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俞?祁俞?”
祁俞猛的掙開雙眼,迷迷糊糊的對上面前人的眸子,記憶里與現(xiàn)實中的眼睛重合,祁俞慌忙抓住面前人的手:“別,別走,別不要我?!?br/>
面前人伸手回握住他,輕輕說道:“我不走,我就在這兒?!?br/>
祁俞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樣子,卻抵不過洶涌而來的睡意,迷迷糊糊間覺得額頭上貼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蘇景辰攥緊了祁俞的手,將額頭貼在祁俞的手背上。
滾燙的手面仿佛將他額心的冷冰化開了些,萬年沉寂的一顆心也開始透出他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蘇公子,去休息一會吧?!笔目粗K景辰說道:“這里有我?!?br/>
“我沒事?!碧K景辰深吸一口氣淡淡的說:“你也呆有一夜了,去休息吧,我看著就好?!?br/>
十四還想說什么,就見房門猛的被推開。
祁臻急急的走到了床邊,看著床榻上面色蒼白冒著冷汗的祁俞,心里一緊,轉頭問十四:“這是怎么回事?小九怎么會受傷!”
十四沒說話,反倒是蘇景辰站了起來,退到一旁:“是為了救我?!?br/>
祁臻張口就想呵斥,卻被背后的太醫(yī)打斷了:“四王爺,先讓微臣瞧瞧傷勢如何?!?br/>
祁臻點了點頭,將祁俞扶了起來,太醫(yī)先是撥開了祁俞眼睛,又拆開背后紗布,將上面的草藥沾了一些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仔細觀察了一下傷口后,方才說道:
“傷口雖然險些觸及心脈,但是還好救治的及時,止住了鮮血,靖王殿下常年習武身體強壯,恢復力好,應該明日就會蘇醒,不必太過擔心?!?br/>
祁臻三人松了一口氣,重新上了藥后十四將太醫(yī)送出了門外。
一回頭,就見祁臻和蘇景辰二人面對面看著對方一言不發(fā),十四覺得氣氛有些怪異,剛想縮了縮脖子躡手躡腳的溜出去,祁臻卻開口叫住了他:“十四,是不是該解釋一下?!?br/>
“哈哈,沒什么,就,就抓常杜的時候遭了暗算,”十四悻悻的笑著。
祁臻看他這個樣子,提高了聲音說道:“作為小九的影衛(wèi),就這么保護他的嗎?”
十四撓了撓頭不知道說什么,蘇景辰輕輕開口:“此事不怪十四,祁俞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祁臻握緊了拳頭,臉上卻帶著笑意:“不知閣下是否知道小九乃是當今九王爺,是尊貴的萬金之軀,你可知以你的身份叫他為了你受傷有多么不合適?!?br/>
十四看著面前的四王爺,有些摸不著頭腦:當時情況緊急,救就是救了,哪有什么合不合適。
而且主子那見色起意為了博美人一笑的蠢事也做過不少了,不讓美人在他面前受傷是主子原則啊,這個,這個怎么能這么說蘇公子…
蘇景辰低頭看著床榻上的祁俞,低聲說道:“此事錯在我?!?br/>
祁臻瞥了一眼蘇景辰,然后坐在床上,握起祁俞的手:“不送?!?br/>
蘇景辰未做逗留,轉身就走了出去。
十四看看這兒看看那兒,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所幸走到窗戶邊一躍而下,朝著衙門方向跑了過去。
祁臻見二人離開,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用食指輕輕沾水潤濕了祁俞唇瓣后,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兒出了好一會兒神。
過了一會兒,祁臻將手指撫過祁俞眉心,執(zhí)起他右手摩挲著中指,輕輕開口:“小九,十一年了。
這十一年,我每日每夜都在后悔,后悔當年先帝送你出宮我為什么沒有陪你一起去。
我總在想,你啊,怕黑又怕疼,還總愛哭,軍帳不比上京,在宮里有我們護著你,可去了那里你要怎么辦,會不會怕,會不會哭,會不會想回上京,會不會想先帝,還有,會不會…”
祁臻深吸一口氣,眼淚滑出眼眶,滴在身下人的臉頰后陷入鬢角:“對不起小九,我曾允諾過你,無論何時我都會陪著你再不離開,可我卻,我卻食言了。本以為這輩子都再見不到你,還好,還好你回來了?!?br/>
說到這里,祁臻將祁俞手背在臉上好生蹭了蹭,接著說道:“我在此發(fā)誓,從此以后,這朝堂所有的陰暗晦澀、腐爛惡心我來嘗,我再也不允許有人傷了你,我會為你掃清這朝中一切障礙,讓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活下去……”
第二日夜里,祁俞躺在床上冷汗直流,手腳抽動著仿佛被夢魘住了一般,雙手緊緊抓住床單,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黑暗,四處都是黑暗,祁俞身體發(fā)抖,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喊道:“四哥?四哥你在嗎?十四?十四你出來啊,師傅,師傅?”而回應他的依舊是無盡的黑暗與靜謐。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亮光,隱隱約約有鐘聲響了起來。
祁俞順著亮光走去,走著走著眼前突然亮了許多,月亮掛在空中光亮透過枝丫撒在地上,照的小路越來越清晰。
祁俞心里的害怕消了許多,抬頭就看見了原本那遠處亮光的地方,竟然是皇宮!
皇宮里人聲鼎沸,鐘鳴聲也不斷傳來,祁俞剛要向那邊走去,忽然聽見左邊樹上傳來壓抑的哭聲。
祁俞抬頭去看,就見少年祁俞蹲在樹上,捂著嘴低聲抽泣著,許是見四下無人,哭聲再也抑制不住,就那么放聲大哭起來,嘴里還不停喊著“父皇,俞兒回來了”“父皇,俞兒回來了”。
祁俞心里一緊,四肢突然發(fā)冷,心臟處傳來難以言說的酸痛,強烈的窒息感讓他腿腳發(fā)軟,堪堪的靠在樹上,不停的大口呼著空氣:這個場景,是,是父皇駕崩那天!
那天他不敢違背皇令進宮守喪,只能從雁門關千里迢迢的跑回來躲在宮外老樹上,聽了一夜的鐘鳴也嚎哭了一夜。
祁俞捂著心臟,一抽又一抽讓他冷汗直流,而此時背部也傳來劇痛,兩邊的傷口好像透過血肉和骨頭連到了一起,直教他流著眼淚滿地打滾。
樹上少年的哭聲越來越遠,身上的痛感也越來越真實,突然,祁俞眼睛猛的一睜,失神的看著屋頂。
“小九?小九你醒了?”
心里的痛還沒沉下去,隱隱的讓他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
“小九?”
祁俞眨了眨眼睛,祁臻連忙跑到外面把太醫(yī)領了進來。老太醫(yī)把了把祁俞脈搏,又讓祁臻扶起祁俞觀察了一下背部傷口,緩緩說道:“沒事了。”
祁臻大喜,送走太醫(yī),從桌上倒了杯溫水喂祁俞喝下去。
祁俞被太醫(yī)折騰來折騰去,神兒是徹底回到了現(xiàn)實中來,舔了舔嘴唇道:“四哥,你來了。”
“嗯?!?br/>
“我睡了幾天了?”
“兩天?!逼钫槲罩钣岬氖郑骸澳銍標浪母缌酥恢??!?br/>
祁俞低著頭:“四哥,對不起…”
“不用和四哥道歉,”祁臻看著祁俞的眼睛:“你只需記住,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好嗎?不能仗著自己武功高就管些不該管的事情,受傷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br/>
祁俞撅撅嘴低聲回到:“四哥,那不是不該管的事情…”蘇景辰是他朋友,眼見他要受傷他怎能不管。
“你還頂嘴。”祁臻想起剛來的昨天上午聽大夫說傷口很深差點傷到心脈時的感覺,真是汗毛倒豎,特別后怕:“不說這些,餓了吧,我去囑咐廚房做碗粥?!?br/>
見他點頭,祁臻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