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影的眼角霎時泛起了酸意, 他極力忍耐著,才沒在眾多屬下面前丟臉地落下淚來。
邢辰牧這么做的目的也并非是想惹得他哭,見狀便將他拉到身側(cè)摟著, 對嚴青吩咐道:“畫收好了,帶回宮去?!?br/>
嚴青也是剛從震驚中回神,連聲應(yīng)下,邢辰牧笑了笑,帶著卓影下船投宿去了。
兩人還是住一間屋子, 回屋后, 邢辰牧剛關(guān)上門, 回頭便見卓影已經(jīng)跪在跟前:“屬下想求圣上一事?!?br/>
“阿影這是做什么?這可是宮外?!毙铣侥翑Q眉瞪了他一眼,但比起怒意來,更多還是無奈。
卓影沒起身, 只是改口道:“我...我想求牧兒一事?!?br/>
“先起來再說?!毙铣侥量粗麌@出口氣,“有什么事想商量, 你直說便是了,你我之間若再說‘求’字, 未免太過疏遠了。”
卓影略一猶豫,起身垂眸站在邢辰牧跟前,輕聲問道:“牧兒可是想回宮后便立后?”
邢辰牧聞言很快料到了他后頭想說什么:“是, 阿影,只這一事, 沒什么好商量的, 我已經(jīng)等了太久, 不想再等下去了?!?br/>
“我并非是想讓你再等......”卓影有些緊張,抿了抿唇才繼續(xù)道,“我只是想,回宮后能否先封我為妃,也給朝臣及太后一個接納的過程,我,我也有私心,不希望你有三宮六院,后妃無數(shù),但我信你,也信我們之間不差那一個名分?!?br/>
邢辰牧沉著臉,半晌才道:“你信我們之間不差那個名分,可你不信我能護好你,哪怕我今日便要立你為后,朝臣又能將你我如何?母后那邊你也不必擔(dān)心,她為人豁達,就算一時想不通,將來也能慢慢接納你?!?br/>
“并非是不信你,只是,我希望待我們大婚之日,可以得到太后與朝臣發(fā)自真心的祝福,而不是礙于權(quán)勢不得不妥協(xié),我知道你早已經(jīng)不在乎那些虛名,但我......我不想成為旁人詬病你的理由。”
“可若他們一直不能接受男后,難道我們便一直等下去?我貴為一國之主,連替自己所愛之人爭個名分也做不到嗎?”
“總能找到一個契機的?!弊坑爸鲃由锨氨ё⌒铣侥恋难?,將臉埋入他頸間,“你就當(dāng)幫我,好嗎?”
其實關(guān)于此事,卓影心中亦有自己的打算,
那日在軒明殿內(nèi),邢辰修說的話他一直還記著。
他對邢辰修的了解雖不如邢辰牧,但也知道對方不是那種會隨意玩笑之人,當(dāng)初邢辰牧說起男人生子時,邢辰修并未反駁,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或許真有辦法可以做到?
若真是那樣,邢辰牧先立自己為妃,待產(chǎn)下皇子再立后便順理成章,屆時不論朝臣還是太后想必都更能接受。
邢辰牧不知卓影心中所想,只是抬手擁住他,猶豫許久后道:“此事我一時不知該不該答應(yīng)你,容我再想想吧,待回宮之后我們再討論?!?br/>
“好?!本退阏媪⒑笠彩腔貙m之后的事,卓影便應(yīng)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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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幾日,一行人繼續(xù)沿水路南下。
夏末秋初,天氣漸漸不再那般炎熱,正是出行的好時節(jié),運河上的各種來往船只不少,每日他們在碼頭停駐時便能遇見打各地來的文人、商賈,十分熱鬧。
邢辰牧與卓影每日在船上喝茶、下棋、談天,看看來往的各色路人,倒也不覺無趣。
只是之前卓影注意到的那伙人,一直跟著,也不知是打算何時下手,一眾影衛(wèi)絲毫不敢松懈。
就這樣到了第十日,邢辰牧背上的傷好得差不多,船只也已經(jīng)行了近一半路程,眼看著天色將暗,船夫在下頭揚聲道:“幾位爺,我們今日需行一段夜路,再往前趕趕,約莫一個多時辰后便能到達下一個碼頭。”
從上源城一路南下,所經(jīng)之城有大有小,碼頭間的距離也各不相同,這并非是幾人第一次夜間行船,也不覺得多意外,答應(yīng)了一聲后,嚴青便去準備干糧、點心,打算讓邢辰牧與卓影先墊墊肚子。
他從客船二樓向下走,還未踏下最后一節(jié)樓梯,只覺有什么從右側(cè)船身撞過來,整艘船劇烈地晃了晃,他心下一驚,正要探身查看,船又晃了一下,這次能明顯察覺到,是有別的船只從左側(cè)貼上來。
此時一樓守著的幾名影衛(wèi)已經(jīng)全抽出了佩劍,嚴青只來得及喊了一句:“保護主子!”
就聽二樓“咚咚咚”幾聲,顯然是有不少人落在了甲板上。
而此時的二樓,卓影提劍護在邢辰牧身旁,剩下的影衛(wèi)將二人圍在中間,左右兩艘船上的人躍上此船的間隙,影八已經(jīng)掏出隨身的信號彈點燃。
特質(zhì)的信號彈升至半空,驟然炸開,閃出一片紅煙。
就聽對方剛站穩(wěn)的一人對為首那人道:“不好,他們還有同伴?!?br/>
為首那人留著大絡(luò)腮胡,滿臉橫肉,聞言從鼻腔哼出幾聲氣,粗聲道:“那就在人趕到前就解決了他們。兄弟們,上!”
卓影迅速掃了一眼左右兩船,算上留守船上觀望的幾名盜匪,來的約莫五十人。
對方從上源城起跟了他們一路,顯然對他們船上人數(shù)、行船路線以及將要??康拇a頭都十分了解,此時是聯(lián)系好了同伴,算好了時辰特意在這兒候著呢。
不過也幸好對方根據(jù)他們船上的人數(shù)估算,并未帶太多人,不過是烏合之眾,除開為首那人稍稍有些本事,其余都是徒有力氣而已,二樓的影衛(wèi)已經(jīng)足以應(yīng)付,卓影并未動手,只凝神守在邢辰牧身旁,同時對樓下幾人吩咐道:“你們就在下頭守著吧,保護好船夫,別讓賊人趁機混到船上。”
嚴青與小瑩此時也在一樓,倒不必擔(dān)憂。
這樣打了不多時,盜匪中為首那人便覺察出不對,兩方實力差距實在太大,自己這邊的人根本近不了那兩位有錢公子的身不說,對方護衛(wèi)下手也太過狠絕,他手下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已經(jīng)不到半數(shù)。
他心中著急,找到一個間隙回頭就沖自己那船只喊道:“放箭,快放箭。”
卓影倒沒料到他們還有后手,神情立刻嚴肅起來,喊道:“影八。”
影八會意立刻反身躍至邢辰牧身旁,與卓影一左一右護在邢辰牧兩側(cè)。
那些盜匪也不傻,看穿著也知邢辰牧與卓影二人是領(lǐng)頭的,又見邢辰牧顯然是二樓這些人中唯一不會武的,所有箭便都沖著他射去。
前頭幾名影衛(wèi)尚被船上的盜匪絆住,邢辰牧身旁只有卓影與影八,而兩艘船上持弓朝這頭射箭的有十幾人,邢辰牧下意識地攥緊了拳,目光一刻不離地盯在卓影身上。
那些盜匪的箭術(shù)一般,與邢辰修這樣的高手自然比不了,但亂箭至少也都能控制著朝邢辰牧去,卓影提著劍聚精會神地將那些飛來的箭矢一一劈落。
從日暮到夜色降臨,河面上起了陣風(fēng),風(fēng)撩起卓影的衣角與碎發(fā),他卻渾然未覺,他的劍使得很快,快到邢辰牧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招的,只不過片刻,四周便已經(jīng)落了一地殘箭。
又過了一會兒,前頭的幾名影衛(wèi)已經(jīng)將船上的盜匪收拾得差不多,為首那人也被影九控制住,卓影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吩咐道:“去將那兩艘船上的人也拿下。”
他出口聲音極冷,聽在那伙盜匪耳中宛若來催命的索命鬼,可他們此時再想撤退已來不及,前后有兩艘小船靠近,船上人的穿著顯然與客船上的護衛(wèi)一致。
這是援兵到了。
弓箭,適遠攻而不適近戰(zhàn),收拾那十多弓箭手不過眨眼工夫,卓影大致看了看情況,將劍收回劍鞘中,回身問道:“牧兒,這些人如何處置?”
邢辰牧看著他,過了半晌才開口:“這里是歸睢陽縣管轄的吧?看來我們該去會會這睢陽知縣了?!?br/>
邢辰牧的聲音聽來十分冷靜,但卓影太過了解他,聞言心間顫了顫。
所有影衛(wèi)還在等著命令,卓影看了他一眼,只能先應(yīng)了聲,轉(zhuǎn)而吩咐其他影衛(wèi)將所有盜匪都綁好帶到客船一樓,留半數(shù)人守著,其余人乘船沿途搜,看看這些盜匪在附近是否還有窩點。
待所有人領(lǐng)命離開,他才上前拉過邢辰牧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沒事,別擔(dān)心?!弊坑拜p聲說道,克制住自己想要將人擁入懷中的沖動,只是將他的手掌打開,十指相扣。
邢辰牧抬頭看向卓影,欲言又止,最后略顯蒼白地解釋道:“我并非不信任阿影的能力。”
“我明白。”卓影沖他笑了笑,扶起一張椅子又牽著他坐下,“就像當(dāng)初你留在宮中,我信你一定有周密的安排,也信你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但因為太在意,所以還是免不了擔(dān)心害怕?!?br/>
邢辰牧松了口氣,點頭,兩人一坐一站,他便就著這姿勢將自己的頭抵在卓影的腰間。
他當(dāng)然信卓影的能力,那是他的卓影,是御前一品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從小到大,對方不知多少次救他于危難之中。
但無論經(jīng)歷過多少次,每次見對方提劍與人對抗,他還是會覺得害怕,會忍不住地擔(dān)心對方受傷。
也許這便是關(guān)心則亂吧,他可以面對千百朝臣,可以統(tǒng)帥千軍萬馬,唯獨卓影,只一人便能讓方寸大亂。
見邢辰牧似乎許久也未緩過來,卓影有些心疼,蹲下身雙手捧起他的臉,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交匯,卓影沒有再克制,湊上前主動吻上了那略顯蒼白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