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邊目睹一切的花靈這才看清,魔君手里握著一塊通體透白的玉佩,正是青姬平日里佩戴的。
她總是將那塊玉佩藏在衣袍下,通常不會被人看到,花靈也是借用她的肉身時才得知有這么塊玉佩的存在。
可是這玉佩是怎么回事?“她”又是誰?
花靈百思不得其解,更為青姬捏了一把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青姬不僅沒有趕緊向魔君認(rèn)錯,還撲倒在魔君面前,拼命扯住他的衣擺哀呼:“青姬沒有盜取玉佩,那是在山崖上撿的,青姬仰慕魔君殿下,以為這是殿下的東西,所以起了貪念,據(jù)為己有,青姬沒有異心,只是……只是喜歡魔君殿下……”
青姬突如其來的一番大膽表白令飄在半空中的花靈大為震驚,嚇得她差點兒就掉進(jìn)了山谷里。
此時她才突然想明白過來,難怪方才自己會對魔君做了那些奇怪的事情。
原來方才操縱著那具形體的根本不是她,原來至始至終都是青姬。
花靈很想沖到青姬面前,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然而看著青姬此時的樣子,她又覺得無比同情。
或許修為不足,她沒有青姬那般強烈的情感,可是對于青姬所說的話,她卻也感同身受。
面對魔君的時候,她的靈識也會在忐忑不安中充滿期待,她也想永遠(yuǎn)陪在魔君的身邊,哪怕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若是魔君討厭她,她也一定會很難過。
然而魔君在對待青姬的事情上卻顯得格外不近人情,用不容違抗的語調(diào)道:“你已被驅(qū)逐出神魔之境,從今以后永遠(yuǎn)都不許再踏進(jìn)這里一步?!?br/>
聽到他這樣說,青姬如同走火入魔一般死死攥緊了魔君的袖擺,哀求道:“不……青姬愿意接受任何懲罰,哪怕被打入地獄也好,哪怕灰飛煙滅也好,只求魔君殿下莫要將我趕走,只要可以留在神魔之境,青姬什么都愿意……”
魔君冰冷的眸光里卻浮現(xiàn)出毫不掩飾的嫌惡。
那一截袖擺被青姬死死攥在手里,他就抬手施法將那半截衣袖斷去,而后召喚了兩名魔侍上來將青姬帶離。
直到最后,青姬還在苦苦哀求,還將那截雪白衣袖握在手里不肯放下,著實讓人見之不忍。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花靈都沒有再見到青姬。
日子又回到了過往寂寞而又平靜的樣子。
花靈因為青姬這件事,多少對魔君有些意見,于是每日里他來到山崖上撫琴時,她都拼命假裝自己聽不見,也試圖讓自己不要去在意他。
可是當(dāng)有一日他對著她的枯枝告別,說他馬上就要奔赴戰(zhàn)場,帶領(lǐng)魔界大軍迎戰(zhàn)天軍時,她卻還是忍不住的感到失落。
她就快要修成人形了,可他終究卻是看不到了。
魔君離開后,花靈集中靈識入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莫要為了魔君而傷心,卻在這時候被來人打斷。
更加讓她感到驚詫的是,那人竟然是原本不得再踏足神魔之境的青姬。
今日青姬不僅回到這山崖上,還有另一位老者與她同行。
老者一身普通的魔侍裝扮,面容卻是花靈沒有見過的,可是他的眸光卻讓她莫名覺得惶恐不安。
花靈懶得管這許多,一心想著同許久未見的青姬打招呼,卻聽見她對身旁的老者道:“這就是那片枯木,應(yīng)當(dāng)就是香木花林沒錯?!?br/>
如今聽到她這樣說,花靈才第一次知曉自己的原身是香木花,于是集中靈識,聽他們繼續(xù)交談。
那老者則皺緊了眉頭道:“就算這些是香木花,也確實自枯木中生出花靈,但絕不可能是她,多半是新的花靈而已?!?br/>
他這句話卻聽得花靈云里霧里,原想再聽一聽,卻見青姬忽然情緒激動,對老者道:“不管她是不是,我都要將這花靈融合進(jìn)我的元神,我能感覺到,魔君殿下對這花靈的氣息格外上心,只要擁有這花靈,我就一定可以得到他的心?!?br/>
老者的臉上卻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嘲諷,對青姬道:“我若幫你實現(xiàn)心愿,又有什么好處?”
青姬忽然妖異一笑,應(yīng)道:“是我將你從地府底層的牢獄中帶出來,你應(yīng)當(dāng)知曉我的能力,只要你幫我融合這香木花靈,我就幫你離開魔界,如何?”
聽到她這樣說,老者原本渾濁的眸子霎時一亮,斬釘截鐵道:“好!”
花靈還沒明白過來他們反復(fù)提到的“融合”是怎么一回事,卻見老者自懷中取出一只半掌高的小瓶,而后拔起瓶塞,將一些赤紅的粉末撒到了她的枝木上。
一股刺鼻的氣味頓時彌漫開來。
“這是做什么?”在花靈感到不安的同時,青姬先一步攔住了老者。
老者卻已將那一瓶赤紅粉末都倒了干凈,才答道:“只有毀掉原身,才能將花靈與你的元神徹底融合?!?br/>
聽罷老者的話,青姬眸中隱隱浮現(xiàn)出一絲不忍,停頓了許久之后,終究還是撤開手退到一旁。
不再受到阻攔的老者揮動雙臂默念咒語,于指尖形成了一簇火苗,而后他伸手一指,那簇火苗便移到了枝木上。
那些不知名的赤色粉末,一觸上火苗就立刻被點燃。
不過轉(zhuǎn)瞬之間,火勢就蔓延開來。
滾燙的火苗攀上枯枝,幾欲將最后這一點兒殘骸焚盡。
花靈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痛苦,她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匆@樣做,只覺烈火不僅焚燒著她的枝木,甚至連花靈也感覺到灼燒的痛苦。
她在枝木中急的亂竄,卻好似被困住一般不得逃脫。
百般無助之下,她只能凝集靈識向青姬求救,因為在這里,只有她可以感覺到她的存在,也只有她能夠聽到她的痛苦。
誠然,青姬果真還是與她心靈相通,雙眉漸漸的蹙緊,看著她的目光中滿是愧疚。
最后青姬終于向她跟前行來,卻被老者拉住。
“她會被燒死的?!鼻嗉Р蝗痰?。
老者卻用勸說的語調(diào)道:“這不過才燒毀了她的原身,等到那花靈也被燒得快要消散之時,也是她靈識最沒有防備的時候,那才是最佳時機。”
聽了老者的話,花靈感覺到青姬內(nèi)心的掙扎,可終究還是要毀滅她的心占了上風(fēng)。
面對靜靜看著她被焚燒殆盡的青姬,花靈深陷在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
她覺得很難受,想要尖叫卻發(fā)不出聲音,想要逃脫卻沒有形體。
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去了,在就快要修成人形的前夕飄散于天地,只覺得百般的不甘與惋惜。
就在極盡絕望的一刻,熟悉的氣息卻在這山崖間彌漫開來。
花靈以為是自己臨終前的幻象,直到她發(fā)現(xiàn)青姬也因覺察到這氣息而露出一臉不知是驚駭還是悲傷的表情。
隨即那身披鎧甲的銀發(fā)男子手執(zhí)利劍從天而至。
他經(jīng)過青姬和老者,徑直在正被烈火焚燒的林木前停下,手中利劍的劍氣將他們拂開,令他們盡皆受到重創(chuàng),跌倒在地。
然而魔君似乎并不在意這些,只是接連施以術(shù)法,引來雨露和冰霜滅火。
奇怪的是,圍困著花靈的烈火卻并沒有就此停歇,可魔君沒有放棄,仍在嘗試更多的方法。
這時,一陣狂笑卻自魔君的身后響起,原是那老者掙扎著自地上爬起,整個人陷入癲狂般道:“沒用的,那是乾坤之火,任何法術(shù)都不能將之熄滅,唯有等到這片枯木徹底焚燒干凈。”
魔君轉(zhuǎn)過身去,看到那老者籠在頭上的黑帽被風(fēng)拂開,現(xiàn)出宛如枯槁的面容和滿頭紛亂的白發(fā)。
他周身寒意頓顯,握緊了手里利劍,殺伐之氣剎那間彌漫開來,就連那把劍也似感覺到主人的情緒在劍鞘里不安的躁動,隨時準(zhǔn)備弒殺飲血。
“拂巒?!彼蛔忠活D的念出這個名字:“本座當(dāng)年留你一命是因為你百般求饒,稱蓬萊有秘術(shù)可令消散之魂重新凝聚。”
“虧你身為魔君,竟會相信這些話,到底也不過是為情所困的可憐人吶……”老者再度狂笑,歇斯底里的胡言亂語。
魔君劍未出鞘,只是輕輕一揮,卻已令那老者閉嘴。
于此同時,他亦注意到老者身邊,已然因為恐懼和悔恨而渾身顫抖的青姬,于是抬劍指向她道:“是你把他放出來的?!?br/>
此時的青姬卻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癱坐在地,整個人都陷入怔愣的狀態(tài)。
然而不等她回答,脖頸就已被擒住。
魔君就那樣將她提起到半空中,而后閃身至熊熊燃燒的烈火前。
痛苦的灼燒感立刻包裹上她的肉身,就連她的發(fā)稍似也快要被竄動的火簇點燃。
他看著她,將她往烈火近前逼去,冰冷道:“既然如此,你便去陪她吧。”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