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清晨,宮人們都在自己主子宮里忙碌著,鮮少有人往這邊來。
“珍昭儀娘娘!”
一個小宮女出現(xiàn)在柳樹下,恭敬的給姜昕玥行禮:“奴婢是淑妃娘娘宮里的,我們娘娘想請珍昭儀娘娘去景仁宮一敘,不知現(xiàn)下可方便?”
姜昕玥看了看那宮女的臉,好像的確是在淑妃身邊見過的。
再想到上次淑妃說有空要她去景仁宮一起聊聊天,自己一直沒去,人家找上門來了。
喜鵲扶著霜降,對姜昕玥道:“主子,你去吧!奴婢送霜降回去就成?!?br/>
霜降也點點頭,表示可以。
湖邊清風(fēng)微漾,撲通一聲落水的聲音過后,從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里走出來兩個身影。
“娘娘,她們落水了,咱們……”
張婉儀睨了在水中掙扎的姜昕玥一眼,淡漠到近乎涼薄的眼神直接略過:“今日咱們什么都沒看見,聽明白了嗎?”
宮女一瞬間失了聲,只覺得渾身冰冷,低著頭跟在張婉儀身后,再不敢言語半句。
翊坤宮——
朱皇后正在喝著宮里最擅茶技的宮女剛泡出來的碧螺春,唇齒間余留的淡淡茶香,使她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嬪妃們?nèi)杖照埌玻娜兆舆^得也辛苦,面對著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明明內(nèi)心極不情愿,卻還是要打起精神來應(yīng)付。
那些女人,有腦子的沒腦子的,都盯著她屁股底下的鳳位,就等著她犯錯,將她拉下神壇,踩著她的尸身上位。
這些年她殫精竭力,步步驚心,外人只見她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光,卻沒有看見她的心酸和痛苦。
茶越喝越苦,卻越發(fā)得她歡心。
苦茶入喉雖澀,但越是苦澀,過后越是醇香,回味無窮。
希望她的前半生雖苦,往后的大半輩子,要像這好茶一般,全是清香。
“娘娘,查到了,昨日那祈愿燈是從合熙宮里飄出來的?!?br/>
微瞇的雙眼猛得睜開,朱皇后眼底逐漸浮現(xiàn)處笑意:“聽說昨兒個皇上翻的是淑妃的牌子?”
紛紜點頭:“這淑妃雖說不是盛寵,但也占著皇上表妹的身份,又有太后娘娘護(hù)著,皇上總不會冷了她去。這次珍昭儀截了淑妃的胡,就是她再好說話,太后娘娘也饒不了珍昭儀?!?br/>
朱皇后哼笑了一聲:“那老虔婆還以為皇上心里眼里滿滿的都是淑妃呢!殊不知人心易變,如今珍昭儀才是皇上心中最在意的人?!?br/>
這宮里,最不得宣武帝喜愛的是皇后,可最了解宣武帝的,卻是朱皇后。
她是唯一一個皇帝還在做太子時就入了宣武帝后院的太子妃,年少相伴,已過十三載。
皇帝他喜歡一個女人的眼神,她豈能不知?
很久以前他看淑妃的眼神是這樣的,后來吳家倒臺,淑妃恨他,時間長了,感情便淡了。
后來他看麗貴妃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只是麗貴妃性子囂張跋扈,容不得人,吃起醋來不管不顧,就是皇帝也吃不消。
更不要說裴家和宋家在朝堂上越來越不給皇上面子,好幾次惹得皇上來翊坤宮大發(fā)雷霆,抒發(fā)對裴宋兩家的不滿。
恐怕皇帝對麗貴妃再多的喜歡,也早就被她的家人消磨干凈了。
直到最近她又發(fā)現(xiàn),皇帝看珍昭儀的眼神,與從前看淑妃和麗貴妃都是差不多的。
她就明白,珍昭儀已經(jīng)入了皇帝的心了。
只是帝王多情又薄情,感情來得快,去得更快,不知珍昭儀又能在皇帝心里多久?
若是如昨日的淑妃和麗貴妃等人,也不值得她花多少心思。
這些年,她都是這么過來的,只要她不犯下大錯,沒人可以撼動她的地位。
正想著,外頭跑進(jìn)來一個太監(jiān):“皇后娘娘,不好了!珍昭儀被人推進(jìn)了湖中,太醫(yī)說許是被湖底的水草纏住了,嗆了不少水進(jìn)去,現(xiàn)下還在搶救,皇上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合熙宮的宮人全都被打了板子?!?br/>
朱皇后內(nèi)心波瀾不驚,從容的起身:“走吧!咱們也去合熙宮看看?!?br/>
太后娘娘這么快就出手了嗎?
“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珍昭儀她會水,就算有人推她下去,她也能自救,為何你們要留她一人在湖邊?是不是有人在湖底拖住她?現(xiàn)在你們一問三不知,朕要你們有何用?都該拉下去杖斃才是?!?br/>
“皇上息怒!”
朱皇后一進(jìn)門就聽見皇帝要大開殺戒,于情于理,她做為皇后都該上前規(guī)勸:“旁的人就不說,這喜鵲和霜降,江川和小軒子可是珍昭儀的心腹宮人,若是她醒來發(fā)現(xiàn)這四人沒了,該有多難過?”
宣武帝冷哼了一聲,壓下心中的憤怒,轉(zhuǎn)頭去看躺在床上,頭上插滿了銀針的姜昕玥,心頭一陣陣慌亂和恐懼。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也無心探究,就想讓床上生死不知的女人快點醒來。
喜鵲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朱皇后,只覺得它那張美人臉面目可憎。
看似是在替合熙宮伺候的宮人們求情,實則是在給他們四個拉仇恨,甚至連她家主子也一道算計進(jìn)去了。
什么叫“ 旁的人就不說了”?
這不是明著告訴合熙宮里除了他們四個人之外,其他人的性命都不重要?
就算被打死了,珍昭儀也不會為他們說一句公道話?
這不是挑撥離間嗎?
幸好這段時間跟在主子身邊學(xué)了不少東西,不然她還會因為皇后娘娘這句話中的親昵,對她感恩戴澤呢!
宣武帝其實也知道,這事喜鵲她們雖然有錯,但也罪不至死,已經(jīng)一人打了二十大板子了,再計較,珍昭儀床前可無人伺候了。
霜降還好,她自小在宮中長大,來伺候珍昭儀之前,也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宮女,挨打也是家常便飯的事。
二十板子打下來,除了當(dāng)時疼一點,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沒事了。
喜鵲不一樣,她是跟著姜昕玥長大的,小時候吃得最多的苦也就是陪著自家小姐挨餓受凍,周氏不會動手打人,怕臟了自己的手,惹老爺不痛快。
所以她這一挨打,動作都僵硬了幾分,屁股上一陣陣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