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客棧，坐下來要了一盤牛肉和一盅酒，好在這個客棧的客人很少，我能觀察每一個人的神情舉止，猜測他們是不是殺手。

    我看了軒寂手上的畫像，錦衣衛(wèi)對于那個殺手的模樣不是很清楚，但也能畫出個大概。所以那個人進來的時候，我?guī)缀跻谎劬驼J出了他。

    他背后背著一把做工精良的弓箭，腰間掛著一個箭筒，里面大概有四五支箭。他也和我平時一樣，進客棧先觀察一下里面坐著的人，若是有追殺自己的人，就能第一時刻逃跑。

    殺手總是能快速找到殺手，與穿著無關，只是眼神對上，就知道是不是同行。

    很快，他注意到了我。我用余光看著他走到了我旁邊，問道：“姑娘只有一個人來喝酒么？”

    “是，你也是一個人嗎？”我笑道。

    那人鼻子上有一道傷疤很明顯，他摸了摸鼻子，說道：“確實是一個人，不如我和姑娘喝幾杯？”

    “好啊?！?br/>
    那人看我這么痛快地答應，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但還是坐在了我對面，要了兩樣菜和兩小盅酒，吃喝了起來。

    “姑娘叫什么名字？”

    “沈希。”

    “為何一個人出來喝酒？我看你倒不像哪家的千金。”

    “確實不是，我是個孤兒?！?br/>
    那人來了興趣，說道：“孤兒？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倒了一杯酒，小聲說道：“總是些不太光彩的事情?！?br/>
    “總不會是殺人吧？”

    我扯扯嘴角，笑道：“你看我像嗎？”

    那人瞟了一眼我腰間的刀，也笑道：“若沈姑娘不是，那我也不是了?！?br/>
    “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br/>
    對面的人陰沉地笑了笑，說道：“我叫狄河，沈姑娘是哪個組織的？”

    “你這么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朝廷派來抓我的？”

    狄河失笑，說道：“我若是朝廷的人，我全家死光?！?br/>
    “若你是殺手，那不是早就全家死光了？”

    狄河語塞，又說道：“這倒是，那你要怎么才信我？”

    “我要你先信我。”

    狄河沉默了一瞬，問道：“要怎么信你？”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岔開話題道：“你能教我射箭嗎？”

    狄河愣了愣，說道：“當然可以，你想怎么學？”

    “當然是看你殺人的時候學?！?br/>
    狄河的臉色有些僵硬，但他還是強笑著，說道：“正好我吃完飯就要去殺一個人，你跟我來吧?！?br/>
    沒吃幾口，狄河又試探我道：“你是哪個組織的？”

    “清蓮會。但我已經(jīng)不在里面了，根本賺不到多少錢?！?br/>
    “那不如來我們安樂會？”

    “安樂會？我倒是聽說過，不過沒有認識的人?！?br/>
    “如今不就有了嗎。”

    我笑著舉起酒杯，說道：“好啊。敬相識?！?br/>
    狄河也舉起酒杯和我干了一杯，我知道他已經(jīng)在慢慢相信我，軒寂他們說抓殺手并不急，殺手都很軸，一根筋，尤其是遇到了那種對組織死心塌地的殺手，若是直接抓的話，他們根本不可能出賣任何人或者組織，抓了也是白費時間，還不如先攻破心理，交代了事情，再抓起來，這樣比直接抓要有效率得多。

    安樂會是什么組織？我聽說過，但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安樂會比清蓮會還要隱蔽，殺手們的能力雖然不如清蓮會，但比清蓮會的人要低調很多。狄河似乎不愿意說很多，我看出來他就是那一根筋的人，不過換做是我，可能比他更沉默，不管是誰來問我，我一點都不會暴露。

    只是我沒想到狄河要殺的人居然是軒凱。他拉開弓，很是猶豫，畢竟是在人群這么密集的地方，確實不好殺人。我跟著他蹲在房頂上，問道：“是誰讓你殺他？”

    “我不能說。”

    狄河看了看我的神情，我一副懂了的樣子，他也沒有再懷疑，只是盯著軒凱。眼見著軒凱又走進了萬寶樓，狄河收起箭，說道：“算了，今日算他好運，在這樣的地方我沒辦法下手?！?br/>
    “那要去哪里？”

    “我們去海邊?！?br/>
    “什么？”

    “去天津衛(wèi)。你愿意嗎？”

    “好啊，只要你教我射箭，我都愿意。”

    狄河看了看我不像是撒謊的神情，說道：“那我們就直接過去?！?br/>
    我不知道軒寂會不會跟上，但我猜應該會跟著的，不管是不是因為擔心我的安危，他也至少會完成任務。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地跟著這個安樂會的殺手去了天津衛(wèi)，雖然路上他問了我很多關于過去的事情，但我也沒有隱瞞，跟他說了很多。至少我真實的經(jīng)歷會讓他更加相信我，也愿意跟我說更多。

    三日后我們終于到了天津衛(wèi)，在海邊，我又想起了上次被那個殺手差點殺死的事情，不免有些害怕，不過我倒是覺得這一路過來，狄河不會對我動手。

    “我?guī)氵^來，主要是因為這附近有賣弓箭的鋪子，到時候給你挑一把趁手的弓箭，再選幾支箭，讓你好好練習。你平時用的短刀，近戰(zhàn)才能殺人，若拿了弓箭，就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

    “那真是讓你費心了?！?br/>
    “不至于。安樂會本來給殺手的分成就多，一把弓箭我還是送得起的。”

    狄河說教我就是真的教我，只不過教著教著，他突然看向了一個方向，又轉頭跟我說道：“我們被跟蹤了?！?br/>
    “什么？”

    我想要尋找軒寂的面孔，但什么都沒看到。

    “我要殺了他?！?br/>
    “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殺了他。”

    看著狄河一臉堅定，我感到隱隱的擔憂。

    “算了，先不管他，他要是再出現(xiàn)，必死無疑?！?br/>
    在天津衛(wèi)附近轉了轉，又找了家客棧住下，我就當又出來玩了，當然，我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你以前也跟男子一起住過吧？”

    “當然，在會里我們經(jīng)常有一起做的任務，那時候就要睡在一起?！?br/>
    “那就好，我還怕你接受不了。”

    我心里卻在想軒寂要是看到我和別的男子又睡在同一間屋子……算了！人家都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怎么還會在意我？

    “你打算什么時候成婚？”狄河問我。

    “成婚？殺手不配成婚?！?br/>
    “那不如我們湊合一下？”

    我看著狄河，笑道：“若真能湊合，我早就找清蓮會里的人了。”

    狄河尷尬地笑笑，“也是。”

    他走到窗邊，觀察著外面，說道：“再教你幾日射箭，你就能殺人了?！?br/>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師父能教出什么樣的徒弟?！?br/>
    過了兩日，當我和狄河在海邊射箭時，我的余光看到軒寂從一棵樹后探了個頭出來，我正準備用眼神示意他躲回去的時候，狄河抓著我的手，直接將箭射向軒寂的方向，眼見狄河起了殺心，我忙叫道：“我去殺他！”

    狄河倒是很相信我的技術，說道：“好啊，正好讓我看看你的技術?！?br/>
    我咬咬牙，一狠心，對著軒寂的心口射了一箭，只是我控制住了力氣，這一箭雖然狠，卻不至于致命。

    軒寂倒了下去，我往前跑去：“我去看看?！?br/>
    好在狄河沒有跟過來，我到灌木叢里查看了軒寂的傷勢，蹲下來背對著狄河，對軒寂低聲說道：“你不要再跟著我，他不會殺我的，但他一定會殺你。這次你就當假死了，直接回京城養(yǎng)傷，我會把他帶回去?！?br/>
    軒寂捂著心口，看著我，眼中的復雜情緒我看不懂，隨即我起身，走向狄河，淡然地說道：“死了?！?br/>
    “看來我這個師父教得還不錯！”狄河拍拍我的肩，說道，“若還有人跟蹤，就都交給你?！?br/>
    眼看著狄河越來越相信我，我終于放下了心，狄河又接著說道：“我騙了你，我叫單武，不是狄河?！?br/>
    “那我改名叫能文可好？”

    “能文善武，好啊，不過你的名字真的是沈希么？”

    “是?！蔽覍挝湫π?，說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找別的清蓮會的殺手尋找真相。”

    “我當然信你，原本我不信你，但你說的故事只有真正做過殺手的人才會經(jīng)歷，我也能看出你下手快準狠，還有你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只有殺手才會說出來?！?br/>
    “我說了什么話？”

    “你總是答非所問，一開始也不相信我。不過我想問你，你現(xiàn)在相信我了嗎？”

    “你相信我，我就相信你?！?br/>
    單武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

    殺手的過往經(jīng)歷讓我對單武有些同情，但現(xiàn)實的任務又讓我不得不放下對他的同情，選擇利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因為無論如何單武都不可能活著，皇上能給我的，單武給不了，然而單武能給我的東西，皇上也給不了。

    我不敢想象單武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會是什么反應，難過或者生氣，雖然那不應該是我管的事情，但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到，就好像安然背叛了清蓮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但也讓我們剩下的人居無定所，戰(zhàn)戰(zhàn)兢兢，可他有錯嗎？也許對他自己來說，他一點錯都沒有，兩個階級的對立，和階級中的任何一份子都無關。

    然而我現(xiàn)在擔心的是軒寂的傷，可他大概有林蘭照顧吧，換了個美人在身邊照顧，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也不知道他……

    遇星！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老是想他！

    單武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問道：“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

    “該不會是太久沒殺人，受不了了吧？”

    “怎么會？”

    “哦，我懂了，看來是在想心上人啊?！?br/>
    看著單武意味深長的表情，我嘆了口氣，說道：“人家都有未婚妻了?！?br/>
    “哈哈！殺手就不應該對任何人產生感情，不然慘的只會是自己。”

    我沒有說話，又獨自練了一會兒箭，就說累了想回京城了。

    “好啊，明日走，正好我要回去殺軒凱，還是早早結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