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道的眉宇是尖銳的。
他眼神冷漠,目光所及皆凝結(jié)成為冰。
司道很少動怒,來這個世界以后,只是偶然生氣過幾次。
今日,見到罪歌這樣的畜生,他本就累積著情緒。而何繆洛以嫵媚癡女模樣出現(xiàn),雖是幻影,卻是觸及逆鱗,使其一下子炸開。
這一刻,司道明明修為低微,是弱勢的一方。想要逃避退縮的人卻是罪歌。
罪歌分身十人,配合施展雷霆攻勢,妄圖給出最后一集,了結(jié)司道。
同時,魔音再起,可幻術(shù)卻再未出現(xiàn)。這種低劣的術(shù)法施展成功一次,便是幸運,妄圖施展兩次,簡直是可笑至極。
司道冷笑,手伏在“繞梁”古琴之上,撥動琴弦,以音回擊。
他其實并未學(xué)習仙音之術(shù)??墒牵袄@梁”乃是仙器,其弦音本身便是這類旁門雜音的最大敵人,更有醒人之效。
四名妖嬈女子紛紛棄鼓,雙手握頭,掉落在地面之上。她們嘶吼掙扎,眼中的欲望逐漸淡去,神色變得痛苦而懊悔。她們似乎找回了一絲人性,也因此精神奔潰。
而后,抬眼掃視間,十名耗費海量靈力塑造出來的虛影分身都是無法逃脫冰封的命運。
這十名分身雖然擁有筑基巔峰的面板實力,可卻并沒有被完美地神識操控。
沒有神識精確操控,那么不論多么強大,這十名分身都只是靶子而已。有什么靶子能擋得住司道的進攻?
司道在煉氣時期,就可以將筑基修士逼上絕路。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的他,所有進攻都是極致而完美。
這十名分身意識到危險,意識到身上冰晶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想逃走已是不可能。
冰快速將他們吞噬。冰碎,十名分身亦碎,統(tǒng)統(tǒng)化成血水。
戰(zhàn)斗還沒有結(jié)束。
司道回頭,看向身后一片黑暗。那片黑暗中,罪歌真身依稀可見。
罪歌目露兇光,本想發(fā)起偷襲,卻沒想到還未出手,就已經(jīng)暴露。
“你好像根本不懂,筑基修士應(yīng)該如何戰(zhàn)斗!”語氣如眼神一般冰冷。
是的,從整個宮殿被寒冰籠罩的那一刻起,罪歌就已經(jīng)失去了任何勝算。
筑基修士之間的戰(zhàn)斗,是不存在偷襲的。
神識可以將周圍一切籠罩,將所有信息分辨,將所有彈道預(yù)判。
費盡心思躲在身體后面進行偷襲,完全是浪費時間,留給對方更多反擊的時間。
罪歌雖然修為遠超于司道,可完全不明白筑基修士應(yīng)該采取的真正戰(zhàn)斗方式。或許,他尚未與真正的筑基強者戰(zhàn)斗過。之前幾次獲勝,完全是僥幸而已。
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明,他雖然兇狠殘酷,可戰(zhàn)斗天分卻實在一般。
也是,一個真正好戰(zhàn)的人,在面對修為低于自身的對手時,又怎么會三番四次采取偷襲的攻擊方式?
一個人的思維方式往往受到過去經(jīng)驗影響。這罪歌以前便是以偷襲的方式殺死過許多敵人。
經(jīng)驗使然,他便自然會采取這樣的方式進行戰(zhàn)斗。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罪歌露出怯意。
他喪失了進攻的勇氣。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修為遠超眼前的毛頭小子,可整座宮殿的氣場卻完全被對方所占據(jù)。
他所能控制的神識范圍不斷縮減,這一刻,更是只能勉強抵御這股冰寒之氣。
不僅如此,他擁有神識,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見彼此的差距。
眼前的小子根本就是怪物,其對靈力的控制復(fù)雜而完美,一環(huán)接一環(huán)。
罪歌雖然看得見,卻無法做出防御。就像打牌,對方選擇明牌,然后輕松碾壓獲勝。
對于罪歌的疑問,司道沒有回話,只是抬起手,釋放冰蓮決。
他不愿再作糾葛,不過也沒打算直接殺死對方。他需要留對方一個活口,以此獲取足夠的信息。
罪歌在宮殿內(nèi)來回逃竄,放棄進攻,一昧逃跑,通過神識,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逃跑路線、無數(shù)逃脫方式,卻沒能實現(xiàn)其中任何一個。
最終,冰追上了他,從腳底出現(xiàn),向上蔓延,甚至不給他斷尾脫身的機會,直接將他整個人給完全冰封,只留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他滿臉畏懼,半點沒有剛才的狂傲:“上仙,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我愿意拿余生償還自己的罪孽。”
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被老師抓住以后,痛哭流涕,開始喊錯。
他看起來態(tài)度真誠,眼淚直落,倒是真有幾分懺悔之意。
他體內(nèi)靈力已經(jīng)消耗殆盡,一時之間恐怕再難作惡。
“你可知春雨閣?你可曾將抓來的孩童賣給過他人?”司道面色嚴肅,一臉怒意。
“春雨閣?”罪歌一副害怕的模樣,認真思索著,但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過了一會,罪歌虔誠地詢問道:“不知是否有更多提醒?在下實在記不?。 ?br/>
司道剛要開口,一股刺痛就在腦海間爆發(fā)。
罪歌本已經(jīng)耗盡體內(nèi)的靈力,可不知為何,竟是可以施展出如此強力的神識進攻。
他修為本就超過司道太多,近距離下,在司道大意分心的一瞬間,發(fā)動了神識攻擊。
罪歌祖上那位開創(chuàng)神隱宮的前輩,所擅長之法便是神識進攻。
千年來,神識之術(shù)雖已經(jīng)失落,可最厲害的幾招卻一直流傳了下來。
罪歌雖然在操作精度上遠遠遜色于司道,可集中凝神一擊的力量卻是不可小覷。
司道受此一擊,只覺得精神恍惚。如此一來,冰封碎裂,罪歌脫身而出。
罪歌背后,一具枯尸如紙一般稀薄,掉落飄散。這枯尸雖然已經(jīng)干涸,卻依舊能看出是之前角落里的一名妖嬈女子。
剛才,罪歌原來不是單純地逃竄,而是在躲避司道進攻的同時,悄悄將一名妖嬈女子藏起,不知用什么方法,居然瞞過了司道的神識探知。
隨后,罪歌故意被冰封抓住、束縛。在萬不可能中,罪歌吸噬妖嬈女子的精元,恢復(fù)傷勢,并重新獲得靈力的滋補。
在司道放松的一瞬間,罪歌一擊得手。
置于死地而后生,這便是罪歌思索出的求生之道。
如此狡猾手段,司道是萬萬也想不到的。
他恢復(fù)神識的一瞬間,罪歌已經(jīng)踏步逼近。
“你以為我真會懺悔!哈哈~”他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宣誓,“從我親手殺死父親的那天起,從我掌控神隱宮的那天起,我清楚地認識到一件事,自己生來便是惡人的救世主?!?br/>
司道耗費大量靈力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此刻又身受重傷,怎么看,都是大局已定。
一切都在罪歌的算計之中。
然而,下一秒,罪歌就驚訝地看見,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居然會在眨眼之間恢復(fù)全部靈力和傷勢。
剛才,罪歌吸取一個妖女的生命精元,才能恢復(fù)一些狀態(tài)。而司道右手的戒指一閃,身體和靈力便恢復(fù)至巔峰,唯有精神還恍惚疲憊。
這一幕落在罪歌眼里。罪歌不但沒有畏懼,反而笑得更歡,更加堅定了殺死司道的決心。
司道施展的術(shù)法,展現(xiàn)出的寶物,無一不是頂級。這樣的一個人一旦被殺死,那么,所有好處都會落在罪歌手上。
不論如何,罪歌的整體實力終究在司道之上。
罪歌向著司道沖去,準備近身肉搏。對方尚未完全恢復(fù)意志,他沒有理由退縮、畏懼。
他要抓住這個機會,徹底擊潰殺死司道。
不得不承認,罪歌雖然在靈術(shù)天份上算不上強,可是其判斷選擇上卻絕對稱得上果斷。
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司道根本沒有還擊的余地。
勝利就在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罪歌的行動出現(xiàn)一絲遲疑。他的身體被凍住一樣,無法動彈。
這一絲遲疑,給予司道徹底的喘息。
司道恢復(fù)過來,而后,釋放出四道冰棱。冰棱閃過,在罪歌呆滯的時間內(nèi),將其四肢全部斬斷。
“心亂才會被敵人外表迷惑。你這般大意,險些喪命?!必焸涞穆曇魝鱽?。
江一塵出現(xiàn)在大殿之內(nèi)。剛才,他若是再晚出手一瞬,司道便萬劫不復(fù)。
“是,師叔教訓(xùn)的是!”司道低頭,其額頭冷汗直流。
仔細回想,他實在是太小瞧對手。準確地說,他完全陷入了罪歌的陷阱。罪歌是故意讓他小瞧的。
“說,是否聽說過春雨閣?”江一塵問罪歌。
罪歌失去四肢,卻依舊掛著殘忍的笑容。他獰笑著抬頭,卻在見到江一塵的一瞬間,表情凝固。
如果剛才,面對司道時,罪歌是假裝示弱,故意表現(xiàn)出害怕。那么現(xiàn)在,他便是真正地畏懼,如看到地獄使者一般,自靈魂深處產(chǎn)生不可抑制的畏懼。
究竟是什么,才能讓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純粹的惡人感到如此害怕?
……
沒人想到,罪歌會催動體內(nèi)靈力,自爆身亡。
罪歌先是大聲求饒,跪地認錯,一副企圖茍且偷生的樣子。
交手之后,司道覺得,罪歌是那種只要有一絲希望,只要不陷入絕對死地,就不會輕言放棄的可怕家伙。
所以,罪歌求饒是正常的。
但司道沒想到,罪歌會在下一秒鐘,干脆地自殺。
江一塵也沒想到,甚至來不及封鎖罪歌的靈力。
罪歌是卑鄙的人,也是可恨的人。他犯下的罪孽,死百次千次都不足惜。
他吸噬精血,來維持自身修為。他貪欲枉縱,十年內(nèi)對望太圣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他死后,其靈魂被血靈石吸,而后再沒留下其他。
密室之中,葉木找到幾本陳舊賬簿,是購買孩童的交易記錄。
罪歌剛墮入魔道時,還未完全放飛自我,為了掩人耳目,便四處購買年幼的孩童,來滿足修煉魔功。
這些記錄大都發(fā)生在十數(shù)前。值得一提的是,其購買孩童的來源居然存在其他仙門。
這幾個仙門正是司道一行原本就要調(diào)查的對象。只不過,神隱宮的問題最嚴重,他們便先來此調(diào)查。
這些賬簿成為最直接的證據(jù),堅定之后的調(diào)查之旅。
但,翻遍整個神隱宮,司道沒有看到任何與春雨閣相關(guān)的線索。
似乎,孩童失蹤只是與魔功修煉有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