間像是突然變慢了,諾亞發(fā)現他能看清每個人的動作和表情,像是電影的慢動作一般。他看見沖向托尼的四個人,其中一個人手里的劍已經揮了出去,劍刃上的反光像是水波流過。他看見楊從柱子后轉了出來,一手反握短劍,猛地向后撞過去,敵人的劍刃剛好從他腋下刺了出來。他看見托曼耳朵上的小金環(huán)輕輕抖動,飛揚的黑發(fā)里已經摻雜了幾根銀絲。他看見有個人正向大廳后方的門里沖過去,馬上就要沖出大廳——
轟!
時間恢復了正常速度。剛沖出大廳的人倒飛回來,嘴里吐出一道血箭。他還沒有來得及落地,鮑曼就從那門里沖進大廳,手中長劍橫掃而出,那人的兩腿飛在空中,拖出一條長長的鮮紅的軌跡。
諾亞笑了一下,吐掉嘴里帶著血腥味的吐沫。剛才忘了鮑曼也在樓上了。
諾亞信步向前走去,手里捏著那把對他來說稍微嫌細了一點的十字架。有個人從楊旁邊捂著肚子倉皇退開,見諾亞走來,大喊著撲了過來。諾亞步履不停,以那十字架橫掃,白光在空中劃出一個z字形。諾亞從那人身邊走過去,那人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六七塊尸體。
正要沖出大廳的幾人正要砍落,腳下卻突然一絆,一齊摔倒在地。有人驚駭低頭,發(fā)現腳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纏上了黑色的繩索,一時掙扎不開。有人勉強站起,手上卻也被捆住了,同樣是那種黑色的繩索,似乎有些彈性,但是卻難以拽開。
“魔鬼之子——”有人喊了半句,但嘴馬上也被封上了。
有簡守在門口,你們還想走?諾亞簡直覺得要笑起來了。他向簡走過去,想著怎么好好夸這位魔女一頓。
然后他看見,簡的表情變了。簡的指尖再沒有黑色的粘液射出,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諾亞愣了一下,隨后反應過來。自己還戴著神圣石,這東西影響了簡的魔力!
沖向門口的四個人,已經有三個被綁得嚴嚴實實,正在地上打滾。最后一個只是被綁住了雙腳,現在正跪在地上,正打算用劍割開腳上的橡膠。
諾亞從脖子上扯下神圣石項鏈,向后扔了出去。他一邊向那人沖去一邊大喊,“簡——”
結果動手的卻是茉莉。女仆雙手握著布袋,掄圓了狠狠砸在那人的頭上。那人的頭和石板地面撞出巨大的聲響,就倒在地上不動了。簡手里的粘液也再次涌出,把那人纏了個結實。
大廳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一個豪邁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好姑娘!你那袋子里裝的是什么?”
茉莉呆呆地看著前面倒下的敵人,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鐵……鐵手大人……是蘋……蘋果?!?br/>
托曼大聲笑起來,從諾亞身邊走過去?!皠偤糜悬c累了,給我一個吃吧?!?br/>
諾亞也笑了起來。他回頭看看,大廳里的戰(zhàn)斗已經結束了,楊正從最后一個敵人胸腔里拔出劍來。鮑曼拎著長劍檢查著地上的敵人,看見還有能動的就再補上一劍。有人從長桌下探出頭來,哆哆嗦嗦地張望,還有人小聲說話:“結……結束了嗎?”
托尼還是抱著那張長凳,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簡。簡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咬了一口蘋果。諾亞走過去拍拍托尼的肩膀,“這是自己人,簡小姐?!蓖心徇@才猛地哆嗦了一下,轉頭看向諾亞,顫抖著說不出話。
諾亞對他眨眨眼:“慢慢習慣了就好了。她……”
話沒有說完,大廳門轟地被推開了。諾亞馬上轉了過去,看清楚來人后才松了口氣。是馬修帶著幾個侍衛(wèi)趕來了,后面還跟著幾個拿著木槍的民兵。
馬修見到一地狼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要干嘛?!按笕?,我們聽到槍響,就馬上找了人趕來了……”
這是“援軍一定等到戰(zhàn)斗結束后再來”的定律在起作用嗎……諾亞苦笑著搖搖頭?!笆帐耙幌掳伞!?br/>
“不,等一下?!蓖新玖顺鰜??!榜R修,你帶著侍衛(wèi)們把不是城堡里的人都看管起來,收拾尸體的事讓民兵做。讓民兵把所有東西都撿出來,仔細檢查尸體上的傷痕和其他痕跡,說不定能查出他們的身份。”
看見諾亞不解的眼神,托曼只是簡單解釋了一句:“見見血,對他們有好處。”
諾亞點點頭,就近找了張凳子坐下。疲勞一下子涌了上來,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一定是腎上腺素的作用……諾亞忙里偷閑地想。
大廳里一片狼藉。十幾個人的血居然有這么多……幾乎把大廳的地面都鋪滿了,有些地方還匯成了血泊。各種各樣的尸體躺在血泊里,胸腔爆開的、沒有了頭的、脖子被劃開的、肚子被開膛的、被切成幾塊的……空氣里濃重的血腥氣讓諾亞又想吐,不過感覺好像沒有上次那么嚴重……可能吐啊吐啊就習慣了吧……
民兵們倒是都吐了,然后一邊吐一邊在托曼的威逼下把尸體都歸攏起來,一具具擺放在大廳里,又把所有的衣服飾品都摘下來放成一堆,留待過會兒給托曼和楊檢查。侍衛(wèi)們帶著神父和剩下的商人們往地牢走去,有人在抱怨,但是馬上就被侍衛(wèi)的劍柄說服了。畢竟城堡里爆發(fā)了這么大規(guī)模的刺殺和戰(zhàn)斗,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并不容易。
那四個被簡用橡膠捆起來的家伙還在地上滾,誰走過的時候都要踢兩腳。諾亞看著那四條捆得像是毛毛蟲般的家伙,突然想起上次黛西說過的話。
“要是還活著的話,我一定能讓他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毙∨⑹沁@么說的。
這……也許是黛西的什么能力吧?
諾亞叫住了打算就在大廳里刑訊逼供的托曼,說黛西也許有辦法。傭兵頭領懷疑地看了看諾亞,“那個小女孩?”
“嗯?!敝Z亞點頭。“試試看好了,反正也沒什么損失?!?br/>
托曼想了一下,點點頭。諾亞打算站起來去找黛西,卻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幸好鮑曼在旁邊一把扶住了。
“你今天做得不錯?!敝Z亞順口夸了侍衛(wèi)一句,身子還是不住地往地上滑?!胺鲋尹c……我要去找黛西……”
“我在這里……”一個細細的聲音說。
諾亞轉頭看過去。黛西正在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里拎著一把銀光閃閃的手槍。安妮在旁邊扶著她,小心避開地上的血泊。在她們身后是溫妮姐弟,羅伊握著匕首,溫妮抱著一塊木板,手捂著嘴似乎是想吐。門口還有個金發(fā)的腦袋在探頭探腦,看見諾亞在看她,嗖一下縮了回去。
“你們來干什么……”諾亞有點好氣好笑,又有些感動。“你們還沒有一把劍高呢……來這里太危險了……”
黛西舉起手里的槍?!鞍材萁裉熳龊玫模铱梢杂玫??!绷_伊也在后面舉起匕首,“我是騎士侍從!”
“好吧好吧。”諾亞無奈搖頭,“現在已經打完了,你們也不用來了……要是覺得難受就回去休息,要是覺得還行就留下幫助打掃一下……”
幾個孩子都搖搖頭。
“黛西,把槍放下,別走火了……”諾亞停了下來,直到黛西噘著嘴把槍交給安妮才繼續(xù)說下去?!斑@里有幾個俘虜,你能讓他們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嗎?”
黛西眨了眨眼睛。旁邊安妮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拉著黛西的手:“黛西……”
淡黃色頭發(fā)的小女孩想了想。她輕輕拍拍安妮的手,自己慢慢向諾亞走來。小女孩剛換了假肢,走得還很不熟練,但是一步一步很堅定。
“我……”黛西盯著諾亞的眼睛?!氨緛砗湍愦蛸€的……可是你讓安妮做出了這么厲害的東西,又幫我做了新的腳……”
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氣。“作為回報,我會告訴你我的能力?!?br/>
諾亞眨眨眼,不知道黛西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嚴肅。不過下一秒他就知道了。小女孩張了張嘴,還是說了出來。
“你要趕走我的話……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