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姨娘似乎真的瘋了,嘴里一直喊著不要過來,神色驚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另她害怕的東西。
綺凡嗚咽著,抹著眼淚跪在地上,道:“姨娘,你可別做傻事,要想想小姐??!”
忽然,顧疏煙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勁,可看向四周,其他人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眼里雖看不出笑意可興災(zāi)樂禍的比較多。
太夫人唉聲嘆氣。
林則眼里有掙扎亦有心痛,站在那里一時(shí)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娘……”
一聲凄厲的慘叫,將顧疏煙的心神拉了過去。
不知何時(shí),鳳姨娘手上多了一根簪子,此刻正握在她自己的手里,而簪子的另一頭直插心窩。
她嘴里不停的往外冒血沫,顯然是活不成了。
她的表情已經(jīng)平靜下來,望向林若雪的目光恬淡溫和,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樣子。
“啊……”其他人見狀直往后躲,一個(gè)個(gè)神色驚恐,顯然沒想到,鳳姨娘會突然自殺。
“盈兒……”林則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gè)結(jié)果,在他還在想辦法的時(shí)候,他心愛的女人為了不讓他為難,選擇了這條最絕決的路。
被毀了半邊臉的鳳慶一聲呼喊,“夫人……”,跪著向前想看一眼鳳姨娘,卻被林若雪一聲怒喝,“是你害死了娘,是你害死了娘,你既然死了為什么還要活過來,為什么?”
鳳慶呵呵一笑,自語道:“是啊,既然死了為什么要活過來,為什么……”
說著,她就快速的站了起來沖向一旁的柱子,碰的一聲,血花飛濺,蓋過了林若雪的哭聲。
頭都撞裂了,顯然是活不成了,可她臨死之際卻還是伸手向鳳姨娘的方向……
顧疏煙望著眼前的一幕,腦海里忽然閃現(xiàn)出前世父母哥哥死時(shí)的場景。
她頭痛欲裂,眼前模糊,忽然一陣暈眩,人就暈了過去。
這一日尚書府大亂,死了一個(gè)姨娘,暈了兩個(gè)小姐,丫環(huán)婆子被牽連出許多,整座府里一片蕭索。
顧疏煙再次醒來,已是兩日后,王嬤嬤在旁邊侍候,道:“謝天謝地,小姐終于醒過來了。”
那日她突然暈倒,可嚇壞了一群人。
顧疏煙搖了搖手腕,感覺一陣無力,想著自己暈過去之前發(fā)生的事,便問道:“府里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王嬤嬤嘆了口氣,神色復(fù)雜的看著顧疏煙,回道:“一切安好?!?br/>
顧疏煙暗自嘆息,是啊,她姑姑做為主母,死時(shí)也就一副好棺幾床錦被,更不要說這次死的只是一個(gè)姨娘。
于他人而言,日子還要照常過的,并沒有什么改變。
“大姐姐呢?”她的眸光平靜,似乎只是一般的關(guān)懷。
王嬤嬤小聲回道:“回小姐,大小姐在后頭守靈呢!”
“嗯?!笔仂`。
眼看著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定王府那邊也沒什么動靜,林則揮手讓人下去,自個(gè)在屋子里來回轉(zhuǎn)圈。
“來人,去叫大小姐過來?!?br/>
不多時(shí),林若雪在綺凡的攙扶下走了進(jìn)來,才幾日不見,那股溫婉之意尤在,可那身子骨卻似風(fēng)一吹就散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父親。”聲音依舊,只是平淡了許多,林則蹙眉,不太喜歡她現(xiàn)在的模樣。
鳳姨娘過世他也很難過,可終究是要給顧家一個(gè)交代的,嘆了口氣,道:“你娘若是看到你這般模樣,怕是心都要碎了……”
林若雪身子一晃,眼眶里晶瑩一片,“父親喚女兒來,有什么事嗎?”
“哎……”林則嘆息,“大喜之日馬上要到了,你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莫要太過悲傷?!?br/>
林若雪眼里閃過一絲諷刺之意,道:“父親覺得女兒還能嫁去定王府嗎?”
沒有給他們再談的機(jī)會,從宮里傳來一道旨意,澆滅了所有人的希冀。
皇貴妃娘娘親下諭詔,念林氏長女林若雪的生母突然病逝,準(zhǔn)她守孝三年,暫取消與定王府大公子的婚事。
這個(gè)結(jié)果猶如晴天霹靂,打在林則的心上,讓他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守孝三年,顧氏做為嫡母,死時(shí)都未曾取消這件婚事,沒曾想只是一個(gè)姨娘,便準(zhǔn)了三年的孝期。
說是暫取消與定王府大公子的婚事,實(shí)際上就是悔婚。
可宮里那位的話,誰敢違逆?
“若雪……”三年,三年后她已十九,再上哪去找良配?
顧疏煙收到消息時(shí),一臉的平靜,每個(gè)府里都有它不為人知的一面,也有它骯臟隱晦的地方。
關(guān)乎著尚書府的聲譽(yù),再加上林則的警告,眾人自不會把府上姨娘設(shè)計(jì)毒害當(dāng)家主母的事說出去,那是面上無光的事,說出去誰都不體面。
她身在林府,在這里住了八年的時(shí)光,可以說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然而,姑姑不能白死!
“小姐,這次多虧了木擎,沒想到他順手救下的人竟然是最主要的證人。”王嬤嬤去前廳時(shí)也聽了旨意,心中樂開了花。
對她來說,只要自家小姐沒吃虧,旁人與她何干?
再者在宮里呆的日子久了些,心也變得有些冷。
“都說善有善報(bào),小姐救了木擎和香縈,他就幫咱們救了鳳慶,想來這一次若不是鳳慶,那鳳姨娘定然是不會承認(rèn)的?!?br/>
顧疏煙沒有說什么,這一切自然不是巧合,也不是善有善報(bào),只是她早就想好的。
木擎和香縈自然是她放走的,讓容姑姑派人跟著,并不是怕他們再有危險(xiǎn),而是她知道,木擎一定會找機(jī)會報(bào)仇。
鳳慶是鳳姨娘身邊的人,可她真正的主子卻是順親王陸銘。
顧疏煙一直都知道陸銘想要的是什么,知道他不會真的下手殺她,所以對他的人出手毫無顧忌。
可她沒想到,這鳳慶竟敢瞞著陸銘害她,那日若不是定王沈星宇在場,她怕是要提前終結(jié)了。
“夫人的仇總算是報(bào)了?!蓖鯆邒叩驼Z,道:“小姐,木擎在外頭候了多時(shí),要見他嗎?”
顧疏煙擺了擺手,道:“讓他進(jìn)來吧!”
幾日不見,少年似乎長大了些,整個(gè)人更加沉穩(wěn)了。
“小姐……”
“你為何還不走?”隔著一道珠簾,顧疏煙輕語,“我救過你的命,你也幫了我一個(gè)大忙,大家扯平了。”
木擎似乎在糾結(jié)什么,直挺挺的杵在那里,過了半晌,才道:“請小姐收下我?!?br/>
說完就筆直的站在那里,王嬤嬤聞言將他罵了幾句,他卻連一個(gè)眉頭都沒蹙。
最終顧疏煙同意他留下,王嬤嬤對此很不滿,“小姐,這人出身尋常,也沒啥本事,您干嘛要把他留在身邊?”
近來顧疏煙的所做所為自然瞞不過她,知道小姐為留下這人付出不少,便心中疑惑。
顧疏煙淺笑卻答所非問。
“嬤嬤,你知道將來的我會在哪里嗎?”
王嬤嬤一愣,道:“小姐放心,奴婢這次去信就讓公主給你找門佳婿?!?br/>
顧疏煙哭笑不得,她的意思是未來不可預(yù)測,誰能想到如今看起來很普通的木擎在數(shù)年后會成為那樣的人物。
可王嬤嬤卻理解成了這個(gè)意思。
過了半晌,門外傳來小漁的聲音,容姑姑回來了。
一進(jìn)門,容姑姑就哭倒在地,一臉的悲憤,“小姐,夫人當(dāng)真是那賤蹄子給害死的!”
顧疏煙去移顧氏的尸首時(shí),怕她壞事,便請三小姐林如雪帶著容姑姑出了趟城,此時(shí)才回來。
顧疏煙點(diǎn)頭,容姑姑一臉的不相信,“這不可能啊,就算她害死咱們夫人,她也坐不上正房,更何況大小姐成親之際,以后她的日子會越發(fā)的好過,怎么在這會弄出這些事來?!?br/>
容姑姑雖然淚眼汪汪,到底是管家的,條理分明,將事情理了理心中疑惑不解。
“這件事不簡單??!”王嬤嬤也搖頭嘆息,“如今這么個(gè)結(jié)局算是好的,咱們且暗地里查探,莫要再聲張了。”
她也是一個(gè)有主意的人,容姑姑自然知道,“可,會是誰呢?”
顧氏平素與人往來,都是溫和有禮,就連下人也敢同她爭上幾句呢,誰會想害她呢?
“你們莫要亂猜?!鳖櫴锜熼_口,看著眼前的兩人道:“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準(zhǔn)私下里再有小動作?!?br/>
“是。”
半晌,顧疏煙開口,“姑姑覺得三姐姐如何?”
容姑姑微愣,心思幾轉(zhuǎn)才說道:“回小姐的話,三小姐聰慧過人,一切都心中有數(shù)?!?br/>
她沒有說什么事,也未提她們相處的所言所聞,但顧疏煙明白了,“容姑姑覺得跟著這樣的主子可好?”
容姑姑神情錯(cuò)愕,連忙問道:“小姐這是何意?”她全身冰涼,撲通一下跪了下來,道:“奴婢打小便跟著夫人,奴婢此生,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魂?!?br/>
“只求小姐,不要將奴婢趕回去。”
也不怪她這般想,顧疏煙的性子眾人都是了解的,對下人非打即罵,性格怪異,說晴就晴說陰就陰,誰也摸不透。
顧疏煙從軟榻上下來,腳剛踩著地便覺冷氣往心口里灌,就這樣咳了幾聲。
王嬤嬤忙就拍著她的背,責(zé)怪的瞪了一眼容姑姑,道:“小姐睡了幾日,想是這天氣變了,氣色一直未見好,你到好,一回來就讓她生氣?!?br/>
容姑姑也是一臉的擔(dān)憂,“小姐,你沒事吧?”
“起來吧,地上涼?!眱H一句話,便讓容姑姑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