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手里拿著豬蹄啃，弄的滿嘴都是，邊吃邊贊嘆好吃，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陳語之在家里已經(jīng)好久沒和別人一起過吃飯了，看著夏天滿嘴油膩的樣子有些想笑

    夏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你看著我干嘛，你怎么不吃了？”

    陳語之說：“沒干嘛，我沒太大胃口，已經(jīng)吃飽了?！闭f完還遞給夏天一張紙。

    夏天隨意的擦了擦嘴說：“那你可真是沒口福，剩下一個你不吃那我可就吃了?！?br/>
    他們正聊著天，門口傳來一陣開鎖的聲音，陳語之和夏天一下子就慌了。

    還好反鎖了，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門。

    陳建中看鎖打不開，敲了敲門說：“小語，是你在家嗎？”

    夏天嚇了一跳，手中的豬蹄瞬間不香了：“你爸？”

    “是的?！?br/>
    “你不是說你爸今天不在家嗎？”

    “按平常來說是這樣的？”

    “那我怎么辦？”

    “你先躲起來，去我房間?！?br/>
    說完就把夏天拉進(jìn)他的房間里了。

    陳語之胡亂的收拾了一下餐桌，很細(xì)節(jié)的把夏天穿來的鞋藏了起來。他匆忙的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覺得屋里沒有留下夏天的痕跡才打開門，假裝打哈欠說：“陳老頭，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br/>
    陳建中：“今天工地出了點(diǎn)事。大白天的你鎖什么門呀？剛剛干嘛去了怎么這么晚才過來開門?！?br/>
    陳語之打個哈哈說：“這不是怕小偷嘛，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剛剛啊，剛剛睡著了?！?br/>
    陳建中看著兒子滿嘴油膩怎么可能會信：“先摸摸你的嘴吧?！?br/>
    陳語之用手摸了一下滿手油，尷尬的撓了撓頭說：“剛剛在啃豬蹄。”

    陳建中狐疑的說：“吃就吃唄，鎖什么門?！笨戳艘谎鄄妥郎希袃呻p筷子又喵了一眼陳語之關(guān)著的房門，好像明白了什么。

    陳語之也看到了桌子上的筷子，暗罵自己大意了，怎么把這給忘記了?？粗赣H的神態(tài)估計(jì)是知道了什么，心想這下完蛋了。

    “找對象了？”

    “沒有啊。”

    “男的女的？”

    陳語之被這突然的一問搞得有些懵：

    “男的女的？肯定是女的啊，難不成你兒子還能找男的？”

    陳語之暗叫不好，上了陳老頭的套，慌忙解釋到：“不對，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陳建中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解釋。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出門一趟?！?br/>
    雖然是老套的借口，但陳語之巴不得陳老頭現(xiàn)在不在家，隨口詢問道：“那你幾點(diǎn)回來?！眴柾瓴虐l(fā)現(xiàn)這個問題有些不妥。

    陳建中明顯沒想到兒子會這么問。

    “那你想我?guī)c(diǎn)回來。”

    陳語之：“你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唄，我還能管的了？”

    陳建中笑著說：“你這臭小子?！闭f完就出門了，看起來心情很好，估計(jì)又要去找王叔喝酒去了。

    夏天剛進(jìn)陳語之的房間，就很好奇的打量了起來，房間不亂，很整潔。之后在門口偷聽，越聽越來氣，大罵陳語之這個傻子，被套出話了還不知道。

    等門關(guān)上后，聽著遠(yuǎn)去的腳步聲，他才松了一口氣，把夏天叫了出來。

    夏天出來后，白了他一眼說：“你剛剛的智商真讓人著急?！?br/>
    陳語之撓了撓頭說：“我也覺得?！?br/>
    夏天說：“我為啥要躲起來，咱倆又沒干什么事，這藏起來明顯就有問題了?！?br/>
    陳語之也突然明白了過來，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是啊?！?br/>
    夏天說：“叔叔的情商挺高的，怎么你的就這么低?！?br/>
    陳語之說：“可能是沒遺傳吧！”

    夏天說：“你剛剛慌亂的樣子，都給我搞緊張了。吃個豬蹄跟犯了錯一樣，我容易嗎！”

    陳語之也覺得自己剛剛不夠淡定：“這不是怕你見到我爹緊張嗎?！?br/>
    夏天說：“你爸還挺開明的啊，馬上要高考了，你找女朋友都不說你?！?br/>
    陳語之說：“我爸不怎么管我?！?br/>
    夏天看了眼桌子上的豬蹄：“可惜這豬蹄了，剛剛被嚇的現(xiàn)在都沒食欲了?！?br/>
    陳語之下意識的說：“要不，你吃不了兜著走吧?！?br/>
    夏天瞪著大大的眼睛，錘了他一下：“你才兜著走，我要先回去了，回去美美的睡個午覺。”

    夏天說走卻沒走，眼睛一直盯著豬蹄看，陳語之很識趣的把豬蹄用袋子打包起來。

    “豬蹄說它想和我一起送送你！”

    夏天微微一笑，似乎很滿意陳語之的表現(xiàn)，很自覺的接過豬蹄。

    “沒想到豬蹄這么熱情，既然這樣，有豬蹄送我就好了，至于你，就不用了。”

    說完就穿鞋準(zhǔn)備離開了，夏天臨出門想到了什么，說：“一會叔叔回來了，你跟他好好解釋一下?！?br/>
    陳語之搖搖頭說：“恐怕是解釋不清了?！?br/>
    夏天白了他一眼說：“那可不行，我這顆上好的大白菜莫名其妙的被豬拱了，我多冤啊?！?br/>
    陳語之差點(diǎn)吐出一口老血，自己倒成豬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走吧?！?br/>
    目送夏天出大門，他才收回目光。剛剛還熱鬧的房間，因?yàn)橐粋€人的離去又回歸了平時的面目，他一時有點(diǎn)適應(yīng)不過來這突然的轉(zhuǎn)變。

    站在屋檐下看著庭院里的相思樹，平時早出晚歸來來回回都沒注意到，今天猛的一看，發(fā)現(xiàn)相思樹好像長這么大了。

    陳語之站在相思樹下回想著往事。

    這顆樹是母親死的那一年種的，相思樹下撒了一些母親的骨灰，這是母親臨死前要求的。原本院子里很漂亮的葡萄架被拔了，換上了相思樹，有幾年的時間，院子里都顯得光禿禿的，父親對這棵樹很上心，這棵樹也因此長的很好。

    想想現(xiàn)在快10年了，樹都長這么大了，陳語之想著，母親如果在另外的一個世界應(yīng)該快10歲了吧。

    相思樹下憶相思。

    陳語之經(jīng)常會看到父親大半夜的站在相思樹下，對著這棵樹低語著什么，每當(dāng)這個時候，陳語之知道父親又在想母親了。

    母親是得癌癥死的，等發(fā)現(xiàn)病情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期了。他記得母親生命中的最后幾個月，都是在醫(yī)院里度過的，那段時光里父親一直陪伴母親左右，剛開始白天要去上班，晚上就打地鋪睡在母親旁邊。后來實(shí)在太累了，就辭了職，專門陪著母親。沒了工作就沒了錢，家里的積蓄也很快就花光了，親戚朋友都借了遍，所有人都在勸父親放棄，可是父親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只關(guān)心什么藥對母親副作用最小，什么都要用最貴的最好的。實(shí)在沒錢了，親戚那邊也實(shí)在借不到了，父親就背著母親賣房子，母親知道后跳樓以死相逼，父親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賣了些家具。

    父親平時是個很愛要面子的人，后來實(shí)在缺錢，父親就帶著年幼的他，來到親戚家挨個磕頭，用乞求的語氣求著，親戚被父親的行為感動了，也借到了不少錢。那時什么尊嚴(yán)，臉面對于父親來說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父親只想救活母親。哪怕只有一絲希望，父親都要拼盡全力去救。

    母親化療的時候，頭上已經(jīng)沒有頭發(fā)了，父親二話沒說就把平時心愛的頭發(fā)推光了，連他都沒放過，一家三口都是光頭。雖然在學(xué)校同學(xué)會嘲笑他，但當(dāng)時的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棒的發(fā)型。

    父親那幾個月幾乎沒睡過整覺，什么事都要親力親為。照顧母親很細(xì)心，也很耐心。那段時間父親變化很大，從一個面色紅潤，身材強(qiáng)壯的男人，變成一個日漸消瘦，面色憔悴，胡子拉碴的人。

    年幼的他看著父親有些心疼，想要讓父親回去休息一下，自己來陪著母親。可父親卻說

    “兒子，如果你母親生命中最后一刻，我沒有陪著她，那樣我會終身遺憾，一輩子都將活在遺憾里。”

    后來母親實(shí)在不忍心看見父親在繼續(xù)這樣下去，在一個深夜悄悄離開了人世。

    父親和母親是自由戀愛結(jié)婚的，他只知道他們的愛情經(jīng)歷過很多風(fēng)雨，至于什么風(fēng)雨，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父親和母親一直很相愛，相愛到有時他覺得自己的出生都是多余的。爺爺奶奶死的時候，父親還是很堅(jiān)強(qiáng)的，一滴眼淚沒流。母親死的那天，父親卻哭的像個孩子一樣，哭聲很絕望，帶著顫音。

    他從不相信什么一夜白頭，可是那天早晨親眼看到父親白頭發(fā)后，他才相信。給他年幼的心靈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是母親死后的第二天早晨，房間里彌漫著刺鼻的煙味，煙灰缸里裝滿了煙頭，父親靜靜的坐在那里，像個木頭一樣，神情恍惚，眼角有未擦干的淚痕，滿臉胡渣，原本黑色的頭發(fā)卻變成了白色。父親發(fā)現(xiàn)他后，抱起年幼的他就哭了起來，父親的眼淚和鼻涕都留在他的衣服上。

    年幼的他當(dāng)時很害怕，很害怕父親的樣子，他從未見到過這樣的父親，從未想過平時心中一直很偉大的父親有一天會變成這般樣子。

    對于母親的離去他也很傷心，那個時候，年幼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從此再也沒有了母親，再也體會不到母親的愛了。

    父親是個討厭封建迷信的人，就連回老家給爺爺奶奶上墳都是站著，母親去世后父親每次去墳頭時，都會毫不猶豫的跪下來，父親是個堅(jiān)強(qiáng)的人，可是在母親的墳前往往是那么的脆弱，偶爾會聽到父親的哭聲。

    母親死后，父親性情也變了。原本很健談，很幽默的一個人，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很少再見到父親的笑容。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家里，也變得冷清了。也經(jīng)常會看到父親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看著母親的照片發(fā)呆。

    直到現(xiàn)在父親明明沒有60歲，但看起來卻是60多歲的樣子，這也是他叫陳老頭的原因。

    有人勸父親再找一個，父親每次都毫不猶豫的拒絕，剛開始會有媒人給父親介紹對象，經(jīng)過幾次后，也就沒人再提這事了。

    直到現(xiàn)在，父親對母親的愛都未曾改變過，他覺得沒有母親的父親心已經(jīng)死了，父親對母親的愛已經(jīng)深入到骨髓里。

    今天是母親節(jié)，可悲是他已經(jīng)沒有母親了，這個節(jié)日注定與他無關(guān)了。

    陳語之靜靜的躺在相思樹下的搖椅上，想著往事，聆聽著風(fēng)吹動樹葉發(fā)出的聲音，他想這可能是母親呼喚他的聲音，很快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他看到了想念已久的母親，現(xiàn)實(shí)中他的眼角了留出了眼淚。

    夢里他吃了母親做的西紅柿雞蛋面，穿著母親給買的新衣服，在母親懷里撒嬌，聽著母親講睡前故事……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shí)。

    母親眼神充滿了慈愛，溫柔的撫摸著陳語之的腦袋

    “小語，媽媽不在了，你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記得多穿點(diǎn)衣服，餓了就好好吃飯，要乖乖的聽你爸的話，替媽媽好好照顧他?！?br/>
    “好，媽媽我記下了，你說這些干嘛？”

    “媽媽要走了。”

    “媽，你要去那？”

    “媽媽，要去另一個世界了，在那里關(guān)注著你們。”

    媽媽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世界也變得黑暗了。

    “媽，我害怕，不要留下我一個人?！?br/>
    “媽，媽，媽?！?br/>
    陳語之大聲的叫喊著，猛的睜開了眼睛，劇烈的喘息著，才發(fā)現(xiàn)是在做夢，渾身都已經(jīng)出了汗，卻絲毫沒感受到熱。

    等回過神過來，才注意到坐在自己旁邊的父親，他不知道父親什么時候來的，又在這里坐了多久。陳語之眉目間有著他母親的影子，父親時常失神的盯著他看，他知道父親看的不是他，是母親。

    陳建中：“夢到你媽了？”

    陳語之沒有言語只是平靜的點(diǎn)點(diǎn)頭。

    陳建中：“你媽在另一個世界估計(jì)也想你了。”

    陳語之還是沒有說話，他還沉浸在剛剛的悲傷之中。

    陳建中摸了摸陳語之的頭發(fā)說：“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都長這么大了。”

    陳語之也感嘆了一下：“是啊，好多年了?！?br/>
    陳建中沒有搭話，自顧自的說著：“我和你媽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我們相戀是從初中就開始了，一直到大學(xué)畢業(yè)，中間因?yàn)楦鞣N原因分分合合好幾次，最終還是沒能把我們分開。那時候咱家里窮，你媽他們一家一直不同意我和你媽媽的婚事，你媽以死相逼，發(fā)誓非我不嫁，也沒能說服你姥姥他們。

    你媽傷心欲絕就遠(yuǎn)赴山區(qū)支教去了，一走就是5年，而你爸我也是發(fā)誓非你媽不娶，一睹氣就去當(dāng)兵去了，這期間一直和你媽有聯(lián)系，我和你媽就一直熬著，等到都快30歲了，你姥姥他們才同意。青梅竹馬，從校服到婚紗，整整小半輩子，我和你媽能結(jié)婚真是太不容易了。

    對于你爸我來說，我的全世界都是圍著你媽轉(zhuǎn)的。你媽走了我覺得天都塌下來了。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媽?！?br/>
    陳語之這才了然，父親母親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

    又想起了母親的一些習(xí)慣，無論何時，都要等父親到家了，才吃飯。父親出去回來了，她才能安心的睡覺。如果父親回來實(shí)在太晚了，她就會在房間點(diǎn)著燈。

    陳語之經(jīng)常一邊自己吃飯，一邊問母親?！皨專悴火I嗎？快點(diǎn)吃呀!”

    母親就淡淡地笑著說：“小語乖，你爸還沒回來，你先吃，別管媽媽了。”

    有一次外面雨下的特別大，父親出門一直沒回來，母親擔(dān)心焦灼著，站在窗前，靜立好久，一直盯著門口的路。一直等到凌晨兩點(diǎn)，父親才疲憊的回到家，母親緊繃的神經(jīng)才放松下來，熱飯倒茶，殷勤有加。

    母親是個很節(jié)約的人，因?yàn)榧藿o父親，節(jié)衣縮食慣了，不會大手大腳，總是缺了東西才買，從不給自己添置貴的衣服，但是她很舍得給他們花錢。有一次去商場里，她看中了一件衣服，覺得貴，死活都不肯買，轉(zhuǎn)頭就給父親買了件很貴的衣服，而父親也偷偷把母親喜歡的那件衣服買了回來。

    父親也因此時常責(zé)備母親，為什么不對自己大方點(diǎn)。母親總是笑著說自己有衣服，夠穿就行，殊不知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很老的了。父親對母親也是極好的，什么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想著母親，也不愿讓母親受一點(diǎn)苦一點(diǎn)累。陳語之也從沒聽過他們吵過架或者鬧過什么別扭。

    年少的陳語之并不懂他們的愛，只覺得他們是平凡和諧的夫妻。殊不知這樣的愛情是多么的讓人羨慕。

    陳建中看著陳語之說：“剛剛家里來的是個女生吧？”

    陳語之有些愕然：“是啊，就是一個朋友?！?br/>
    陳建中：“普通朋友能帶家里來，還躲躲藏藏的？”

    陳語之知道父親誤會了，怎么解釋都解釋不通。

    陳建中：“要是喜歡人家，就好好珍惜，珍惜當(dāng)下。我也不反對你談戀愛，都是過來人，我初中就和你媽談戀愛了，也沒資格說你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耽誤自己的學(xué)業(yè)?！?br/>
    陳語之紅著臉：“什么跟什么啊，都說了你誤會了。就算我喜歡人家，人家也不喜歡我啊?！?br/>
    陳建中：“就這么沒自信？”

    陳語之：“肯定啊，人家長的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會看上我?！?br/>
    陳建中：“當(dāng)年你媽長的也很漂亮，不也看上我了嘛?！?br/>
    陳語之無語：“你那是青梅竹馬，近水樓臺先得月，咱倆能一樣嗎？”

    陳建中：“不管怎么樣，我都希望你最后能夠找一個互相愛著彼此的人結(jié)婚。”

    陳語之無奈道：“怎么扯這么遠(yuǎn)，我還這么小結(jié)婚還早著呢?！?br/>
    陳建中又說了很多，陳語之看著眼前的父親覺得今天的父親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今天父親和他說的話比平時3個月加起來的都多。

    陳語之看了一眼時間，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等會還要去上夜自習(xí)，忙回廚房刷了碗，打掃了衛(wèi)生。收拾完就去上夜自習(xí)了，他把剛剛的事情拋出了腦后，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學(xué)習(xí)上。

    假期總是過的很快，眨眼間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