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全脫去外面的濕衣,把大衣穿在身上。孫秀珍又點亮一盞馬燈放到文教的辦公桌上。文教拿出紙筆,做好記錄的準備。孫秀珍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一張長凳,對樊家全說了句:“坐吧?!?br/>
樊家全答了聲是,然后走到凳子前坐下。孫秀珍打量了下樊家全,他是個二十一、二歲的小伙子,個頭稍高,儀表清秀而又不失純樸。孫秀珍緩緩開口:“說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家全說:“指導員,我真的被冤枉了,下午收工后,我想到邊境上去看看,可天一黑又下了雨,我走迷了路,不知怎么就踏進了邊界線,結果叫邊防巡邏的發(fā)現(xiàn)了,他們硬是把我當成偷越國境的人給抓起來了?!?br/>
文教道:“你的情況,一排長已經給連里匯報了,你想耍賴是不行的,好好交代你的問題吧?!狈胰徽f話。
孫秀珍問:“你家是河南的吧?家里還有什么人?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我家是河南杞縣的。爸爸是縣商業(yè)局的副局長。媽媽是中學老師,家里還有個妹妹。我高中畢業(yè)沒考上大學,媽媽讓我整天在家復習功課,連考了兩年也沒考上,一氣之下,瞞著父母我就跟著別人一起跑到xīnjiāng來了。在烏魯木齊剛干了兩個月,就調到這兒來了?!睂O秀珍問:“你爸媽知道你在這兒嗎?”樊家全有些傷感地說,“在烏魯木齊時,我給家里去了封信,爸媽她們讓我回去,我到這兒來她們還不知道。”“你是個獨子,沒想到這兒的生活這么艱苦,怪不得到了這兒不能適應,思想上鬧情緒。但你畢竟長大chéngrén了。你要適應環(huán)境。兵團是個大熔爐,逆境升人。我希望你能在邊防農場鍛煉成長,而不能當逃兵?!?br/>
孫秀珍態(tài)度溫和,循循善誘的語氣,使樊家全頭低了下來。孫秀珍接著說下去:“你高中畢業(yè),有遠大理想,但理想要和現(xiàn)實結合起來。你看看咱們團場有很多老戰(zhàn)士,他們是從戰(zhàn)爭中走過來的,今天依然默默無聞地為邊疆建設做貢獻。他們?yōu)榱耸裁??也是為了實現(xiàn)心中的理想,那就是為**而奮斗。我們要向他們學習,腳踏實地地干一番事業(yè)。團場是最能考驗和鍛煉人的地方。你要在復雜的斗爭中不迷失方向?!狈胰嶂^,兩眼不時地瞅瞅窗外。
看來談話進行得并不順利,孫秀珍猶豫少許,還是堅持說下去:“你既然已經來到了兵團農場,那就好好地在這里向老一輩的軍墾戰(zhàn)士學習,經過幾年鍛煉,你的思想品格、知識水平,還有你的身體都會比現(xiàn)在強得多?!?br/>
孫秀珍苦口婆心地說了半天,樊家全無動于衷。樊家全的態(tài)度讓孫秀珍的焦躁和不滿有些難以掩飾了:“樊家全,我說了這么半天,你聽進去沒有,你在想什么?啊!樊家全”。
樊家全被這厲聲一問,問得抬起頭來。他抬起頭,發(fā)傻地看著孫秀珍。孫秀珍皺眉又問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
樊家全語遲片刻,突然答道:“我想……回家,我想我媽了?!?br/>
孫秀珍依然語重心長:“你想回家?現(xiàn)在看來是很困難的。你能回得去嗎?按團里規(guī)定五年才能批準一次探親假,你要好好地干,將來才能批準你回家。不過,今天的事,你回去要好好地想一想,就照你說的那樣,收工后你不按時回連,也是錯誤的。違反紀律的事,連里也不能容忍?!?br/>
樊家全重新低下頭去,不再多說一句。孫秀珍也知道談話至此已經難以為繼,她又問了句:“你還有別的想法嗎?”樊家全不語,半天才說句:“沒有。”
孫秀珍目視樊家全,良久,隱隱嘆了口氣,說:“那咱們今天就談到這兒吧,你回去要寫個檢查交給連里?!彼謫柫宋慕桃痪洌骸澳氵€有什么要說的嗎?”
文教對樊家全說:“你也是個有文化的人,回去好好地挖挖思想根源吧?!?br/>
孫秀珍對文教說:“你送他回宿舍吧,把情況給他們班長講一下?!蔽慕掏鴮O秀珍,“連長不是叫關他的禁閉嗎?”“情況弄清了,送他回宿舍吧?!睂O秀珍命令道。
文教答:“是”。然后站起來,和樊家全一起走了出去。孫秀珍望著樊家全的背影,心情沉重。
隔了一天,雨過天晴,朝陽把團場鍍得紅燦燦的。王chūn歌和孫秀珍肩扛砍土鏝走在出村的路上,邊走邊談。王chūn歌道:“前天晚上,你和樊家全談得怎么樣?他承認錯誤了嗎?”孫秀珍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樣,他還是個孩子,剛參加工作不久,他不承認偷越國境,一再說是走迷了路,誤入了邊界線。所以我把他放了?!薄皬乃救说某錾砗徒洑v來看,也可能不像越境的。但是有沒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或者說教唆他,你就沒再問問?”孫秀珍淡淡地說;“沒有問?,F(xiàn)在也沒有證據(jù)能證明有人幕后指使或是他上了別人的當?!薄澳蔷拖确欧牛催`紀處理,讓他寫個檢查,在大會上點名批評一下?!睂O秀珍點頭道:“行,我同意你的意見?!?br/>
她們走出村子,到了一條岔路口。王chūn歌關心地問:“孫指導員,您已來三周了,星期天怎么也不回團部和李營長團聚一下?”孫秀珍笑道:“這不是工作忙嘛。沒時間?。 蓖鮟hūn歌頗感興趣地問:“是不是和李營長鬧不愉快了?!睂O秀珍又看了他一眼,“咱們換個話題好嗎?”“當然可以,不過最不能逃避的就是自己?!睂O秀珍不悅地,“我不需要逃避什么,我只是不想跟一個男人談論另一個男人。”王chūn歌不再深談這個問題,只說了句:“這恰恰是不可避免的?!?br/>
孫秀珍疑惑地望著王chūn歌。王chūn歌從容而自信。正在他們朝大田地里走去的時候,文教從后面氣喘吁吁地跑來喊道:“連長,指導員!等一下?!?br/>
王chūn歌和孫秀珍轉過身來,文教追趕上來急促地:“連長,指導員,昨天夜里有人開小差跑了?!蓖鮟hūn歌急問,“誰?”“四排十一班的劉守本,早上起床時,班長發(fā)現(xiàn)的。他除了被子沒拿走外,其它東西都帶走了?!睂O秀珍問,“班里事先也沒有看出他有什么異常的表現(xiàn)嗎?”
文教答道:“班長說,他說過要走,嫌這兒的生活苦,活又重,早就不想在這兒干了。班長問連里是否派人追去?”
王chūn歌氣sè難看地對孫秀珍說:“走,回連看看去!”三人一起向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