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的汁水順著喉嚨滑落焦灼火辣的胃里，咕嚕嚕直叫喚的肚子才勉強好受了些。

    呸...呸......

    吐出嘴里的樹根殘渣，莫辭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懶得動彈了。

    “酋長他們多久能回來啊，要餓死啦......”

    望著遠方，莫辭望眼欲穿，希望酋長他們能帶著滿滿的食物趕緊回部落來。

    他現(xiàn)在可不敢胡亂走出部落了，餓的兩眼發(fā)昏的他此時可沒多少戰(zhàn)斗力，萬一遇到什么危險那可就真慘了。

    ......

    “回來了！酋長他們回來了......”

    摸著肚皮攤在地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辭恍惚之間好像聽到不遠處族人的歡呼聲。

    吃的么...有吃的了么？？？

    莫辭迷糊的站起來，朝著歡鬧的地方走去。

    肉...有肉......

    隔著老遠，莫辭就看到酋長，石盤他們那些外出的戰(zhàn)士們背著大塊大塊食物朝著部落走來，看到這一幕他眼睛都綠了，恨不得沖上去搶幾塊肉下來大快朵頤一頓。

    殘余的理智阻止了莫辭這種自私的想法，他往人群中湊了進去。

    不知名肉塊...不知名肉塊...蟲子尸體......

    外出的戰(zhàn)士背負的幾乎都是這些，沒有一只完整的獵物，好像都是些撿來的一樣。

    生火...生火.....

    酋長和歸來的戰(zhàn)士大聲招呼著，紛紛把手中的食物分發(fā)給族人，他們也知道族人們現(xiàn)在餓慘了。

    “餓慘了吧！”

    火堆前，莫辭直勾勾的盯著上面串好的兩大塊烤肉，回來的黑石倉坐在旁邊笑嘻嘻的問道。

    翻了翻白眼，莫辭懶得搭理，他現(xiàn)在只希望面前的美食趕快熟，然后全部進他的肚子。

    “哈哈哈......”

    黑石倉笑了笑也不再逗莫辭，開始處理起手邊的蟲子起來。

    被戰(zhàn)士們拖回來的這些蟲尸外表丑陋，猙獰，個頭足有牛犢大小，表面布滿黑色的甲殼，圓滾滾的肚子上刺穿幾個大窟窿，偶爾還流淌出青黑色液體，看起來惡心極了，讓人絲毫無法把食物兩個字跟它聯(lián)系到一起。

    黑石倉熟練的操著把骨刀，沿著蟲尸的背脊把它的甲殼撬開，然后沿著紋里解剖開來，當剖開甲殼背后一大呈條紋狀的雪白嫩肉出現(xiàn)在眼前。

    這雪白的嫩肉就是蟲子身上唯一能食用的部位，一整只牛犢子大小的蟲子身上就能取下十來斤，還不夠一個戰(zhàn)士塞牙縫，少的可憐。

    “你們是在哪找到的食物！”嘴里塞滿著烤肉，莫辭含糊的朝著黑石倉疑惑問道，他挺好奇在經(jīng)歷過蟲潮摧殘的山林中哪還有食物存在。

    “那找到的......”

    黑石倉聽到莫辭的疑問，嘴里喃語了一聲，眼角挑了挑，手中處理蟲尸的刀都不由頓了頓。

    荒蕪...荒蕪...一片荒蕪......

    想起之前和石盤一眾戰(zhàn)士在外追尋食物所見的場景，黑石倉到現(xiàn)在都不由心底發(fā)出一股寒意。

    吞咽下口中的烤肉，摸了摸自己勉強六分飽的肚皮，強忍繼續(xù)吃下去的沖動，莫辭舔了舔手指的上的油脂轉(zhuǎn)頭看著一旁的黑石倉說道：“我看你們帶回來的獵物幾乎都是殘缺的，這種蟲子尸體還占了一大部分，看來更遠處的處境也并不是很理想......”

    “......”

    黑石倉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是啊，處境是不理想，蟲潮所到之處一片荒蕪，就連大河之中的魚都不見蹤跡了...石盤帶領(lǐng)我們跑了很多地方，最后無奈選擇追蹤蟲潮的足跡才找到這些死去的新鮮獵物尸體......”

    說到這，黑石倉握住石刀的手青筋鼓起。

    說是找，其實就是撿，在大荒山中這種行為對于一個戰(zhàn)士而言其實是一件很恥辱的事情。

    “呃......”

    莫辭看了看地上的蟲尸和肉塊，眼角抽了抽，在部落這么久，他早就對于黑石部落的一些習(xí)俗和規(guī)矩摸清了，在他看來黑石部落很大一部分的習(xí)俗都是陋習(xí)，落后，死心眼。

    但此時看到黑石倉這一副失神落寞的模樣，只能伸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說道。

    “...知道么，其實你應(yīng)該感到自豪與高興！”

    “看到那些族人的笑容沒，看到那些正在歡鬧的崽子們沒......這都是因為有你們的付出，他們才能在部落里如此安穩(wěn)的生活，崽子們才能健康成長，部落才能越發(fā)強大......”

    “所以，你好好想一想，自身一時的榮辱真的有那么重要么，戰(zhàn)士本不就是為了保衛(wèi)部落而存在的么！”

    “你...我......！”黑石倉聽完莫辭的話，眼睛睜得大大的，原本有些佝僂的背部已然挺得筆直。

    “哼，小樣，這一口二十幾年功力的雞湯下去不給你整的明明白白！”莫辭看著眼睛滿滿有神情緒逐漸高漲不復(fù)之前那副死氣成成模樣的黑石倉心底暗笑。

    已經(jīng)被雞湯喂飽了的黑石倉現(xiàn)在看著面前的蟲尸和那些分解的肉塊也不再是厭嫌的眼神，此時他心中滿滿的都是自豪感，不善言辭的他不知道說什么感謝開解他的莫辭，只能大手一揮，把自己面前的一大塊烤肉遞給他：“來，多吃點...”

    “哎媽?。?！”

    看到遞到面前的烤肉，莫辭舔了舔嘴唇，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誘惑忍不住接了過來大口撕咬了起來。

    果然世間萬物,唯有美食不可辜負，我現(xiàn)在也還是個孩子，需要長身體，就小小的多吃一塊吧！莫辭瞟了一眼自己近一米九的身軀，手中抓著黑石倉遞過來的十來斤烤肉，心中毫無壓力的自我安慰到。

    吞咽著口中的烤肉，莫辭含糊的問道：“明日還繼續(xù)外出狩獵么？”

    “肯定啊，今日帶回來的食物只能勉強維持部落兩日口糧，這都還是得減少分配的結(jié)果，如果不出去狩獵，部落接下來......”

    黑石倉沒說完，但莫辭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們這些戰(zhàn)士在后續(xù)的日子沒找到充足的食物，部落肯定將陷入一場食物危機。

    莫辭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遠方，在篝火的映照下，光禿禿的巖石樹干若隱若現(xiàn)，他不由低喃道:“可，蟲潮之下，這大荒山那兒還有食物存在啊......”

    “總會有的，部落周邊找不到就去更遠的地方，更遠的地方?jīng)]有那就去別的部落.....總之，部落大于一切，你之前說的很對，戰(zhàn)士本就是為了保衛(wèi)部落而存在的！”黑石倉手中石刀在蟲尸身上飛舞，帶飛大片黑青色蟲血，非常淡漠的說著，莫辭能看出他眼中透出的狠色和寒光。

    一陣惡寒從背后升起，莫辭臉色一白，他聽出黑石倉的言外之意，這讓他重新記起了這是什么地方。

    這是遍布危機的原始叢林，這是大荒山，這是為了生存什么都能做的原始社會，天災(zāi)人禍之下，人吃人也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黑石倉看到臉色突然難看的莫辭，還以為他是擔憂之后可能的戰(zhàn)斗，便輕聲笑道：“呵，不過莫辭你不用過于擔心，酋長他們會挑選合適的目標的，咱們黑石部落在大荒山種雖然算不上強大，但對付一些小部落還是輕而易舉的！”

    “只要咱們能堅持三十個日落，不...十五個日落，大荒山內(nèi)就不會缺少食物啦,在先祖之靈的庇佑下，大地會開始復(fù)蘇，遠處的獸群也會回歸，到時候你想吃多少肉就能吃多少肉了！”

    “十五個日落...半個月的時間！”

    莫辭看著黑石倉臉上流露的些許輕松，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或許在之前外出狩獵的那段時間，看到大荒山中那些場景的部落眾多戰(zhàn)士心中就已經(jīng)做好了入侵，掠奪，殺戮的準備了。

    “我......”

    千言萬語想說出來，可到了喉嚨卻如堵塞了一般。

    他想說吃人是不對的，腦中上輩子的記憶無法讓他接受這個殘忍，野蠻，血腥的行為，想讓黑石部落的大家不要為了生存吃人，要制止這個行為。

    但這又有何用呢？

    他現(xiàn)在身份低微，又無法解決此時部落急缺食物的危機，憑他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如果處理不當，還有可能會被視為異端，叛徒。

    因為對于生活在大荒山祖祖輩輩的部落人來說，吃人肉這也只是生存的方式之一，跟狩獵動物并無太大區(qū)別。

    “你什么？”黑石倉看著臉色蒼白，小聲說了一個字的莫辭，有些關(guān)心的問道。

    “啊...沒什么，我只是有點累了！”看著面前這個自重生以來對自己如同親人一般的黑石倉，莫辭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什么問題。

    “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這兒我一個人就可以了！”黑石倉放下心來，揮了揮手，表示讓莫辭先行回山洞休息就好。

    “嗯！”

    此時心神在生存和吃人肉兩個抉擇反復(fù)糾纏斗爭的莫辭也沒過多搭話，輕輕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的朝著山洞石穴走去。

    ......

    酋長居住的石穴中，幾個微弱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照映出洞內(nèi)圍坐成一圈的黑石戰(zhàn)士眾人。

    酋長揉了揉眉心，閉上眼開口問道：“部落面臨的最大的危機已經(jīng)度過了，此后一段時間食物緊缺的問題大家討論一下該如何解決吧！”

    ......洞內(nèi)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過了好片刻，身為狩獵隊隊長的石盤才緩緩開口：“確定此次叢林動蕩已經(jīng)安然度過了么，畢竟之前的獸潮后緊接著又出現(xiàn)蟲潮，萬一后續(xù)還有什么......”

    石盤的言外之意大家都能聽明白，這也是眾多戰(zhàn)士所擔心的，如果在叢林之中遭遇那樣的獸群或者蟲潮大家根本就絕無生還的可能，部落也有可能會因為失去眾多戰(zhàn)士而守衛(wèi)不了山洞被沖擊毀滅。

    這都是需要慎重考慮的因素。

    “我剛從巫那回來，這是他告訴我的結(jié)果！”酋長揮手打斷眾人的顧忌。

    “這...既然是巫確定的那我就沒有問題了！”一聽酋長是從巫那回來的，石盤緊繃的神情瞬間輕松幾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問題了。

    “既然這次叢林動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我們明日繼續(xù)追蹤往西的蟲群？”

    “追那些玩意做什么，難道大家又跟在那些蟲子后面撿殘渣不成，按我說還不如往北去大荒澤看看！”

    “北邊的黑澤部落你忘了么，這種情況下遇到他們可不好對付......”有戰(zhàn)士幽幽的冒出這么一句打斷了之前那位族人。

    “呃...”被打斷的族人聽到這話頓時語塞了，瞪大眼睛看了一眼眾人后有些訕訕的低下頭不語了。

    “這不行那不行，那往哪兒走，去南邊的大荒山更深處么？我們這些人進去了估計還不夠里面的那些兇獸塞牙縫！”

    得知此次叢林動蕩已經(jīng)過去的黑石戰(zhàn)士眾人紛紛開口擠出腦海中為部落解決食物危機的辦法，七嘴八舌，鬧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但始終沒有一個能使眾人認同的好辦法。

    “好了，好了，你們先閉嘴！”鬧哄哄的場面吵得酋長有些頭大，他揮了揮手打斷眾人的言論。

    “石盤你身為部落狩獵隊的隊長，說說看怎么解決罷！”酋長捏了捏眉間，對著一旁抱著雙臂低頭一言不發(fā)的石盤示意道。

    被點到名的石盤抬頭看了看眾人沉吟了一會：“...以前部落比這更嚴峻的處境都遭遇過，咱們黑石部落一樣挺過來了，現(xiàn)在遇到的問題只是有些棘手而已并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首先，我希望你們記得，大荒山從來都是一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地方，族毀人亡的后果想必你們都知道，好好想想你們家中的婆娘和崽子！”

    “明日狩獵隊分為倆組，一隊往蟲潮方向繼續(xù)追蹤，一隊散開在大荒山打探情況,特別是南方深處的動靜和周邊那些實力弱小的......”說到這，石盤臉色露出獰色，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聽到這，一眾的黑石戰(zhàn)士肅然危坐，紛紛面露愧色。

    “咳...咳！”

    一旁的酋長看到這一幕后表情依舊，不露聲色，但眼中深處卻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既然石盤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大家就聽指揮行事罷，已經(jīng)不早了，都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日出前做好準備就出發(fā)吧！”

    “是，酋長！”眾戰(zhàn)士們應(yīng)聲回應(yīng)后陸續(xù)離開。

    “那，酋長你也早些休息，這些天你也很久沒合眼了，別給自己累垮了！”

    待眾人離去后，石盤順口關(guān)心了一句后也振起身來準備離開。

    酋長點了點頭：“嗯，我會的，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日的很多事還離不開你呢！”

    “我剛剛的話會不會有些過重了些？”遲疑了一下，石盤還是朝著酋長問道。

    “呵呵，重了么？不，我覺得剛剛好，自從先前族里不用太擔心食物后大家都有些松懈了，你的話正好給他們敲了一個醒鐘......”

    “對了......”

    酋長低吟了片刻，好像是下了決心后才說道：“明日出去的時候把部落那幾個年輕戰(zhàn)士都帶上，是時候讓他們見見血了，不經(jīng)歷過戰(zhàn)斗的戰(zhàn)士如何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戰(zhàn)士......”

    “是！”石盤皺了皺眉，哪怕是覺得有些麻煩，但他覺得酋長的話十分正確，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

    “嗯.....在外盡可能照顧一下那些小家伙，畢竟他們都是部落日后的希望！”

    聽到酋長的囑咐，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石盤身子頓了頓后無聲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jīng)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