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即將得手,小牧不禁偷笑,邊啃著果子邊謀劃著細(xì)節(jié),思索著如何能實施的周全,天生機(jī)靈的他頗有些小計謀,雖然不是成文那種文慧,卻是另一種機(jī)敏,如果說少爺擁有的是靜中悟道的
“智”,小牧表現(xiàn)的則是隨機(jī)應(yīng)變的
“靈”,這種天賦不單表現(xiàn)在思慮的快速反應(yīng),也作用在身體的靈敏矯健,睡飽了覺的小牧可是充滿靈氣的。
雖然睡著時還是雷打不動,沒少被成文作弄:曾經(jīng)因為睡得太熟,醒來的時候發(fā)覺手腳被綁在床梆上,誤了晚飯。
被墨水畫花臉皮更是常事,其實少爺也是個蔫淘氣的孩子。吐掉果核后,小牧已然成竹在胸,起身拍打拍打衣服上的土灰,活動活動關(guān)節(jié),簡單的下腰蹲起幾下,順手不露聲色的摸了一把沙土攥在手里。
猴子見他又要再戰(zhàn),也不錯眼珠的觀察著他,在猴子眼中,也許早也把小牧當(dāng)做同類了,這種追跑打鬧的玩法想來在猴群中也是平常,享受在這場游戲中的它儼然成了小牧的猴兄猴弟。
四肢伸展已畢,小牧做好了準(zhǔn)備,成敗在此一舉,猴子極聰明,同樣的把戲不可能用上兩次,若一擊不能成功,有了防備的猴子便更難抓住,亦或許受驚之后,竄進(jìn)林子幾天不出來也有可能。
好在小牧心思縝密,計劃的頗為周詳,所以并不緊張,先側(cè)過身整了整衣袖,其實是把沙土順勢裝進(jìn)卷起的折皺里,然后緊緊腰帶、拍拍雙手,弓身一躥,爬上樹來。
猴子卻不在意,知他爬的再快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樹上是猴子的天下,經(jīng)過幾次比試,它已經(jīng)看破了對手的速度,只要在他從主干換手到枝椏的那一刻之前,隨便跳到另一棵樹上就絕對安全,猴子爬樹是手腳齊用,人的爬法則是手腳切換,造物神奇,高下立判。
起碼在樹上,人處在絕對劣勢。眼看小牧將要爬到與猴子同高,猴子慵懶的張開前臂,準(zhǔn)備一躍跳至早已選定的高枝,只聽
“咚”的一聲悶響,樹枝輕搖,沒等猴子跳走,小牧竟自摔下樹去,猴子楞了楞,接著三下兩下跑下樹去,真的是跑!
著急的猴子居然能從樹干上直直的小跑下樹。正要走近,忽然如覺醒般蹲坐在小牧身前兩米的地方,猴子很精,疑心超重,它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小牧,又看了看遠(yuǎn)處的師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小牧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不到臉,師傅在遠(yuǎn)處盤坐,依舊閉目養(yǎng)神,猴子就這樣猶豫著,一、二、三、四.....小牧閉眼默數(shù)著,一直數(shù)到二十三,猴子終于忍不住,跑過來摸他的頭發(fā),拽他的衣服,發(fā)出急促的、嘶嘶的尖叫,小牧強忍住笑,心說這家伙還真義氣,心下一軟,丟沙土迷猴子眼的損招使不出來了,卻又眼珠一轉(zhuǎn),心生一計,繼續(xù)裝死。
猴子見他真的暈了,心急火燎的跑去師傅那里求援,哪想師傅閉目不應(yīng),猴子無奈,抓起師傅的酒葫蘆跑了回來,學(xué)著人的樣子擰開塞子就要把酒倒在小牧頭上,小牧一看時機(jī)已到,爆喝一聲!
猴子毫無防備,嚇的原地跳起,把葫蘆丟上了天,在這一瞬之間,小牧奮起將僵住的猴子按倒在了地上,另一只手順手接住了落下的酒葫蘆。
“好!”師傅由遠(yuǎn)至近緩緩走來,卻還不忘叫好。
“只是苦了我這一葫蘆的好酒!”
“嘿嘿...還有一半。喏~”小牧晃了晃酒葫蘆笑著回道。師傅接了葫蘆,猛咂了一口,從地上撿起塞子塞好,對小牧說道:“計是好計,卻糟蹋了我的酒,要罰你倆!”小牧正想撒嬌耍賴,忽然大叫:“??!別咬我呀?!痹瓉硎呛镒託馑Tp,趁他給拍土的時候狠狠咬住他的胳膊不放,其實說是
“狠狠”也很牽強,猴子咬人是會流血的,但它力道拿捏的很好,只痛不破皮。
小牧一邊叫痛一邊給猴子賠不是,又是恭順請饒又是討好撫摸,好歹讓猴子口下留情。
師傅見他倆這般滑稽也笑道:“看來是無恙,隨我來。”小牧剛才有備而來,假摔的非常技巧,事先選好的地方沙土極厚,落下的時候又保持平趴的姿勢,既能保護(hù)頭部不受損傷,又能快速躍起制敵,急智亦能如此完備,也是難得。
師傅看在眼里,心想這個徒弟機(jī)巧無雙,臨敵之時當(dāng)多有建樹,對其頗為滿意,又見他果真并未受傷,才放下心來,打算再教他一點。
于是師傅帶著灰頭土臉的小牧和猴子繞山穿林,一路上邊走邊停,時不時的在矮樹間找尋著什么,終于在一叢灌木叢前站住,對小牧說:“就在這里,罰站!”小牧疑惑的嘟囔:“怎么罰站還要走這么遠(yuǎn)的。”師傅卻不接話,取下頭上斗笠交給小牧言道:“樹莓撿熟的,摘滿一缽再回來?!比缓笳潞J邊喝邊地走遠(yuǎn)了。
小牧聞聽師傅之言,撥開樹冠,發(fā)覺這一叢翠綠之中果然點綴著許多顏色鮮紅、形如荔枝的鮮果,間或有黑色和紅白不均的,摘下幾顆品嘗,紅色、黑色的酸甜可口,想來已是熟成,雜白的既酸且澀,不能入口。
就這樣,小牧和白猿站在野莓叢前邊吃邊摘,不多時手和嘴角都沾滿果漿,這不知名的野果酸甜開胃,小牧不覺吃了好多,待得摘足滿缽,日已西斜,半飽的小牧提著一斗笠的樹莓,牽著猴子輕輕松松的回到了東柳齋。
回到駐地,成文和小牧一見面便大笑不止,原來成文不擅家務(wù),生火不旺便突發(fā)奇想,舀出一勺師傅的烈酒助燃,結(jié)果火勢爆燃,不但將木勺焚毀,連衣袖都引著,好在上午換了短衫,方便脫下,才不至于引火燒身,便是如此,發(fā)絲燙卷,小褂也被燒得更短了。
而小牧那邊也好不了多少,貪吃的小牧和猴子嗜好不同,一個專挑紅莓吃,一個偏愛黑莓,結(jié)果回來之后小牧臉白如紙,唇如烈火,仿佛戲臺上歌妓名伶一般。
猴子更丑,一張藍(lán)臉下午就沾了薄薄的土灰,又抹了個烏黑的大嘴唇,偏生一雙金黃的大眼珠子無辜的眨著。
看的師傅也笑的停不下來,中氣十足的笑聲震得茅屋也微微振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