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這家私立醫(yī)院服務(wù)對象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以不同于普通公立醫(yī)院的喧嘩忙碌,這里的日常一般都很安靜。

    原沅從廁所格子間出來，走到洗手池邊剛擰開水龍頭,就隱約感覺到身后突然多了個人站著，她微微抬頭從鏡子里看了眼。

    心驀地一沉。

    “你怎么在——”

    話沒有說完,原沅就被康心雅從背后拿一塊噴著麻醉液體的毛巾捂住了嘴鼻,她臉部表情扭曲得厲害,眉眼間甚至有些癲狂，力道之大，讓本來就懷著孕有些虛弱的原沅只是蹬著腿掙扎了幾下就被迷暈過去。

    那只鞋就這樣被蹭掉在廁所洗手臺前。

    穆言手里拿著鞋,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私立醫(yī)院的服務(wù)對象個個都有頭有臉,就算有人想綁架他穆言的老婆,也不會冒險來這樣一個到處都布滿監(jiān)控的地方，分分鐘可以揪出人。

    ——監(jiān)控！

    穆言想到這個字眼,馬上聯(lián)系了護(hù)士,讓她們帶著自己去了安保室，調(diào)出了十分鐘前的走廊監(jiān)控。

    他看到原沅進(jìn)衛(wèi)生間不久后，自己站在二樓B超室門口等待醫(yī)生出具檢查報告，就在原沅進(jìn)去大約兩分鐘，醫(yī)生喊他進(jìn)去取報告的那幾十秒里，一個帶著帽子的女人把她從廁所里架著出來，然后迅速下了樓梯。

    原沅在監(jiān)控里明顯看出來已經(jīng)沒有了意識。

    穆言的心擰成了一團(tuán)，太陽穴突突的跳著,抽著疼，恨不得將監(jiān)控中帶帽子的女人挖出來凌遲，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骨節(jié)分明，帶著怒氣隱隱顫抖，潛意識讓他懷疑這個神秘女人不是康心雅就是沈菲菲。

    除外無她。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準(zhǔn)備先找自己公安局里熟悉的朋友，畢竟沒有任何經(jīng)驗，萬一自己盲目應(yīng)對，激怒了對方傷害原沅就得不償失，何況現(xiàn)在還是兩條生命。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突然打進(jìn)來。

    他心頭一緊，直覺告訴他這個電話與原沅有關(guān)，馬上按下了接聽。

    果不其然，里面?zhèn)鱽砜敌难怕朴频穆曇簟?br/>
    “著急嗎？”

    鋒利又得意的挑釁。

    “你想怎么樣？”穆言沉著聲音穩(wěn)住她，盡管現(xiàn)在心急如焚，卻不能露出半分慌張。

    “呵呵。”康心雅突然笑了笑，聲音干干的。

    “別怕，我不會對她怎么樣?！?br/>
    “不過，你欠下的情債始終要有人來還不是嗎，我不會傷害她，不代表其他人不會。”

    “你是說沈菲菲？”

    穆言眼底暗下來，他已經(jīng)上了車，飛速踩下油門，直往沈家宅子趕過去。

    “哈哈，難道穆總欠了很多情債嗎？”康心雅笑得很大聲，又猛烈的咳了起來，好半天才平穩(wěn)住說，“你知道嗎，我不會對她怎么樣，因為我的目標(biāo)不是她?！?br/>
    空氣中寒氣滋生。

    “而是你?！?br/>
    康心雅一字一句，清楚有力的從口里又重復(fù)了一次，“是你，穆言，穆總。”

    “我真他媽恨你啊……你把我玩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朗韻明明就是穆氏旗下的公司，你卻找了個人擺在臺面上玩我，先歡歡喜喜的讓我簽進(jìn)去，再讓我嘗到點小甜頭的時候那樣羞辱我，徹底粉碎我的生活。”

    “我真他媽蠢，竟然傻呵呵的以為朗韻真欣賞我才要簽我，沒想到進(jìn)門的那一刻就是進(jìn)了你的圈套?！?br/>
    “穆總，你知道我現(xiàn)在在干什么嗎？”

    “哈哈哈哈哈哈——”康心雅的笑聲由小漸漸變大，像停不下來似的笑了很久，夸張的聲線中又好像帶了些心酸苦澀。

    “我在坐臺，每天陪不同的男人睡覺。”

    “我曾做過很多璀璨的夢，站在最綺麗的舞臺上，被鎂光燈們環(huán)繞，被粉絲媒體追捧，那是我一輩子最大的夢想?！?br/>
    “但我的夢被你摧毀了?！?br/>
    “我無數(shù)個夜晚想拿把刀殺了你你知道嗎？哈哈哈?！?br/>
    穆言開著免提，邊靜靜聽著那端的女人自言自語，邊把她的號碼發(fā)給了自己公安局的朋友，暗中開始定位她的位置。

    他知道不能激怒她，當(dāng)下必須要以保住原沅和孩子的安全為第一位，只能軟下口氣勸她：“康心雅，你冷靜些，綁走原沅沒有任何意義，放開她，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讓人再包裝你，你要相信朗韻的實力，過去的事我們?nèi)糠?，重新開始，行不行？”

    康心雅冷笑一聲，仿佛穆言的話像是一個笑話。

    “遲了，我已經(jīng)毀了?！?br/>
    “怎么會毀呢？從頭開始，我保證朗韻可以捧紅你?！?br/>
    下午5，6點的城區(qū)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車嚴(yán)重，公安廳的朋友發(fā)來的康心雅的位置正是往沈家大宅去的路，穆言移動的速度很慢，急痛攻心，擔(dān)心著原沅，卻還要努力穩(wěn)住康心雅的情緒。

    忽然，他聽到電話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女人輕微的模糊呢喃。

    是原沅！

    聽到她的聲音，穆言的心都揪緊了，抓著電話的手骨節(jié)都泛著隱白色，他再也沒辦法強(qiáng)裝鎮(zhèn)定，忍不住請求：“康心雅，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別傷害原沅！”

    康心雅淺淺笑了聲，“穆總，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傷害她，我的目標(biāo)是你，但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像螻蟻一樣自不量力的想要去撼你這塊巖石的時候，沈小姐找到了我。”

    “我不傷害原沅，可不代表她不會?！?br/>
    “我想殺了你，但現(xiàn)在不用我動手，沈菲菲那個瘋子恨透了原沅，原沅是你的命對嗎？呵……”

    “穆言，你的命要是死了，你不就死了嗎，哈哈，我真想看你死去的樣子?！?br/>
    “我大概會開瓶香檳慶祝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通話在康心雅心歇斯底里的笑聲中被掛斷了，穆言踩著油門一邊往沈菲菲家里趕，一邊繼續(xù)回?fù)茈娫挘瑓s顯示關(guān)機(jī)。

    沈氏大宅。

    康心雅將原沅拖到客廳，動作粗魯?shù)耐频搅松嘲l(fā)上，被沉沉的一摔，原沅意識有些回復(fù)，她半睜著眼睛，依稀看到面前有兩個人影，卻看不太清楚。

    正努力試著睜開眼睛，就被一杯冰冷的水淋在頭上。

    “這么久沒見，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康心雅點了根煙，眼神有些渙散的看著原沅，譏諷道：“真惡心?！?br/>
    被冰水激過，原沅終于清醒過來，抬起頭，就看到灰白的煙霧在眼前繚繞，自己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后，康心雅坐在茶幾上看她。

    茶幾對面，與她相對著的真皮沙發(fā)上，坐著沈菲菲。

    又是這對狼狽為奸的女人。

    原沅試著坐正身體，淡然的往沙發(fā)上靠上去，眉眼間沒有一絲驚嚇的樣子，沉著冷靜的說，“你們倆感情還真是好，之前不是鬧崩了嗎，怎么，為了我又不計前嫌了？”

    沈菲菲看著她，“你不明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br/>
    原沅低頭笑了笑，“這么大費周章迷暈我?guī)磉@，想干什么？堂堂沈氏地產(chǎn)千金，難道要玩什么綁架游戲？”她犀利的眼掃過沈菲菲，輕柔的聲音卻帶著幾分凌厲：“活夠了？”

    沈菲菲眼神空洞無光，沒有一點神采，順著她的話應(yīng)道，“是啊……活夠了……”

    她把頭轉(zhuǎn)向原沅，突然詭異的勾了勾嘴角，“想拉你一起。”

    ……

    不知道這句話刺激到了康心雅什么點，她突然爆出夸張的笑聲，笑得停不下來，嘴里含著煙，在旁邊扭起了身體，手舞足蹈，口中咿咿呀呀。

    原沅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再看沈菲菲對一切都了無生趣的表情，心里突然對面前倆女人有種滲得慌的感覺。

    一個像磕了藥，瘋瘋癲癲。

    一個像丟了魂，癡癡呆呆。

    她閉上嘴，沒再說下去，自己倒也罷了，可肚子里還有個小的，她不敢任性的和兩個人硬來，眼睛四處看了看，想試著找到機(jī)會逃跑，或者找到辦法聯(lián)系穆言。

    空蕩的沈氏大宅，因為沈菲菲去美國治療后，全家人都搬去了美國，可兩個月前她執(zhí)意回國，在北京一家康復(fù)醫(yī)院做恢復(fù)，沈奉天又在北京買了套房子，沒住幾天，沈菲菲就偷偷溜回了S市。

    偌大的大宅一樓，現(xiàn)在就三個女人。

    “你知道嗎……小的時候，穆言經(jīng)常會帶我玩，帶我踩單車，帶我堆雪人，玩水槍……大人不在家，我們會窩在一起看動畫片，做作業(yè)，我數(shù)學(xué)功課不好，他每次都不厭其煩的教我……”

    沈菲菲好像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陷在自己的回憶里，說到動情的地方，自己也彎著嘴角傻笑。

    “可10歲那年他父母離婚后他就變了，不愛說話，也不跟我玩了，我找借口去他家，他卻總是彈琴，好像那時候開始他的世界除了鋼琴，什么都沒有?！?br/>
    “那時候我就好怕，他對我一天天冷淡，我以為長大了會好，可是當(dāng)我們真的都長大了，他也離我越來越遠(yuǎn)了，我無論怎么做都走不到他心里?！?br/>
    “我從小就決定要嫁給他?！?br/>
    “長大后我自私的用無數(shù)方式驅(qū)散了他身邊的女人，我想總有一天他能想起我，可是我沒有想到，我趕跑了那么多人，卻沒有趕跑你?！?br/>
    沈菲菲的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起來，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你為什么要纏著他，為什么跟牛皮糖一樣死纏他不放？我們在美國過的很好?。克麨槭裁催€惦記你？為什么？為什么?。?！”

    一旁的康心雅好像被揚高的聲音吸引過來，她轉(zhuǎn)過頭，揮著自己的胳膊，像在跳舞，嘲笑的指著沈菲菲，“因為你是傻X呀，因為人家是真愛呀！哈哈哈?！?br/>
    沈菲菲怔了會，像是被人說中了什么，猛地從沙發(fā)跳起來沖到原沅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她說的沒錯，我是個傻X，兩年前他想回來找你，我好怕，為了留住他，我傻到找人來制造了那場搶劫，只為了讓他明白我對他的情意，可萬萬沒有想到那幫地痞真的開了槍，如果不是我命大只是打中了胳膊，我豈不是要為一個不愛我的男人丟了命？?。?！”

    原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你是說紐約那場搶劫是你設(shè)計的？？？”

    “怎么，你這么聰明，竟然沒有猜到嗎？”

    沈菲菲整個人突然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眼里閃著精光，“穆言一直以為我為他連命都不要，哈哈哈?！?br/>
    幾秒后，她高昂的聲音又慢慢低下來，帶著某種哀傷和幽怨，像在說給自己聽：“我才不會傻到為一個不愛我的人擋子彈?！?br/>
    “我早應(yīng)該想到你不會這么傻?！?br/>
    一個冷漠的男聲無聲無息的鉆進(jìn)氣氛壓抑的客廳，猛然蕩起洶涌的波瀾。

    沈菲菲看到穆言突然出現(xiàn)在門前，并一步步向她靠近，慌神中伸手抓住原沅，迅速拉到自己身前用胳膊圈住她的脖子，然后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掏出一支早就準(zhǔn)備好的槍，抵在原沅小腹上，眼神悲涼。

    穆言的腳步立刻僵在原地，頭皮陣陣發(fā)麻，全身血液都不可抑制的沸騰起來，拼命壓下自己的恐慌。

    槍口對著原沅的腹部，猶如對住他的心臟。

    “菲菲！放下槍！你不要沖動！”

    沈菲菲笑著，眼里呆滯得只剩絕望，“穆言，你不愛我，我白幫你擋了一槍，你愛這個女人，這一槍應(yīng)該由她來擋不是嗎？”

    她把槍用力在原沅腹部抵了抵，“穆太太，你說是嗎？”

    “老鼠嚇不死你，恐嚇圖片嚇不死你，撞車也撞不死你，既然你們現(xiàn)在要結(jié)婚了，那我胳膊上的這一槍，我要你還給我。”

    看到鋪天蓋地的穆言和原沅求婚的消息時，沈菲菲就崩潰了，后面再傳出原沅懷孕后，整個人就失去了最后的理智，她瘋狂的想要抹殺原沅，抹殺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跟她搶奪愛人的女人。

    “菲菲！”穆言見沈菲菲情緒極不穩(wěn)定，只好努力試著安撫她，腳下卻悄悄一步步靠近，“你知道你現(xiàn)在在干什么嗎？你想過沈叔嗎，他年紀(jì)大了，還要你來照顧，你何必為了我自毀前程，放下槍，不要沖動。”

    也許是提到了沈奉天，沈菲菲的表情有一絲變化，捏著槍的手也松了些。

    穆言見安撫有用，繼續(xù)慢慢靠近勸著，“菲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里你就像親妹妹一樣，這么多年了，我們幾乎成為一家人，親情是無價的，是永遠(yuǎn)無法斷絕的，你不要犯傻被康心雅利用了！”

    “親情……利用……？”

    這幾個字讓沈菲菲有片刻的凝神，手里的動作也隨之滯住，甚至慢慢下滑。

    穆言離她越來越近，幾乎就在一瞬間能奪過那把槍的時候，走神的沈菲菲就被人從后面狠狠一推，連同原沅同時跌落在茶幾旁的地毯上，穆言也被踉蹌了幾步，站穩(wěn)后立即扶起地上的兩個人，余光卻清楚瞟見一抹黑色浮在空氣中。

    三個人回頭。

    康心雅瞇著眼，從沈菲菲手里奪過的槍正直直對著他們，槍口深邃如看不清的漩渦，帶著濃濃的危險警告。

    她輕輕冷哼了聲，看向沈菲菲嗤笑，“沒用的東西，廢話半天都下不了手。”

    沈菲菲爬起來，想要去奪回槍，被康心雅踢了一腳，撞在茶幾的尖角上，血從額前流下來，她立刻感覺世界如天旋地轉(zhuǎn)，抱住頭趴在地上，表情及其痛楚。

    康心雅慢慢朝穆言和原沅走近，黑暗的槍口一步步靠近他們，穆言在原沅背后，悄悄握緊了原沅的手，一邊暗中為她解綁，一邊傳遞著心里的話——別怕，我在。

    “看你們這幅苦情鴛鴦的樣子就開心。”她挑著眉毛，食指在扳機(jī)上來回磨蹭，“你們猜我會先瞄準(zhǔn)誰？”

    沈菲菲的血流到了臉頰，她努力從嗓子里發(fā)出聲音，“康心雅，你瘋了嗎，我只是嚇唬嚇唬他們，不是真的要殺人的！你快放下槍！”

    康心雅神經(jīng)質(zhì)般的全身抽搐了下，隨后斜了她一眼，“我是瘋了啊，你才知道嗎？正常人會陪沈小姐你玩綁架游戲？”

    她把槍口來回對著穆言和原沅，還想說些什么，就聽到門口傳來陣陣腳步聲，她抬頭透過窗外看過去，隱約看到熟悉的制服顏色正沖門內(nèi)跑進(jìn)來。

    康心雅突然感覺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五顏六色，光彩迷離到眩暈，浮現(xiàn)出各種各樣彩色的花朵，像一個從未去過的曼麗世界，讓人心馳神往，這一刻，腳下仿佛踩著棉花，輕飄飄的翩然升在空中，身體像自由的鳥兒，展開翅膀飛在這美妙空間里，沒有苦痛和煩惱。

    她嘴角勾起來，食指慢慢扣動扳機(jī)。

    三秒…

    兩秒…

    一秒——

    從喪心病狂的康心雅奪過槍的那一刻，原沅就知道今天的結(jié)局兇多吉少，她做好了一切心理準(zhǔn)備，如果一定要在她和穆言之間做出選擇，她一定會把生的機(jī)會留給他。

    毫不猶豫。

    唯一只希望，才三個月的優(yōu)優(yōu)不要怪她這個媽媽。

    子彈從槍里迸發(fā)出的那一刻，電光石火間，原沅驚訝的看到滿臉是血的沈菲菲哭著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倒向穆言面前，眼里溢滿了無畏和淚水。

    她終究還是愛這個男人的……愛到骨髓深處，愛到不顧一切。

    原沅來不及想那么多，盡管已經(jīng)很虛弱，她還是拼勁了全身最大的力氣撲到穆言面前，只是自己剛轉(zhuǎn)了個身，就被穆言高大寬闊的胸膛翻身抱住。

    然后，就聽到一個穿破皮肉的悶實聲音。

    世界靜止在了那一刻。

    原沅的耳朵仿佛一瞬間失去了聽力，身邊的聲音都空靈起來，越飄越遠(yuǎn)……蜂擁而至的警察抓住了康心雅，沈菲菲跪在穆言身邊哭得撕心裂肺，還有人慌亂的在喊救護(hù)車。

    而這一切聲音，原沅都聽不到了。

    她緊緊抱著穆言的身體，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手腳冰冷，整個人甚至忽然失語，只是反復(fù)著“不，不要”的模糊字眼，全身都控制不住的在顫抖，眼里包住的淚不敢落下來，恐懼包圍著她，像魔鬼般張牙舞爪的蔓延在體內(nèi)，卻無力驅(qū)趕。

    穆言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

    原沅好像心靈感應(yīng)到了什么，立刻從背后抽回自己堵在他傷口的手，一雙白皙的手被不斷涌出的溫?zé)峒t色浸濕，她像沒有看到似的，輕輕捧住他的臉，用心讀著他眼里的千言萬語。

    “我愛你……”

    “至死不渝……”

    甚至，讀到了仿若訣別的——“珍重……”

    她拼命的搖頭，奮力抱住面前體溫漸涼的身體，泣不成聲，終于從嗓子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著：“別丟下我，別丟下我……不要，我不允許！……”

    好多好多，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都藏在穆言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神里，每讀出一句，都如刀子般割著原沅的心臟，碎成一塊一塊，失去意識，停止跳動。

    眼前一片黑——

    /

    “我和穆言之間……如果有一天有一粒子彈擊向我們，我會毫不猶豫的擋在他前面，心甘情愿。”

    穆言一直沒有告訴原沅，那天他送原沅掉在車?yán)锏膰砩纤霓k公室，無意間聽到了她對自己父親高以安說的這句話。

    那一刻，從心愛的女人口中說出這樣的話，讓他覺得自己此生再無憾。

    原沅，如果真有這樣一天，我永遠(yuǎn)不會讓你擋在我面前。

    正如求婚那天他承諾的——

    “只要你和孩子幸福，讓我付出生命都愿意?！?br/>
    作者有話要說：咳，我已經(jīng)錯開了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的熱鬧日子才來放這一章的，

    二章合一，算是加更辣。

    PS,還有2章正文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