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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睜眼時,天已經(jīng)亮了。
一摸枕頭,發(fā)現(xiàn)濕了一大片。
我暗自慶幸韓徹已經(jīng)走了,不然他若看到我眼睛腫成桃子,定然又會擔(dān)心。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蘇青啊蘇青,你當(dāng)初既放過那雪狼,現(xiàn)在又想它作甚?做個夢就哭成這樣子,羞也不羞!
我懶洋洋地起身,吃著桌上韓徹為我留的早飯,吃了幾口,卻沒什么胃口,便放下了。
昨夜,我因為擔(dān)心韓徹的傷勢,便趁他睡著時,拿燕七給我的傷藥研碎了,打算為他敷上。結(jié)果揭開紗布,我卻看到,韓徹的傷口看著不大,其實卻極深,創(chuàng)傷的邊緣也很不規(guī)矩,竟似是被什么尖銳之物生生扯下了一塊肉來。
我當(dāng)時心疼至極,想著這些年來,韓徹為了養(yǎng)家,在相府中周旋,雖然當(dāng)上總管,也只是名頭好聽,卻是仰人鼻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不知會出什么亂子。便是如今,受了傷,還要趕回來看我,卻又待不了片刻,又得匆忙趕回去,真是疲于奔命。
這都要怪那鎮(zhèn)南王,自他回朝,煩心的事便一件接一件,沒有斷過。
我又在心里問候了一遍鎮(zhèn)南王家的親戚,然后開門,看到轎子已經(jīng)等在門外了,便對轎夫說,請他們替我轉(zhuǎn)告燕七,我這幾日有事,先不過去,轎子也不必來了。
我聽韓徹的話,在家里老實呆了幾日,然而一個人在家終是無聊,這一日看著天氣尚早,想著村子離城里遠,偶爾出去一下應(yīng)該不會有熟人看到我,我便想出去走走。
我換男裝出了家門,一邊數(shù)著道路兩旁的柳條,一邊慢慢向楊柳塢方向走。
剛走了不遠,卻見楊柳塢里照顧小孩子的楊嬸急匆匆迎面走來,我忙叫她,“楊嬸,去哪里啊?”
楊嬸正低頭趕路,見到是我,臉上神色有片刻的松弛,隨即焦急道,“小豆子病了……”
床上的小豆子眼睛緊閉,臉色蒼白蒼白的,嘴唇是病態(tài)的紫色。
楊嬸一直在抹眼淚,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我卻也聽了大概:小豆子生下來就有心疼的毛病,發(fā)作起來很兇險,前年發(fā)作了一次,差點沒了命,多虧這附近山上的老道有靈藥救了他,這次還得去那里求藥。
“……這小孩子沒爹沒娘,偏又趕上這個??;我一個老婆子,走不了那么遠的山路,但是小豆子的心疼病再不治可會要了命啊……”
我蹙眉道,“沒有別人可以去嗎?”
楊嬸搖了搖頭,“大家都有事忙,不是自己的孩子,誰惹這麻煩……”
“燕大哥呢?”
“燕先生昨天說有點事情,今天要晚些過來,現(xiàn)在還沒到……”
我伸手探了探小豆子的鼻息,發(fā)現(xiàn)氣若游絲,知道小豆子的病一刻也耽擱不得了。
我咬了咬牙,道,“楊嬸,你別急,我去求藥
“但你這腿……”
“那山我以前上過,熟悉山路,我會選好走的路,走慢一些不要緊,放心……”
山路蜿蜒。
我擦了擦汗,仰頭望向隱沒在云中的山頂。
這山,我上次來時還是三年前捉雪狼的那晚,那時我腳程快,沒覺得怎樣便到了半山腰;可如今……
我嘆口氣,感慨今非昔比。
我原想即使我如今慢一些,有半天也應(yīng)該到了,但抬頭時看天邊有片烏云黑沉沉地壓下來,心里暗道聲不好:可別在這不上不下的當(dāng)口,讓我趕上雨了!
怕什么來什么,我正腳下加緊,想找個地方先避避,還沒走幾步,一陣山風(fēng)吹來,豆大的雨點就落下來了。
救人不成,倒先把自己困在這山上。
我心里起急,步子趕的更快,雨水迷住了眼,不提防腳下踩了什么,猛的一滑,我站立不穩(wěn),整個人向山下跌去。
我腦子里瞬時一片空白,只來得及閉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有誰在身后接住了我。
我落在一個很溫暖的懷里,然后便是一件衣衫把我兜頭罩臉的裹得密密實實,半點雨也透不進來。
我隱隱聞到衣服上傳來的熟悉的青草味道,心里突然就踏實了。
那人抱著我,跑得既快又穩(wěn),應(yīng)該是進了一個避雨的地方,我感覺風(fēng)小了不少,雨也沒了。
我一把掀開蒙住頭的衣衫,沖那人笑道,“大哥!”
燕七冷著臉,“誰讓你自己上來的?”
我知他是關(guān)心我,便嘿嘿一笑,只看著他,不說話。
燕七果然是找了個山洞避雨。
他把我小心地放在洞內(nèi)一塊干凈的石頭上,又從洞里尋了些樹枝,升起火來。
我剛才被燕七用衣衫護住,幾乎不曾被雨淋到,燕七自己的身上卻被淋透了。他把衣服脫下來掛在火旁烤著,露出精壯的身體,只著一條短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背著火光,我看不清燕七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的影子像山一樣壓下來,把我整個人都籠罩在里面,一時間,我周圍充斥的全是他的氣息。
我不知怎么的,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眼睛沒地方看。
我和燕七相識以來,一直是君子之交,便是肌膚接觸,也只是點到即止,我把燕七當(dāng)作大哥,便是初次相遇時他因我腳傷抱我上樓,我也不覺得如何;但是今日,燕七這個樣子站在我面前,又離我這么近,我突然意識到:
即使再如何情同手足,我們終究是不同的。
除了韓徹,我還不曾見過其他男人的身體。
“青弟,你怎么了?”
燕七蹲下來,眼睛里映著跳躍的火焰,“都是男人,你還怕羞?”
我眨了眨眼,看到燕七坦誠關(guān)懷的眼神,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很可笑,我在心里對自己說:蘇青,你亂想什么呢,這個人,是你大哥啊。
我終于又可以呼吸了。
我問,“大哥,你怎么來了?”
“你說呢?”
燕七伸手揉了揉我頭頂,“自己上山,小心狼吃了你
我仍是看著他笑,心里卻道,便是真有狼我也不怕。
我想起身看看外面的雨勢,剛一動,便覺得腿很疼,“哎呀”地叫了一聲。
“青弟?”
燕七忙湊過來,見我褲子上隱隱透出的血跡,忙伸手撩開我的褲腿。
我吸了口氣,燕七的眉蹙了起來。
剛才跌倒時,我的腿被山石劃到,擦破了一大片,看上去鮮血淋漓的很是恐怖。
燕七撕下一片衣角,小心地為我擦拭傷口,然后慢慢地把傷處包好。
抬頭輕聲問,“還疼嗎?”
我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話都說不出來,就點了點頭。
其實,剛才跌倒只是皮外傷,倒還可以忍受,但該死的是我腿上的舊傷,被雨淋了后,現(xiàn)在從骨頭里透出疼來,才是難捱。
韓徹在的時候,知我有這舊傷,趕上陰雨天會提前準(zhǔn)備好火盆,把屋子燒得暖暖得,然后用厚棉被裹住我,摟著我取暖。眼下是山里,沒有被雨淋已是萬幸,哪里找棉被火盆去。
燕七無奈地看我一眼,帶著嗔怪的意味,更多的是心疼。他把我的腿抱到他膝上,手掌包裹住我的小腿,一點點輕輕地為我按摩。
燕七的手掌很厚實,掌心有薄薄的繭,他的手一寸寸揉過我的皮膚,有股熱氣透過肌膚,緩緩流進我的四肢百骸,我覺得腿上的酸疼有所緩解,舒服地輕輕嘆了口氣。
燕七的動作滯了一下,“青弟,可是我弄疼了你?”
我搖了搖頭,彎起眼睛,“大哥,你這手功夫真俊,可比火盆管用多啦
燕七的手卻沒有停,他的視線定定落在我的腿上,手指輕輕撫過上面的舊傷,“青弟,你這傷……”
我愣了下,不在意地笑笑,“那是以前的,都已經(jīng)好啦
“當(dāng)時……是不是很疼?”
我不想讓燕七擔(dān)心,便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其實也沒什么——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
燕七的眼睛瞇起來,指尖在摸過那些已經(jīng)結(jié)疤的舊傷時居然有些抖,卻又極小心極輕柔,仿佛怕再把我弄疼似的,半晌,緩緩道,“青弟,你受苦了
我見燕七如此關(guān)心我,心下感動,卻不想讓他太為我心疼,于是換了個話題,“大哥今日上山,必也是楊嬸告訴你的了?小豆子這病,其實本不用這么麻煩——若是能捉到頭雪狼就好了
燕七的手一頓,“你說什么?”
“我說雪狼啊——”
我看著燕七,特意把“雪狼”二字咬得極重,“雪狼的心頭血能治百病,若有頭雪狼,小豆子的病早就治好了,咱們還用這么巴巴兒的跑上山來求藥?”
燕七的眼睛閃了閃,“哦?那血真的那么靈驗?”
我道,“靈不靈驗不好說——雪狼本就稀有,近年更是幾乎絕跡,有誰能真的捉到雪狼,親自去驗證了?”
我這樣說著,腦子里卻突然想起那頭雪狼:
都說雪狼狡猾多疑,本是極難捕捉的。偏有人告訴相爺,說雪狼珍重同伴,若有其它雪狼出現(xiàn),必能引那雪狼上勾。后來又不知從哪里尋得一縷雪狼的皮毛做誘餌,竟真引得那雪狼自投羅網(wǎng),便給捉住了。當(dāng)時,相爺捉了那雪狼關(guān)在籠里,每夜子時讓人去取它的心頭血。想來,心頭取血是何等痛苦的經(jīng)歷,那雪狼卻生生受著,取血時不發(fā)一聲,甚至那幾天,也是不吃不喝,只在籠中焦躁悲鳴,性子倒真是極硬。
想來,若不是它這樣熬著自己,那夜也不至于走投無路,被我堵在山路上,差點喪命。
我嘆了口氣,幽幽道,“世人都說雪狼生性殘忍,其實也不盡然——我便知道有頭雪狼,寧愿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護幼小的同伴
我想到當(dāng)時那頭雪狼身負(fù)幼狼,硬從我刀下闖過去的情景,不由有些出神。
燕七揚眉,“青弟,你說的可是當(dāng)年相府捉的那頭雪狼?”
我奇道,“原來大哥也知道——正是那頭雪狼,只可惜后來讓它跑了
燕七沉吟片刻,道,“相府捉那頭雪狼,可是因為它傷人?”
我搖了搖頭,“那頭雪狼有千年道行,別說吃人,怕是連葷腥都不怎么沾了
可是,它的心頭血可以治病,心可以助人成仙,所以即使雪狼不傷人,人也要殺它。
燕七低頭不語,半晌,方道,“如此……放走了這頭雪狼,罪責(zé)不輕。那放走雪狼之人,后來又怎么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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