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說,現(xiàn)在的顧琛應(yīng)該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前往地球的飛行器上,而不是在這里陪著為人冷淡的沈教授,去檢查什么破儀器。
可是就連顧琛自己也想不清楚,為什么沒有那么做。
也許當(dāng)沈亦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徹底的淪陷了吧。
他非常害怕在這個宇宙中,再也沒有人將他當(dāng)做一個正常人一樣看待。
思及至此,顧琛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就連他的親生父親,不也只是將他當(dāng)做了一個實驗品嗎?
什么父子情深,在那人的眼中,他顧琛與那些沒有思想的動物又有什么區(qū)別。
一想到那人在他身上所注射的東西,顧琛就變得怒不可遏,他拼命地壓制著自己的暴烈情感,在這個狹窄的艙內(nèi)變身,顯然并不是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他那雙桃花眼在一瞬間就透了血絲,肌肉也在一寸寸的膨脹起來。
疼……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在“啪啪”作響,這是即將變身的前兆!
不行,絕對不能夠當(dāng)著沈亦盛的面前變身……
顧琛沒有把握,當(dāng)他看到這樣子的自己,還能夠這么心平氣和的同自己說話。
他咬死了下唇,可體內(nèi)不斷翻涌的氣血卻是在告訴他,就快要撐不下去了。
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緊緊地攥著旁邊的鐵桿子,悄無聲息間就將鐵桿子給捏扁了,而這時坐在一旁記錄東西的沈亦盛也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對勁兒。
“你沒事吧?”沈亦盛用冰冷的手,放在了顧琛的額前試探,溫度高到根本就不像是常人一樣。
而顧琛身上的那件臨時找來的防護服也被他的肌肉給撐破了,他的個子一點點的變樣,先前還眉眼帶笑,可現(xiàn)在卻是痛苦不堪,滿臉都是汗水。
運輸艙內(nèi)有緊急藥箱,在里面有鎮(zhèn)定劑,應(yīng)該可以用來壓制一二。
沈亦盛丟下手中的記錄筆,站起身剛走了一步,就感覺到身后的人,伸出了一只手,拉扯著他的胳膊。
低頭看見了粗糲的皮膚,那雙在自己臉上撫摸過的蒼白的手,也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他心中大駭,下意識地就想要回過頭,可是卻被一道聲音給硬生生的攔住了。
“他們快來了,你別讓那些人帶走我,好嗎?”
依舊是之前那個男人的聲音,可沈亦盛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的顫意,他在害怕什么?
沈亦盛斂下眸子,應(yīng)道:“我不會讓其他人帶走你的?!?br/>
他不是一個隨便許諾的人,所以,只要他答應(yīng)下來了,顧琛自然是可以放心的。
“砰”地一聲,運輸艙后半部分完全炸開,所有的東西都被壓力給彈射出去。
而放在沈亦盛胳膊上的那只手,也消失不見了,沈亦盛連忙趴在那斷裂的一處,那飛速下降的龐大身軀,正是之前他在實驗室內(nèi)所看到的生物。
他皺著眉頭,不知道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么會這么突然的就變幻成了第二種形態(tài)?
顧琛下落在了荷池中,濺起了巨大的水花,而那些藏在水中的生物,也是害怕的躲到了另外一處。
他已經(jīng)不復(fù)先前的俊美,渾身堅硬如雕塑的外殼,粗糲褐黑的面孔,狹長的眼瞳隔著許遠都能夠看清楚里面的死氣。猶如一潭許久都沒有生人進出的沉水一樣,只有陰冷的,漫無邊際的黑暗。
那一瞬間,沈亦盛感覺到了心臟的疼痛,他冷汗直冒,滾到了一旁,口中喘著粗氣。
運輸艙被外力破壞,自動觸發(fā)了緊急裝置,??吭诹撕沙氐牧硪贿叀?br/>
而沈亦盛忍著疼痛,攀著旁邊的鐵桿子,站了起來。
他從炸開的后半部分走了出來,而迎面過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面帶慍怒的趙朦,跟隨著一起的還有尹小婉和其他的工作人員。
“教授!”在見到沈亦盛的時候,尹小婉就飛撲了過來,眼淚在眼眶中直轉(zhuǎn)悠。
見他雖然身上狼狽了一點兒,但沒有什么傷勢,這才略微松了口氣,隨后看向那躺在荷池中央,并沒有什么動靜的“怪物”。
“沈教授,那東西沒有將你怎么樣吧?”
趙朦語氣說不上熱絡(luò),也算不上冷淡,她只問了一嘴,便指使著其他工作人員去干活。
沈亦盛見尹小婉也跟了過來,知道她擔(dān)憂自己,在她的手背上安撫似的輕拍了一下,道:“我還好,他并沒有傷害我。”
他臉上雖然有些不解之色,但到底還是沒有受傷,趙朦等人也就放心了。
“你們幾個趕緊過去,將那東西給打撈上來,萬一不能在水里浸泡呢,真要泡壞了我可沒有那么多錢賠給老東西們?!壁w朦插著腰,指揮其他工作人員一通忙活。
“教授,咱們走過去一點兒吧?!币⊥褚矌筒簧鲜裁疵?,又怕留在這里反而會耽誤其他人做事,連忙扶著沈亦盛往其他地方走去。
沈亦盛點了下頭,手卻是不動聲色地從尹小婉的手內(nèi)移了出來。
兩人往旁邊挪動了一下,就聽見工作人員往那荷池中央投射了一枚冰凍彈,一枚冰凍彈的有效時間是在半小時內(nèi),所以大家必須要快些行動才可以。
荷池里的水面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冰封起來,而那些藏匿在水下的生物,也連忙往岸上飛奔。
但到底還是遲了一點兒,有的半條腿還停留在水中,就被凍住了。
見整片荷池都被凍住了,趙朦一聲令下,“走吧!”
三四個工作人員穿上了防護服,手中拿著武器,開始下水。
他們腳底踩在冰面上的時候,發(fā)出了輕微的咔噠聲,水面結(jié)冰,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眼見即將走到荷池中央,冰下卻發(fā)出了嘶吼的可怕聲音。
引得冰面上走動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其中一人年紀稍大,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在半空中揮動了一下,號令其他的工作人員,都緊跟在自己的身后,繼續(xù)往前面走去。
岸邊上,趙朦心里也是懸著的,她總覺得就這么找到沈亦盛了,實在是太輕松了吧。
為什么這個“怪物”在挾持了沈亦盛以后,并沒有利用他的通關(guān)碟離開這里,反而是和他一起出現(xiàn)在了空中農(nóng)田附近。
誠如尹小婉所言,趙朦也認定,這個怪物一定是具有高智商的生物。
他不可能就這么容易束手就擒的!
而另外一邊,尹小婉和沈亦盛兩人的視線,都緊緊地盯著荷池。
“教授,你看清楚了那個怪物的模樣沒有,好生可怕,我現(xiàn)在心里還有些發(fā)虛呢?!?br/>
尹小婉話雖如此,卻興奮的渾身在輕顫。
做科研的,大多都熱愛這行,可是這么熱衷于研究其他外生物的女生,到底還是少見。
沈亦盛抬了下鏡片,想起了之前昏迷過去后,第一眼就看到的那張俊美妖艷無雙的臉,同時不自覺地就撫上了自己的唇角,當(dāng)時,那男人似乎是在親吻自己……
對于顧琛的輕薄,沈亦盛倒是沒有覺得惡心。
在他們科研所內(nèi),多的是同性情侶。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那么一天,一個從天而降的男人強吻了自己。
還是在他親手栽種下的“三十一夜”野玫瑰的花田內(nèi)……
收斂了所有的心緒,沈亦盛將手作拳抵靠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道:“他,或許并沒有我們所想象的那樣可怕?!?br/>
“哎?!币⊥袢康男乃级挤旁诹撕沙厣?,目不轉(zhuǎn)睛的,隨后才應(yīng)了一聲。
等這句話入了腦子,她又覺得奇怪,疑惑地轉(zhuǎn)過頭來,問道:“沈教授,你為何這樣說?”
當(dāng)時她一個人在飛行器上,看到被這個怪物控制的孟森,行動詭異,害怕的當(dāng)場昏厥過去了。
破壞了科研所內(nèi)的全部攝像頭,還有大型儀器,甚至是傷害了孟森,令他現(xiàn)在都無法清醒過來。
這樣的怪物,還不夠可怕嗎?
尹小婉驚疑地看著沈亦盛,忽然發(fā)現(xiàn)在他的西服左兜上,掛著一片暗紅色的花瓣。
她取了下來,在手中捏了幾下,觸感非常清晰的告訴她,這是玫瑰花屬。
指尖從花瓣上劃過,暗紅的花汁將手指都給浸染成了另外一種顏色。
“教授,您和那個怪物去了‘三十一夜’那里?”
她聲音顫抖,同時將那片花瓣整個都攥在了手中,汁水四濺。
沈亦盛無法否認,輕聲“嗯”了一下。
其實就算他不承認,尹小婉也能夠檢查出來的。
這千百畝的空中農(nóng)田內(nèi),就只栽種了這么一種暗紅的野玫瑰,不是“三十一夜”還能夠是什么。
見他親口承認下來了,尹小婉剎那間心如死灰,渾身僵硬的不能自已。
片刻后,她才沙啞著嗓子,說道:“沈教授,那您……”
身為這片空中農(nóng)田的負責(zé)人之一,尹小婉自然也是聽說過那個關(guān)于“三十一夜”的傳聞的,采摘過野玫瑰的人,都會在三十一夜以后悄然死去,這是那位皇帝和國師對于打破他們愛戀的人的詛咒。
看著瞬間就紅了眼的年輕姑娘,沈亦盛嘆了口氣,讓尹小婉把員工手冊掏出來,道:“回去以后抄個十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