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都被孽鏡照過一回，村老這才放下心來。

    得空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將躲在人群中的皮猴子拉出來一頓狠揍。

    “叫你騙人，叫你嚇我。”長滿粗繭的大手在皮猴子那光亮的小屁股上啪啪作響，實則連幾個紅印子都沒有落下。

    不過這怒喝的聲響已經(jīng)足以將皮猴子嚇的哇哇大叫。

    待老人家過足了手癮，這才將皮猴子放在地上，看著一臉疑惑的沈忘，雙手虛按。待所有人席地而坐之后，這才用那飽含滄桑的嗓音說道：

    “大家打小都被爹媽用鬼來吃人的故事嚇唬大的。即便如此，我依舊要求你們聽到鬼這種東西，趕緊來這里聚集，想必這么多年大家都有些納悶吧？”

    老人不提還好，一提起來，不少村民紛紛抱怨：“村老，你說這十幾年沒有人說有鬼了，今天來這么一出，真是要嚇死人。不過，這鬼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發(fā)問的顯然是村里一些年輕后生，而坐在一邊的老人們，似乎還對這個字心有余悸。

    砸巴一下嘴唇，村老點點頭：“是啊，十幾年沒遭過災，大家都忘了這玩意的可怕。

    你等都知道，天地間萬族林立，這鬼族便是其中之一。而且，還是非?？膳碌囊蛔??！?br/>
    眾人靜悄悄地坐著，唯有清風掀起幾片樹葉嘩嘩作響。老人家的話匣子打開，便再也不準備收回去，趁著今日這般驚慌，索性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東西說出來，傳下去。

    “鬼族能夠通過吸食生靈魂魄壯大自身，但更為可怕的，是他能將生靈魂魄轉(zhuǎn)化為同族。孱弱的鬼族只能在夜晚出現(xiàn)，但如果白日都能現(xiàn)行，那絕對是一場災難了。

    十九年前，青嵐宗屬地就出來這個一個東西。當時有三位歸藏境的修者，帶領(lǐng)上百位修真境弟子出來誅殺，結(jié)果硬生生被這鬼物拼死了所有弟子。

    若非最后關(guān)頭一位歸藏境修者以自身修為引動孽鏡中那絲微弱的神性，將鬼物生生克制，最后哪里還會有人活著?！?br/>
    講完這個故事，村老一臉哀嘆：“當日那場大戰(zhàn)就發(fā)生在村東邊十里外的卻鬼灘。鬼物泯滅之后，那片原本還叢林茂密的地方便寸草不生，到如今人走過去還覺得后背涼颼颼的。”

    一些與村老一般歲數(shù)的老者都頗有同感，便聽便點著頭，眼神中透漏出驚懼和追思。

    “既然這鬼族如此厲害，怎的這么多年，大家都沒有聽說過？”依舊有后輩不相信老人家的話，好奇心促使他站出來不斷催問。

    并沒有因為遭受詰問，就開始生氣。

    村老一臉欣慰和自豪地說道：“當然，是因為我人族出了以為后土地皇?！?br/>
    或許是年代太過久遠，后輩們無法理解老人的自豪從何而來，只是對于這個名字，或多或少都有些熟悉，相互之間不禁交頭接耳：“就是每年年祭的時候我們要磕三個頭的祖先后土？”

    大人們似乎還等著老人繼續(xù)講下去，順著那些后生的腦袋就是一巴掌：“都給我閉嘴，聽村老說?！?br/>
    竊竊私語的聲音很快消失無蹤，而故事也繼續(xù)著：“你等都知道，我人族有人皇九十九代。最后一任人皇不顧同胞艱辛，執(zhí)意創(chuàng)建天庭后，我人族的不少歷史便因為天上那群貪生怕死的東西而封存了。

    不過，有些事情，是咱們永遠不能忘的。

    人族能在萬族壓迫下存留到今天，甚至還有蒸蒸日上的趨勢，那是因為天意在我人族。

    遂古之初，人族乃是天地間最為孱弱的生靈。一度被萬族豢養(yǎng)作血食，地位之低下，連如今我們吃的那些野獸都不如。

    有驚才絕艷之輩，發(fā)現(xiàn)人族雖然體弱，但天生神魂強大。忍辱負重數(shù)十載，一朝得法，將神魂依附于異族身上，甚至強行奪舍，暗中庇護人族。

    只是此法初創(chuàng)，缺陷太多，修行之人一旦奪舍，修為便只能止步于被奪舍之物的境界。天長日久，萬族發(fā)現(xiàn)此事，開始大肆屠戮人族。

    危難之際，天皇東皇太一破空而出。最終完善了功法的他，以神魂入駐太陽星，強行制定星辰運轉(zhuǎn)，一舉得了天尊果位。

    有這樣一位達到修行終點的大能坐鎮(zhèn)，人族終于擺脫了被豢養(yǎng)的命運。”

    至此似乎有些話需要權(quán)衡，頓了頓，老人才繼續(xù)：“當初專修神魂之法的修者，大都以奪舍的方式存在，樣貌大多異于常人，以是有一個專門的稱呼――妖。

    妖因為宿體多為強大的異族，所以注定身上的孽比常人濃烈，以是天上那些貪生怕死的東西，總將之稱為妖孽。當然了，如今只怕很少有妖了，原因接下來我會講?！?br/>
    “時間流轉(zhuǎn)，天地元力隨之流失。人族能夠大肆繁衍，但與此同時帶來的問題便是體質(zhì)變強而神魂變?nèi)酢?br/>
    天尊亦有大限。待一紀后，天皇身隕，萬族再度屠戮人族。原本日益發(fā)展壯大的人族再也無能誕生一位天尊，便是天尊之下的頂級強者都沒有一個。

    哀鴻遍野，人族遭受滅頂之災。

    但冥冥中氣運使人族再度出現(xiàn)驚才絕艷之輩。首任地皇帝江悟出以體內(nèi)精氣壯大神魂的辦法，并潛修至頂級強者的實力，一舉奪舍同級虛空神烏，連殺十八尊異族頂級修者，這才讓人族得以存活。

    但帝江悟出的功法，需要人族體魄極為強勁。奈何天地元氣急劇流失，莫說人族，便是其他異族，神魂和體魄都逐漸變得虛弱。

    為了彌補功法缺陷，一代又一代地皇探索出將異族最強戰(zhàn)力的部位移植到自身的辦法。但是這似乎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直到最后一任地皇后土，探索出天地之氣與自身精氣相合的辦法，這才讓人族走上了正確的修煉道路。

    而適時萬族彼此攻伐，使得天地間魂魄充斥，殺伐氣息濃烈。機緣巧合居然誕生了鬼族。鬼族一經(jīng)出世便造成一場浩劫。先天孱弱的人族首先被盯上，而后席卷萬族。

    更因為鬼族只有魂魄沒有肉體，除非是歸藏境以上的修者才可以與之對抗。萬族后裔都有被荼毒的危險，一時間鬼族居然成了天地間最為強大的種族。

    危急之下，地皇后土以自身血肉獻祭，引動天地偉力，生生造出一方幽冥世界，將天地間鬼族悉數(shù)收進其中。更是創(chuàng)立輪回之所，萬族魂魄都會化為純凈魂力輪回轉(zhuǎn)世。

    后土地皇雖然身隕，但萬族感念其功德，連番祭祀，居然使天地交感，追為天尊。我人族正是借此，得以度過地皇隕落后千年的青黃不接。

    地皇時代，人族修者不斷研究自身體魄與神魂，更是將不少異族的東西拿過來用，以是體形多有怪象，人頭牛角，或是肋生雙翼，后世稱這類修者為巫?！?br/>
    一口說了這么多，村老也有些疲憊。

    但先前已然提到了人皇，便只能繼續(xù)說下去。

    到了人皇這里，倒是有些輕松。因為歷代人皇的事情，大都被口口相傳下來，也就不用說的那么詳細。

    伸個懶腰，這才笑著說道：“人皇的事情其實你們都知道了。除了最后一代，歷代人皇都并非頂級修者，不過他們的德行卻值得所有人崇敬。

    地皇創(chuàng)世之后，大量天地元氣被抽空。我人族便是連以氣蘊神都做不到。首任人皇雖然不能修行，但是憑借淵博的學識，探知以精血催發(fā)體內(nèi)元氣的辦法。

    此后蓋代人皇不斷努力，九十九代的累積眼見就要成就天尊，誰知那人皇居然想著長生久視。簡直是瘋了。

    創(chuàng)建天庭，將我人族氣運奪取三分，還自稱玉帝，將天皇封為皇天神祗，地皇封為后土神祗。誰不知道他是想借著這兩位人族先祖的功績賺取同胞念力。哼。”

    老人的憤慨引得一干后生的不解：“村老，長生久視不是很好么，你看天皇都沒有活過一紀。若是人皇能一直活著，對異族也是震懾?！?br/>
    這樣的疑問竟是惹得村老一陣惱怒：“你懂個屁?！?br/>
    這是沈忘第一次聽這位老人說臟話。須知先前雖然說話粗糙一點，但給人的感覺那是相當和藹。但這個時候反而像被觸怒的攻擊，臉紅脖子粗。

    “世間哪來的長生，說這話的都是一群傻子?；畹脑骄茫砩夏踉蕉?，如果超過了一定的限制，不僅自身要背負罪責，只怕還會連累同胞?！?br/>
    一口氣說完了這么多話，老人的惱怒依舊未曾消去半分。

    “何況，他要同胞念力，我等豈不是形同豢養(yǎng)？只是不用以血肉供奉他罷了?！?br/>
    說道這里，老人很嚴肅地朝著所有人說道：“你們記住了，數(shù)十萬年來，我人族多少先輩拋頭顱灑熱血，可不是要換來一群只知道寄人籬下的后輩。

    你看看這些宗門，哪一個需要我等感念恩德了？便是每年來取稅，他們也要將我等托付的事情做好才會過來。若是村里出了可堪造就的后輩，那些宗門還爭著搶著送東西過來。

    記住了，我人族，可以沒有你們身上流淌的血脈，也可以沒有你們形態(tài)自然的長相，但絕對不能沒有自強不息的錚錚脊梁?！?br/>
    垂垂老朽，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熱血沸騰，

    沈忘看著吐沫星子四濺的老人，忽然脫口而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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