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昌和朱高煦走在一起,朱高燧也在后面跟著,不一會兒朱瞻基也湊了過來。黑小子看著前面攜手?jǐn)埻螅姓f有笑的朱家兄弟,小臉上面,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表叔,二叔,三叔,我今天損失了很大一筆錢?!?br/>
徐景昌點頭,“確實不??!”
“還是皇爺爺敗的!”
“沒錯,就是你皇爺爺干的?!?br/>
朱瞻基這個氣啊,他攥著小拳頭,怒沖沖道:“寧王違背國法,刑部已經(jīng)判了,他們要世代還債,結(jié)果皇爺爺一句話,就給免了,這算什么?玩法弄權(quán)?”
徐景昌道:“太孫,似乎不能這么說,陛下沒有免除這筆錢,只是說代替歸還……也就是說,要拿皇家的錢,補給國庫,朝廷沒有損失?!?br/>
“可皇家有損失了,也就是我有損失了。”朱瞻基氣壞了,“以前是我爹花我的錢,現(xiàn)在是皇爺爺,我太可憐了,表叔你說我該怎么辦?”
徐景昌眨了眨眼,“這就要看太孫的本事了……你需要多讀書,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管住伱皇爺爺,別讓他到處亂走,也別讓他隨便見什么人?!?br/>
朱瞻基認(rèn)真想了想,“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最好讓他沉溺玩樂……架鷹遛狗斗蛐蛐,總有一樣適合皇爺爺。”
朱高煦和朱高燧臉都黑了,這兔崽子人不大,心是真狠。
萬一等他登基,咱們絕對沒有好下場……要把干脆找個借口,把這小子推運河里面淹死算了……
老朱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是真沒話說。
他們幾個在后面閑聊,前面的朱棣絲毫不知,他們已經(jīng)走進(jìn)了英烈祠堂的第一層院子……這里是陳列室,主要存放著一些重要的文物……
比如放在最中間的,那是什么玩意?
諸王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楚,原來是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不會是當(dāng)年皇考用過的吧?
朱棣走過來,小心翼翼取出,捧在手里,展示在兄弟們的面前。
“這是不久前從鳳陽請過來的?!毖韵轮猓m然不一定是當(dāng)初老朱用過的,但至少有那么點關(guān)系。
“咱們朱家不容易??!皇考年輕的時候,一場災(zāi)荒,家破人亡,那么多親人都走了,只剩下皇考一人,去寺廟當(dāng)沙彌,捧著破碗,走遍淮西,四處乞食。風(fēng)餐露宿,櫛風(fēng)沐雨。彼時誰能想到,這么個乞丐能坐擁天下?”
諸王紛紛點頭,朱橚也嘆道:“是啊,父皇創(chuàng)業(yè)艱難,以布衣取天下,亙古未有,千古一人!”
朱棣點頭,“五弟講的沒錯,所以咱們這些當(dāng)兒子的,更要珍惜父皇的基業(yè),要時刻為了這個大明朝好。要是這個江山,在咱們手里敗了,當(dāng)真沒法去見皇考?!?br/>
諸王紛紛點頭。
朱棣小心翼翼放回這個破碗,又向兩旁看去,這里面的東西,十分豐富……有一方大都督印,旁邊配著文字,這是當(dāng)初朱文正用過的。
提到了朱文正,就不得不想起洪都之戰(zhàn)。
那絕對是朱元璋集團最關(guān)鍵的一戰(zhàn)。
朱文正率領(lǐng)著兩萬多人,頂著幾十倍的敵兵,死守洪都一百來天,愣是把陳友諒打得一點沒脾氣。
隨后老朱主力趕來,鄱陽湖決戰(zhàn),一戰(zhàn)奠定了南方大局,也奠定了統(tǒng)一大勢。
此戰(zhàn)之后,數(shù)十萬朱元璋的猛將強兵,勢不可擋。
滅張士誠,北上收復(fù)中原,直搗燕云……
一想到這些,朱棣都覺得熱血沸騰,激動不已。
只不過由于朱文正下場不好,洪都鏖戰(zhàn)的事情沒人敢提,居然漸漸遺忘了。
如今英烈祠堂之中,居然有這一方大都督印,實在是用心了。
除此之外,這里面還有更重量級的寶貝,那就是當(dāng)年朱元璋的《諭中原檄》。
驅(qū)逐胡虜,恢復(fù)中華!
哪怕過了幾百年,這八個字依舊熠熠生輝,擲地有聲!
甚至還被人拿去搞了二創(chuàng)。
朱棣俯身,看著諭中原檄,臉上洋溢著難得的笑容。
“你們看看,這就對了,咱們大明是驅(qū)逐胡虜而來,是重新恢復(fù)了中華。父皇寫得明明白白,還說什么殿興有福,簡直胡說八道!”
跟在身旁的蜀王朱椿也探身看去,仔細(xì)閱讀,隨后感嘆道:“沒錯,沒錯!就是這樣!陛下,臣弟想要一份副本,拿回去用心研讀。”
朱棣笑道:“皇考當(dāng)初就說你是蜀秀才,是咱們兄弟里面,最會讀書的,想必你能做出一篇更好的文章!”
朱椿臉色微紅,感嘆道:“臣弟過去就是個糊涂蛋,根本沒有讀懂。從今往后,臣弟只想腳踏實地,用心研讀,只求不要曲解了古人就好?!?br/>
朱棣點頭,欣然道:“你有這個心,就必定能成?!?br/>
朱棣帶著大家伙,看了一圈……不得不說,徐景昌著實用心了,這里面收集的東西算不得多名貴,更不是金光閃閃的寶貝,但是每一樣,都代表著一段大明朝的光輝歷史,堪稱無價之寶。
一圈看下來,朱棣回頭看了看幾個兄弟。
“你們都說說吧,有什么心得體會?”朱棣問了一圈,最初沒人敢搭話。
沉默了半晌,還是寧王朱權(quán)仗著膽子道:“陛下,臣弟想說兩句,又怕說錯了,陛下見怪?!?br/>
朱棣笑道:“你怎么膽子這么小了?朕不是幫你還錢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手足兄弟,俺怪你什么!”
得到了鼓勵,朱權(quán)終于仗著膽子道:“回陛下的話,臣弟有兩個心得,其一,皇考創(chuàng)業(yè)維艱,著實不容易。誰能想到,一個僧人乞丐,竟然能坐擁天下,成為華夏之主?更是驅(qū)逐了胡虜,拿回了漢家江山,這是多不容易?至于其二,我想是咱們大明朝,一元復(fù)始,萬象更新。和其他朝代都不一樣,咱們是重興道統(tǒng),再造中華。有什么與眾不同的國策,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大驚小怪……不知道諸位兄弟意下如何?”
朱權(quán)這話說得很有水平,上半句是吹捧了老朱,下半句則是不著痕跡吹捧了朱棣。
大明朝萬象更新,朱棣用出什么新手段,制定新國策,你們就老實聽著,誰也別調(diào)皮搗蛋,不然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諸位藩王自然聽得明白,有人贊同,有人反對,但是卻沒人敢反駁。
難聽的話朱棣已經(jīng)說完了,木已成舟,他們也是無力回天。
沒法子,只能贊同。
“我們都同意陛下的宗室條例,陛下深謀遠(yuǎn)慮,都是為了大明朝好,都是為了光大皇考基業(yè)。”
“陛下不容易啊,四哥用心良苦啊!”
……
面對一群弟弟們的吹捧,朱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咱們繼續(xù),去后面拜祭中山王,拜祭所有有功之臣。”
朱棣心情大好,困擾了大明朝很長時間的宗室問題,總算是有了個結(jié)論,雖然算不得完滿,但總歸是大大減輕了百姓負(fù)擔(dān)。
消息很快傳到了應(yīng)天,武英殿之中,蹇義和夏原吉,還有其余眾臣,頗為感慨。
“夏尚書,你能估算一下,可以節(jié)約多少開支嗎?”
太子朱高熾好奇問道。
夏原吉笑道:“殿下,王府的俸祿就不用說了,一個王府,還要配屬三衛(wèi)兵馬,還有各種工匠。要供應(yīng)一個王府的開支,就需要消耗一個府的財賦。只怕還不夠。如果是塞王,那就更多了。臣粗略估算,這一項德政,也能節(jié)省五百萬兩以上的開支。地方百姓更是受益匪淺?!?br/>
夏原吉頓了頓,又道:“裁撤了王府之后,眼下地方情況很清楚了。沒有了王府田莊,清丈土地,又能增加不少稅收。總而言之,此舉好處極大,利國利民?!?br/>
朱高熾心情大好,“這么說定國公又立了大功?”
夏原吉怔了怔,盡管不愿意承認(rèn),還是點了點頭,“定國公屬實有過人之處,他能說服陛下,改革宗室,功在天下,各地百姓,都會感念定國公恩德的。”
朱高熾點頭,“夏尚書能如此說,足見心胸開闊,我替表弟謝謝夏尚書?!?br/>
夏原吉忙道:“臣只是實話實話,不敢違心罷了?!?br/>
朱高熾贊道:“這就很難得了,夏尚書,此舉裁撤了各地的王府,我有個想法,就是把各地的王府改成學(xué)堂?!?br/>
“王府改學(xué)堂?”夏原吉警惕起來,“殿下,你要怎么改?”
“很簡單,就是把原來給王府的開支,轉(zhuǎn)成學(xué)費,把王府清出來,。用作學(xué)堂。然后招收天下學(xué)子,進(jìn)入學(xué)堂讀書。以朱家藩王府邸,為天下士子求學(xué)之所。以奉養(yǎng)藩王之錢糧,為大明育才,此舉也算是利國利民吧?”
夏原吉的臉色就是一變,旁邊蹇義的神色也不好了,其余重臣,也是一變再變。
“殿下,還是以節(jié)省民力為主,讓百姓多休養(yǎng)生息吧?!卞苛x緩緩道。
朱高熾似笑非笑道:“休養(yǎng)生息,不是什么都不干。而且就算停了王府的開支,這些錢也未必就回到百姓手里。還不如拿來辦學(xué)。我估算了一下,這么一來,至少可以增加數(shù)萬學(xué)子?!?br/>
夏原吉頓了頓,為難道:“殿下,這些王府,以北方居多,這么做,只怕對南方讀書人不妥?!?br/>
朱高熾突然笑了,“夏尚書,你難道忘了,眼下的格局,南方士子可比北方好多了!我這也是平衡南北??!”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