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初探白鹿寺

    寒毓婷被梁植的態(tài)度和話語嚇到，“你，你居然這么想。”為什么她已經(jīng)如此努力給梁植灌輸鮫人族的思想，這孩子卻依然長成了一個典型的大梁人呢，和他父親簡直一個樣子，她不禁有些弱了語調(diào)。

    “那你是不準(zhǔn)備和我一起離開了是吧?！?br/>
    “是，我已經(jīng)決定了，”既然娘親也說他已經(jīng)長大了，可以自己做決定，那么第一個決定他選擇留下來承擔(dān)后果。

    “好，”寒毓婷道，“我不會只顧自己逃命，卻把自己兒子丟在這里喪命的，既然如此，娘也不走了！”“娘親，”梁植著急，“你留下來豈不是……”

    “可那些都沒有你重要，”寒毓婷眼底有著很深的心思，但梁植沒有看出來。

    梁植跪倒在地，“我會去求表姐的，表姐肯定不會要我們的性命……”“是，你說得對，”寒毓婷沒有說什么，只是順著他的話，似乎是在安慰他。

    梁植沒有去拿他父親的劍，他覺得自己現(xiàn)在還沒有資格成為像他一樣的人，現(xiàn)在娘親又做了錯事，他就更沒有底氣了，他們濮陽公主府犯下的錯誤他來承擔(dān)，在那之后才能談以后。

    他或許終有一天能變成他想成為的人，或許永遠(yuǎn)也不能。梁植看著娘親將罩著寶劍的布幔重新罩了回去，那把劍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里。

    經(jīng)過今晚這一次的談話，梁植很難再睡得著，他輾轉(zhuǎn)反側(cè)，在屋內(nèi)的床榻上難以入眠。月亮早已掉到了西側(cè)，低低地垂在天邊，幾乎要掩在云層之后看不清輪廓了，天快要亮了。

    梁植仰躺在床榻上，拿著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木口哨摩挲，表姐現(xiàn)在為了收回青城的事情親自出征去了，也不知道具體什么時候能回來。等她回來了，一定要把事情跟她解釋清楚，再請求她的原諒。

    如果表姐太過憤怒不肯原諒也沒事，所有娘親需要受到的責(zé)罰都由他來承擔(dān)，大梁自古以來就有子女自愿便可代父受過的規(guī)矩，這一點他倒是不擔(dān)心。

    只是他有一點想不明白，而且隨著自己獨立思考、獨立面對的事情越多，這樣的讓他感到迷惑的事情就越多。

    娘親為什么會突然告訴自己刺殺的事情呢，既然是發(fā)生在表姐還在東京的時候的事情，說明肯定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既然那個時候沒被發(fā)現(xiàn)，自然是沒人會懷疑她，娘親又為何此刻突然提起呢。

    如果是內(nèi)心備受煎熬，那又何必等到如今才說，而且還是跟他說的，也沒有向陛下主動坦白，這點讓他想不明白。

    娘親因為此事想要離開大梁，離開生她養(yǎng)她、生活幾十年的金陵，這說得通嗎。大梁人都講究葉歸根，若是他到了娘親那樣的年紀(jì)，怎么會想背井離鄉(xiāng)呢，就算是有要不得不面對的事情，大梁人自然會站出來勇敢面對的，沒有敢做不敢認(rèn)的。

    父親能為了大義毅然殉國，娘親又怎么會當(dāng)個貪生怕死的人呢。

    雖然他很舍不得娘親，也不會真的讓她因此喪命，可她下意識就想因此逃跑，甚至還要帶他一起逃跑，就很奇怪。梁植頭一回對此產(chǎn)生了疑惑，因此想著心事怎么也睡不著。如今這樣一看，娘親的確是和他們這里的人不太一樣。

    大梁人不信佛，但娘親每月十五都會去城佛寺供奉香火，因為大梁的官方宗教是道教，所以城的佛寺數(shù)量很少，香火也一直不太好，娘親算是比較虔誠的香客了，每年每月，總是如此。

    娘親為何單單信佛？雖然大梁沒有明令禁止皇室成員不得信佛，但縱觀下來，也只有他娘親是這般，總歸有些奇怪。

    梁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所以他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收拾了一下出府去了。寒毓婷來找他的時候天色尚早，可是卻沒見到他在房，于是她只能詢問梁植房的仆役，“見到世子了么，一大早的去哪了？”

    “回公主，世子一大早就出府去了，說是心煩，出去散散心?！?br/>
    出去散心？她昨天才跟他說了離開的計劃，可是看他一副堅定的樣子就知道暫時說不動，所以她不敢操之過急，只等他冷靜一個晚上再來勸說。

    沒想到他居然一大早就出府去了。寒毓婷皺起眉頭，她到底是給他太多自由了，嘴上說兩句他長大了，他果真就敢得寸進(jìn)尺了。

    “看清楚他去哪個方向了么，世子出門你們也不知道派個人跟著！出了事怎么辦?！焙规贸料履樕?xùn)斥。

    “公主教訓(xùn)的是，是小人們疏忽了，不過小人看到世子出府是往右手邊去的。”仆役早已習(xí)慣她的喜怒無常和時常遷怒，也早就學(xué)會怎么順應(yīng)她的話讓自己好過一些。

    果然后面的話吸引了寒毓婷的注意力，她沒有再計較此事，“派人跟著他！看看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彼愿劳瓯戕D(zhuǎn)身回去，看來是她給了梁植一個錯誤的思考方向，她就不該松口讓他去的，搞什么凌云小筑，凡是和凌云搭邊的東西都那么討厭！

    仆役心里感嘆她對自己兒子的控制欲，見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這才放心地?fù)u搖頭，誰家母親這么待兒子的，恨不得將他拴在自己褲腰帶上才放心。

    就是坊間普通老百姓也不這么干，誰家兒子肯這么處處受限，也就是世子脾氣好，性子軟，又實在是個孝子舍不得娘親難過，否則換了別人攤上這么個娘，慪都要慪死了。

    梁植去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城西的白鹿寺，是濮陽公主平常最常去的寺廟。白鹿寺算是金陵城香火最鼎盛的寺廟了，在沒有朝堂政策扶持的情況下還能勉強(qiáng)保持著表面的繁盛，已經(jīng)是很不容易的了。

    “大師，”梁植不怎么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面前的和尚，見他穿著考究，應(yīng)該是說話分量不低的人，因此他很恭敬地開口，“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殷住持瞥了一眼面前的功德箱，前面赫然陳列著一行字——投金入柜。梁植見狀恍然大悟，連忙吩咐杜磊掏錢，杜磊拿出一枚銀錠，當(dāng)著殷住持的面放了進(jìn)去，“大師，這樣可以嗎？”

    殷住持面帶微笑，靠近了他們，“兩位施主，所問何事呢？”“你們這里，最近香火鼎旺嗎？”梁植思忖了一下，想了個他愛聽的說辭。

    果然聽殷住持道，“承蒙城各位貴人支持，小寺方能勉強(qiáng)維持，如今我大梁繁榮興旺，定是佛祖慈悲，憐愛我大梁河山，護(hù)佑我大梁百姓?！?br/>
    “都有哪些貴人呢，方便的話我能不能問問他們都捐了多少功德，我家主人也想略表心意，只是不知道該出多少，方顯得有誠心?！币笞〕至ⅠR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這不就是貴人怕自己出資出得少了，顯得不誠心，得不到佛祖庇護(hù)么，那他可要拿出資最多的貴人來舉例。

    “說到這個，自然是濮陽公主誠意最足，每個月都來捐贈，一次至少……”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全，只是借著寬大袈裟的袖口，在梁植看得到的地方比劃了一下。

    梁植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了一聲，“這樣啊，那我心有數(shù)了，我會如實轉(zhuǎn)告我家大人的，不過大師我還想問問，這個貴人怎么舍得出這么多錢，每次她來只拜佛么？”

    “公主是貴客，怎么可能怠慢呢，每次來的時候，咱們這里都會灑掃一新，我們這里有一處庭院專門為公主而設(shè)，依山傍水，是修養(yǎng)的絕好去處，每次公主都會打坐半天至一天?！?br/>
    “打坐？那你們?nèi)タ催^么，她難道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來？”殷住持對他使了個眼色，“怎可如此猜疑公主所作所為，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公主也是你能說道的？”

    梁植趕緊打著哈哈，自從跟喬酥酥混得時間長了，連他也對這些事情手到擒來，再也不會覺得臉皮薄不好意思，和以往那個尊貴世子大不相同了，“小人失言，小人失言了，大師可千萬別在意，別放在心上啊。”

    他拉著殷住持的袖子央求著，“大師，我可太好奇公主會做些什么了，您能不能帶我去看一眼呀，就看一眼，我保證什么都不動！”他借著動作將另外兩枚銀錠塞在殷住持的手里。

    殷住持環(huán)顧四周，此刻并沒有人朝他們看過來，他故作清高地清了清嗓子，“寺廟可不許此等事情?！薄笆裁词虑檠?，”梁植明知故問，“大師幫助迷惘之人答疑解惑這不是布施善緣嘛，佛祖都看在眼里的。”

    聽了這話，殷住持臉上浮現(xiàn)出滿意的神情，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廝還是很識時務(wù)的，“既然如此，施主有疑惑困擾多時，老衲便為您排解一二，施主，您這邊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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