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受辱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是兩個多月來小宇對宇宙流的感覺。武宮正樹的攻擊從來不會像坂田榮男那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其不意地一招制敵。如果說后者的棋如一把銳利的短刀，武宮正樹的棋則如楊過手中沉重的玄鐵劍。他從不隱藏攻擊目標，他的攻擊也不花哨，甚至有些堂堂正正得近于拙樸，但是又帶給對手一種難以抵擋的壓力。

    十幾年如一日地使用4連星早就讓武宮正樹把宇宙流的變化研究得非常透徹，能夠常年使用同一黑布局而穩(wěn)局超一流棋手之列，武宮正樹的研究成果自然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當然，如果是分先棋的話，盡管小宇苦讀了武宮正樹的絕大部分著作，以他的棋力依然難以發(fā)揮出宇宙流威力的十之二三，畢竟，圍棋千變?nèi)f化，即便是寫上上千本書也遠遠不能窮盡4連星的變化，武宮正樹的著作只能是列舉常用變化和思維方式，真正要運用自如還是要以深厚的棋力為基礎的，否則，誰都可以當武宮正樹了。宇宙流大巧若拙的走法是以深厚的棋力為背景的，并非人人可以運用自如，即便是專業(yè)棋手，除武宮正樹外，也沒有第二人執(zhí)黑能以宇宙流稱雄，就好像玄鐵劍握在楊過手中自有一種泰山壓頂?shù)臍鈩荩欠诺近S蓉手里卻遠不如打狗棒使起來得心應手一樣。

    而讓子棋就不同了，子力上的優(yōu)勢可以彌補棋力上的不足，以4連星為主體宇宙流運用的讓子棋中可以讓下手把讓子棋的效率發(fā)揮到120%。僅僅兩個月，小宇就先后突破了5子關和4子關。

    到了6月底，如果讓小宇輕松擺出宇宙流的姿態(tài)，王招茂的3子關也難以擋住小宇了。于是，王招茂不得不采取破壞宇宙流的方法。一般來說，本著空角最大，掛角次之的原則，3子棋的上手第一著總是搶占右下角的空角。而為了破壞小宇的宇宙流，王招茂不得不舍大取小，先對左上角進行侵分?！救鐖D】。靠著把小宇引向他自己并不熟悉的領域，王招茂勉強將勝率維持在40%左右。

    不知不覺，學生們的暑假要到了，一天，小宇在晚報的一個角落里看到北京市暑期中小學圍棋比賽的報名通知，發(fā)現(xiàn)學齡前兒童可以參加小學組比賽，就要求雅雯為他報一個名。想到兒子這么大了也沒接觸過什么其他的孩子，雅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7月17日一早，小學組的初賽在中關村一小拉開序幕。不去還真不知道下棋的孩子那么多，9點半開始比賽，不到9點校園里就擠滿了望子成龍的家長和一臉稚氣的孩子。小宇的身高在同齡的孩子里算高的了，不過比起那些比自己至少大上2、3歲的孩子，他還是顯得幼小的夸張。

    頭一次出現(xiàn)在有這么多孩子的場合，而且就要和他們中間的一員手談，讓小宇又緊張又興奮。

    參加初賽的孩子有1000多，擠滿了整整40個教室和一個禮堂。孩子們4個人一個小組，小組第一才能出線。比賽的用時采取包干制，雙方共用時一個半小時，到點后就是30秒一步的讀秒，采取單循環(huán)，3場比賽一天結(jié)束。

    由于公司加班，這次比賽只有雅雯和王招茂一同陪小宇來。第一場比賽，與小宇對陣的是一個9歲左右的小胖子。小宇比賽的教室在一樓。按照規(guī)則，在不影響比賽的前提下，每個孩子只能有一名成年人在賽場陪同。這盤陪同小宇的是王招茂，雅雯則扒在窗戶上遠遠望著小宇。

    裁判剛剛宣布比賽開始，小胖子就毫不客氣地抓起一把白子，讓小宇猜先。小宇把左手伸到棋盒中，輕輕拿出了兩顆黑子。猜先結(jié)果，小宇執(zhí)黑。

    于是，小宇用左手把棋盒放到自己左邊，然后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很不熟練地拿起一顆黑子，“吧嗒！”一聲擺在右上角的星位?？吹叫∮畹膭幼餮碰└械揭魂囆耐础Ｐ∮畈挥米约毫晳T的右手，而用從來沒有拿過棋子的左手走子顯然是怕自己的右手太過驚世駭俗，看來，他挺在乎這個的，從一出家門開始，他的右手就一直放在兜里。

    小宇此時的棋力已經(jīng)有業(yè)余2段左右，對付起一般的棋童自然是游刃有余。小胖子一開始沒把比自己矮了一頭還多的小宇放在眼里，面對小宇布下的宇宙流，他在第8手就深深地打入。不過，此招正中小宇下懷，他毫不猶豫地對白棋打入的棋子進行猛攻。面對落子如飛的小宇，小胖子一開始還神情自若，不過沒多久他的臉上就開始晴轉(zhuǎn)多云，接著，小胖臉漲得通紅，下到一百多手，他不但最初打入的棋子變成一條橫亙半個棋盤的獨眼龍，而且，自己的右下角也在攻擊中被黑棋鯨吞。

    “哇——”沒想到自己會被這么小的一個孩子殺得幾乎沒有活棋，小胖子突然爆發(fā)出了驚天動地的哭聲，被哄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哭聲。小宇很莫名其妙地看著小胖子，不明白為什么他的棋那么差還那么在乎被自己殺敗。

    一開局王招茂就知道小宇勝券在握，所以注意力全在本組另外一盤上。那一盤是一個11歲左右的，臉上長雀斑的女孩對一個7歲左右，尖嘴猴腮的小瘦子。雀斑的棋比小胖子強點有限，很快就不敵瘦猴。瘦猴的棋固然要比雀斑好不少，不過，王招茂確信，即使小宇讓他兩個子，十盤里頭至少也會贏7、8盤。多年的賭棋生涯，讓他對棋力的判斷自有一套辦法。估摸著小宇出線不會有什么困難，王招茂囑咐了幾句就提前告辭了。

    果然，下午1點重新開戰(zhàn)，小宇和瘦猴分別輕取對手。而在最后一盤，小宇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下午4點，裁判宣布最后一輪比賽開始，經(jīng)猜先小宇執(zhí)白。瘦猴考慮了足足1分鐘后，才把棋子放在自己右上角的星位上。小宇立刻捏起一顆白子，下在本方右上角的星位。瘦猴呆坐了5分鐘，把第三手下在自己右下角的小目，小宇應以二連星。瘦猴的第五手更離譜，竟然長考了20分鐘，才布下一個最常見的布局——中國流。小宇在網(wǎng)上也常下慢棋，可是這么慢的卻是頭一次碰到，不由得等得心煩意亂。

    雅雯也察覺出了不對，帶瘦猴來參加比賽的是個30多歲，打扮入時的美婦，看著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雅雯突然知道瘦猴的陰謀了。原來他們畏懼小宇的實力，又看出小宇耳朵聽不到，想故意拖到讀秒，小宇聽不到讀秒聲，到時候自然會吃很大的虧。

    由于這種級別的比賽都是采用的共用時，不論瘦猴用多長時間，都是和小宇同時進入讀秒，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拖延時間。

    這不是擺明了欺負小宇的殘疾嘛？！想到這一點雅雯不由得怒火中燒。不過，多年的教育還是讓她決定還是先禮后兵，畢竟，對方的穿著看上去不像素質(zhì)特別低的。

    強壓著怒氣，雅雯上前說道：“這位大姐，您看您孩子這樣做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了？他沒犯規(guī)吧？我看他規(guī)規(guī)矩矩的挺好的啊。”美婦故意裝傻，給了雅雯一個不硬不軟的釘子。

    雅雯不想和她兜***，決定直接把話挑明：“他這樣拖時間是不公平的，這不是明顯欺負我們孩子耳朵不好嗎？您覺得這樣贏棋對孩子好嗎？我想，對孩子來說，棋德應該比棋藝和勝負更重要，您說是嗎？”

    “哎呀，你的孩子耳朵不好啊，真可憐?！泵缷D先是故作驚訝，然后做恍然大悟狀，“你這么大吵大叫的，你的孩子是聽不到，不過可是會影響我們的孩子，這算不算欺負我們的孩子耳朵好呢。”

    “我怎么大吵大叫了？你這個人怎么這么不講理??？”雅雯的怒火終于爆發(fā)了，聲音也不由得高了一些，不過，雅雯從小家教很好，不會和人吵架，即使是質(zhì)問也顯得文質(zhì)彬彬的。

    那個美婦就不同了，突然換上一副無賴嘴臉，臉上每一塊表情肌都開始奮力地扭動起來，面孔立刻變得猙獰可憎，和剛才的溫文爾雅大相徑庭：“你看，你看，人家都朝這邊看呢，你還說你沒大吵大叫，瞧！裁判也過來了?！北緛硌碰┑脑捯呀?jīng)吸引了附近幾個家長的目光，美婦又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這下，全屋的家長都把目光投向他們這里了。

    “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咱們出去談好不好？別影響人家孩子下棋。”美婦顯然是很有吵架經(jīng)驗，把本來應該雅雯說的話搶先說了出來，還故意弄得很大聲，好像一切全是雅雯的不對一樣。

    果然，兩個裁判過來，把兩位母親“請”出了賽場。而門外的一場唇槍舌劍自然是雅雯大落下風。

    這一幕小宇完全看在眼里，雖然他聽不到她們在吵些什么，不過也能猜出個**不離十。看著母親悲憤、窘迫的樣子和美婦得意洋洋的表情，他覺得心里像針扎一樣難過。自己的母親一向是溫柔大方的，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被人羞辱過。

    “這都是我的錯，為什么我要是個聾子？為什么我要來參加這個比賽？我這樣的孩子根本就是和大家不同的，根本就不該和正常的孩子一起活動……”小宇自責地想著。

    突然，他覺得有人戳了他的手一下，扭頭一看是瘦猴。瘦猴面帶嘲弄地指了指盤上的一顆黑子，示意自己已經(jīng)下了。

    小宇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在棋盤前坐下去了，他把棋子一推就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沖出了賽場，兩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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