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全家早醒了，正坐在下鋪吃早餐。

    趙阿成內(nèi)心有些膽怯，他偷偷瞄了一眼婦女，她的眼睛有些浮腫，默默地低著頭在喂女孩吃東西。

    他從中鋪上爬了下來，兩個小孩見到他開心地笑著，婦女卻仍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趙阿成尷尬地對著兩個小孩笑笑，見到悶悶不樂的婦女，為昨晚的沖動無比的愧疚。

    趙阿成呆呆地坐在下鋪，他內(nèi)心祈盼婦女給瞄上自己一眼多好，或者打自己一頓，反倒能減輕自己內(nèi)心的罪惡感。

    但女旁若無人地低著頭給兩個小孩端水，喂饅頭，至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他。

    火車在緩緩地減速，前面應(yīng)該就是e城火車站了。

    婦女把臉貼近玻璃向外面看了一眼，趙阿成才看到她的眼睛布滿紅色的血絲。

    “穿好鞋子，快到站了?！彼瘍蓚€小孩輕輕地說著。

    然后準(zhǔn)備脫了自己的鞋子站在下鋪鋪位上去取行禮架上的東西，趙阿成不失時機地趕緊起身：“我來幫你?！?br/>
    婦女沒有跟他爭，只在車架下面招頭看著他。

    他不失時機地輕輕問她：“是不是很恨我？”

    她輕輕地?fù)u了搖頭。

    “真的很對不起，看到你這樣，我內(nèi)心很難過?！?br/>
    她微微看看四周，見周圍的人都在忙著整理行禮，她輕輕地說：“你不要內(nèi)疚，是我自己愿意給你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得逞?！?br/>
    “那你為什么這么傷心?！?br/>
    “跟你無關(guān)！”

    “為什么？”趙阿成很想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傷心。

    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可能是我感嘆自己沒有這個命，遇到像你這種我發(fā)自內(nèi)心喜歡的男人！”

    趙阿成看著她，內(nèi)心莫名地升起一種傷感，自己的生命里怎么不會有這樣鐘情于自己的女人，自己向往的就是簡單的生活，但為什么命運硬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趙阿成幫她拿行禮拿下來，他跟婦女的眼神交匯著，內(nèi)心一頓頓酸楚涌流在翻滾。

    “我也喜歡你！”

    “謝謝！”婦女臉上泛著紅紅的飛霞，她眼睛一直望著地面，不敢朝趙阿成看上一眼，這其中的滋味只有她和趙阿成能夠體味到。

    列車在緩緩地進站，趙阿成與婦女全家都坐在那里，誰也不知道開口說什么，安靜得讓人內(nèi)心有些窒息。

    直到火車停穩(wěn)，趙阿成才趕緊站了起來：“你走前面，我?guī)臀伊噙^去?！?br/>
    “嗯！”婦女沒有看趙阿成，但牽著兩個小孩點了點頭。

    婦女把一個包背在背上，然后帶著兩個小孩魚尾而行，趙阿成拎著兩個包尾隨其后。

    到了站臺，趙阿成忍不住關(guān)切地問：“出了站怎么走？”

    “家人會來接的！”她聲音很輕柔。

    “要不要我把你們送出站？”

    “不用！”少婦把包拎好，眼睛這時才偷偷地看了趙阿成一眼，里面泛著一種難分難舍的離別傷感，讓趙阿成直心碎。

    “再見了！”少婦聲音依然輕柔，但讓人感受到她內(nèi)心感情的巨大波動。

    “再見！”趙阿成突然感覺眼睛一濕，有一種難受的情緒填滿了胸腔。

    她柔弱的身軀像一個架子一樣重新又掛滿了包，領(lǐng)著兩個小孩慢慢隨著人流而去。

    趙阿成一直望著她和二個小孩消失在下站臺的樓道里，始終不見她回頭……

    趙阿成一個人望著窗外，突然想為什么不留下她的聯(lián)系方式呢？他也才發(fā)現(xiàn)，連她的姓名都不知道，他們的人生像兩根直線，在這個瞬間交匯后，或許以后再也不會相見了。

    火車又緩緩地啟動了，他深情地望著外面這片土地，才發(fā)現(xiàn)外面已是另外一番風(fēng)景。

    那印入眼簾的一座座山，高大而雄壯，只是頭上像長了癩子一樣，綠色的小灌木東一堆西一坨，透著一種蒼涼。

    山腳下河床很寬，大大小小的怪石嶙峋，水只在河的中央淌著，像是從山與山之間擠出來的一點點汁，粘稠而渾黃。

    “好一片貧脊的土地啊?！?br/>
    他想起這個婦女就生活在這里，從他的身邊悄然地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聯(lián)系方式，這一生再也不可能會遇到了，只能成為生命中一個像流星一樣劃過的夢，他突然感受有一種巨大的傷痛感向自己襲來……

    人生到底是什么？

    他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