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林微沒能睡個好覺,大早起打著哈欠便到了紫竹軒,整個人就如換了個芯一般,渾身散發(fā)著低迷的氣息。而那徒晏竟然也不曾睡懶覺,卻是在院中花圃前澆花,情致極好的一朵朵撒過去,甚至還要盯著那滾著水珠的花瓣發(fā)會子呆。在林微走近時貌似注意到了他的腳步聲,徒晏頭也不回的問道:“沒睡好?”
林微一頓,詫異問道:“先生怎么知道呢?”
徒晏的聲音就似剛剛睡醒的那般,帶著厚重的鼻音極為慵懶的道:“聽你腳步聲拖拖拉拉極無精神,進去睡吧?!?br/>
咦,先生今日怎的這般賢惠?林微愣了愣,試探的加了句道:“我那八哥兒死了?!?br/>
徒晏終是停住了動作,轉(zhuǎn)過身來蹙眉看著林微,眸中微帶疑惑的盯了他會兒,揉了揉額角提起精神涼聲道:“死只鳥兒你便不睡覺了,要不要先生再替你寫篇悼詞,嗯?”
果然剛剛是沒清醒過來才溫柔了一下的吧,林微急忙識趣的道:“我去睡覺了?!?br/>
二人前后腳回到水閣里,林微跟著徒晏進了他臥房對面的一個屋子,屋中陳設(shè)倒是簡單,卻也色調(diào)溫和讓人心下愜意。林微不客氣的滾到床上便鉆了被窩,卻見徒晏立在桌前取出一個紫砂瑞獸檀香爐,修長的手指番挑出幾枚香片放進去燃了,動作優(yōu)雅的將蓋子蓋了回去。很快,細細的煙霧裊裊升起來,竟是更添了一種溫馨之感。
徒晏轉(zhuǎn)過身來見林微只眨巴著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不覺笑了笑,緩聲道:“除非死物,沒有什么能一輩子陪著你的。若是惦記他,你讓自己過得好些便是了,也算他死得其所。”
林微覺得可能是徒晏以為他舍不得,所以寬慰于他,然而聽那話里卻又有旁的意思,可不是死得其所嗎?不過眼前景致安寧,鼻間幽香繚繞又有佳人相伴,林微夜里只為了弄出早上那個效果折磨了自己半宿,這會子倒真有點想睡一覺了,那眼皮也越發(fā)的沉了些,便悶悶的“嗯”了聲。
徒晏靠在桌前狀似不經(jīng)意般看著他,隨口問道:“那是你娘親的玉佩?”
還惦記呢。
林微腦子有點發(fā)軸,到如今二人相處日久,也不像當初那般防著他了,便道:“嗯,我娘親,閨名叫清宛,所以才有那個刻字……”
“竟是如此,你外家卻是富貴呢,實少見那般絕好的東西?!蓖疥烫孀约旱沽吮?,坐到桌邊漫不經(jīng)心的隨口押著,一派慵懶閑適之態(tài)。
林微眸光迷蒙的看著徒晏,便是那一身華貴錦衣都掩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閑逸氣韻,神色微顯冷清卻讓人只覺得出塵,越發(fā)覺得此人便如脫得凡俗一般。這么跟人拉家常還真是頭一回呢,林微心情不錯的脫口道:“娘親是在京都清虛觀長大的,那外家便是再如何富貴,跟她卻也沒什么關(guān)系?!?br/>
徒晏笑笑不再做聲,林微便迷迷瞪瞪合上眼睛睡了去,睡前想的是這先生一笑真是催眠呢,叫人如瞬間被送上天堂一般。
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林微再醒來卻已是精神大好,睜開眼見徒晏竟是還坐在那里,貌似一動都不曾動過,只一雙微瞇的桃花眼懶懶看著他,不禁脫口道:“先生對我這般癡迷嗎?我說夢中都覺得不自在呢,你這么看著我,哦……”
后面的話被徒晏劈頭砸來的一本書拍了回去,那人起身冷冷瞥了他一眼,道:“醒了就快點滾出來?!?br/>
“害羞什么?!绷治⒚铧c被毀容的臉,撿起那本書看了一眼,竟是一本藏文的,先生研究經(jīng)書做什么?林微爬下床穿好衣服站在穿衣鏡前臭美的照了照,不覺蹙眉道,“先生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呢?這奇怪的品味。其實……本少爺也算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吧,先生的確有遠見?!?br/>
林微心情不錯的到了外面,這一日便又被徒晏無情的收拾了一遭,不過林微當初念書時就被老師們收拾慣了的,甚至家里還有一個冷血的老太太,所以倒沒覺得如何憤懣。
不過這日林微在徒晏處睡了一覺,卻是連夜里都死活不肯回去了,只磨著要繼續(xù)在這里睡。有先生親點的熏香還不用喝補湯,還有先生看著寫字,實在是很幸福的事情:“先生為啥不樂意?我又不爬你的床榻上去,有我伴著你不覺得不那么無趣嗎?”
有你真的是很麻煩!
徒晏不為所動,依舊自己看書,冷笑道:“你還想爬我的床?”
林微走過去把徒晏手里的書撥開,揚起小臉盯住徒晏的眼睛,道:“不用吧,我才這么小,你要是想跟我睡一張床的話,我還是回去好了。不過先生,我如今也越來越喜歡你了,連你發(fā)脾氣都喜歡?!?br/>
徒晏:“……”
徒晏屈膝把林微頂了出去,怒道:“馬上滾?!?br/>
林微發(fā)現(xiàn)這先生雖說年歲大,然而那性情確實很矯情,想著以后還是要少說這種話,省得他惱羞成怒了就沒個輕重的發(fā)作。于是起身拍拍衣襟,給徒晏作揖告辭,林微可憐巴巴的往外走去,悶聲道:“那我還是回去喝湯吧,先生晚安?!?br/>
徒晏眉頭微微一皺,看著他都要走出去了方嘆了口氣道:“回來吧,先去抄書,寫好了再去里頭睡?!?br/>
林微眼前一亮,倒沒想到徒晏又臨時變卦,遇到這么難說話的先生,差一點便功虧一簣了呢,于是急忙笑瞇瞇的轉(zhuǎn)了回來:“是。”
卻說林微這夜只打發(fā)了長安回去同舒云說了一聲,叫她們早些鎖了門睡覺,第二日又讓夕照帶了他的幾件衣物到了紫竹軒伺候,儼然有了跟著徒晏長住的打算。
徒晏凝眉看了林微一會子,總覺得這孩子心性不像個沒長大的小兒,若換做旁人也罷了,然而如今林微纏上他,卻總叫他有種被利用的感覺。只是再想又覺得可能真是自己想的多了,被嚇到的孩童總是沒有安全感的,這么想著也便沒堅持阻止他。
果然不過兩日,賈敏便聽說了林微住進紫竹軒的事情,使人問他可需要什么時,林微便只道一切有先生照應(yīng)無需為他操心之話。賈敏暗罵那方秀娥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連個方向都找不對,竟然笨到去找林微的麻煩。但是還沒等她想好該如何做,卻連林海都聽說了,這日竟特意屏退了所有人,臉色不愉的問她:“我怎么聽說,有人竟在微兒夜宵里做手腳?”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