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深綠之中,隱隱遮蓋著一座精致的宮殿。這座宮殿青磚青瓦,以琉璃鋪面,青玉為基,美輪美奐,巧奪天工。
由一整塊青玉雕成的大門緩緩向里打開,釋放出其內孤寂了上百年的空氣。門打開的那一刻,其它方向的琉璃窗也同時打開,放任風從各方吹來,拂動著順著白玉的臺階一直垂掛著的青色絲綢。
那絲綢徐徐飄動著,那般柔軟而絲滑??墒?,在坐在王座上的那個青衣少女被風拂動的三千青絲面前,卻也相形遜色。
一頭帶著些許青色色澤的秀發(fā)被從窗外吹來的風拂動著,輕輕落在少女粉潤的櫻桃小口之上。斜倚在王座之上沉睡著的少女如蟬翼般的睫毛抖了抖,旋即緩緩睜開。
那一瞬,一道神光從她青色的眼眸里迸射而出,順著一直延伸到她腳下的白色石階向外望了一眼,在聽到一聲悶哼之后,方才收回目光。垂下眸子,靜默的注視著垂落在她腰側的半塊玉玨。
“寶兒……”就在剛剛醒來的她準備將注意力完全沉入這塊玉玨的時候,一個帶著些許怨氣的清越聲音響了起來。她再度抬起了眸子,望向那個一臉苦笑,正順著白玉臺階一步步走來的藍衫少年。只看了一眼,她又將目光移回了腰間的玉玨上,似乎這個人的存在遠沒有那半塊玉玨重要。
“寶兒……”來人臉上的笑容之中苦澀之意更為濃郁了,卻是停下了步伐,不再往前,只是靜默的立在臺階之上,深深的凝望著斜倚在王座上的少女那國色天香的姿容。
“都已經過去七百年了,你還忘不了他嗎?”他臉上的苦澀濃郁到難以復加的地步,低聲詢問著,詢問著從那時起到現(xiàn)在一直只有一個答案的問題。
“何必再問呢?”那少女終于將目光從那半塊玉玨之上移了開來,然后緩緩坐直身體。當她從那種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慵懶姿態(tài)中脫離的時候,渾身上下陡然多了一份清冷的意味。這份清冷和她生來就有的魅惑眾生交纏在一起,顯現(xiàn)出了讓傾國傾城的魅力。
她分明只是穿著一襲素雅的青色衣裙,可落在旁人眼里,卻是艷光四射,美艷絕倫。凝立在臺階之上的藍衫少年的呼吸悄然粗重了一些,他垂下眸子,不敢再直視她的面顏。
“我們狐妖,從不輕易動情,一旦動情……就是地老天荒?!鄙倥従徴酒鹕韥?,一雙泛著幾分幽藍色澤的眸子凝望著藍衫少年所在的地方,眼神卻無比空洞,沒有倒映出他的身影。她輕啟朱唇,聲音如若空谷幽蘭般清冷孤寂。
藍衫少年呼吸一滯,眼眸里顯露出幾分頹然之色。他轉回頭,深深的凝望了站在王座前,已然偏轉過馨首,仰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的少女的側臉一眼,在心底重又將那份遺世獨立的美重重摩刻了一遍。
“我知道……因為我亦動情?!彼{衫少年轉過身體,一步步向著來時的路離去?!八?,我會接著等,一直等……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下一個一百年,我還會來的?!?br/>
直到藍衫少年消失在青玉大門之外,少女也沒有轉過眸子,再看他一眼。從始至終,她都不曾為他有絲毫動容。她只是仰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用如同白玉雕琢的素手摩挲著那半塊玉玨。
“又過了一百年了嗎?”良久,她收回目光,垂下悄然盈滿脆弱的眸子。那一瞬刻的柔弱,那般我見猶憐。
“唉,你這妮子……”有些蒼老的聲音從王座之后傳來。旋即一個拄著拐杖的白發(fā)老婆婆轉過王座,站到了她的面前。
“婆婆……”少女低聲呼喚了一聲,然后靜默了下來,一副垂首聽訓的姿態(tài)。老婆婆無奈的搖了搖頭,卻是知道,就算再怎么勸,再怎么訓,她也根本不會聽進耳朵里??墒牵€是得勸啊,畢竟,她是最后一只存在于這世界上的九尾妖狐了。
“你還要去那座城池……尋找他的轉世嗎?”蒼老的聲音低低顫抖著,滿帶著顧慮和擔憂。
“嗯?!鄙倥蛻艘宦?,“他在那座城池凋零,所以,也會在那座城池輪回。百年一次的輪回之期……算算時間,現(xiàn)在的他應該和最初遇見之時一個年紀。我會找到他,和他相守一生?!?br/>
“我們約好了,要相守生生世世,怎么可以僅僅相守一世就結束呢?”
“輪回之前,每個亡靈都必須要喝下忘川河水……就算你等到了他的輪回,他也已經忘記你了。他不再是他,你又何必執(zhí)著……”
“如果他不記得了,就由我來講給他聽。這一切……我記得就好?!彼┥韺χ掀牌判辛艘欢Y,然后赤著雙足,一步步走下白玉雕就的臺階,每一步下去,都似有花開花謝。
“你在那里尋找了那么久,自然應該知道那里究竟有些什么……”老婆婆注視著她的背影,沉聲道,“如果他也被選中了的話,你又待如何?”少女的腳步驟然停頓。諾大的宮殿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空寂,只能聽到呼嘯而過的風聲。
“它不敢選中他的?!鄙倥@般言語著,然后踏步繼續(xù)前行。再不猶疑,再不停頓……
“它知道,它若敢做出這種事情來,會有什么后果?!彼г诖蜷_的青玉大門之后,唯余下這句無比肅殺的話語回蕩在宮殿之中。
良久,老婆婆收回投注在少女遠去的那個方向上的目光。低低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轉身回到了王座之后,“你還只是六尾而已啊?!?br/>
……
冷靜了一整夜的時間,身體黯淡了很多的修終于緩緩放開封鎖住的五感,再次透過張舟的右眼注視這個世界。
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盡早找到可以拯救張舟的辦法,好完成對她的承諾。所以他將那份愧疚連帶著強制完成第三種道途的想法一起沉在了心底,等以后再來自責。然后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傾注在張舟周圍。他要在剩下來得最多不過兩個月的時間里,找到切實的可以拯救他的方法。
昨夜,他為了壓制張舟,燃燒了自己,燃燒的并不只有力量,還有他自己的一部分靈魂,連帶著某些記憶一起。所造就的損傷甚至還讓他的思維受到了某種擾亂。
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關鍵的東西。如果能夠找到這個被他忽略的東西的話,一切都會迎刃而解!他想不起來,不過,他能感覺到,這關鍵,其實就在他身邊。只要一個契機。
他睜開眼睛,從張舟的視野里觀察這個世界,尋找著那個關鍵的契機。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學校的大門。他的視野跟著張舟的視線游移,然后停駐在廣場上某一塊空地上。
他記得那片空地。那是他在來到這座學校后,和她成為同伴之前經常會在早上占據(jù)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那時的他渴求著能夠理解自己的同類,所以立身于大庭廣眾之下,一遍又一遍的演練著和那些妖魔邪物之類的異類戰(zhàn)斗的場景。
他堅信著會有和他一樣的同類存在于這座城市之中,而只要他們看到他的演練,就一定會察覺到他的身份。畢竟,他們所面對的,他們所殺戮的,都是一樣的存在。
可是,他知道,他的努力注定是一場空,這座城池在一個五年里所選中的,只會有一個人。他注定找不到任何同類,他從12歲那年開始做的所有努力……都注定是一場空。
他背負著注定凄慘的命運,忍受著灼燒心肺的孤獨,執(zhí)掌著日增罪孽的殺戮,守護著對他冷眼以待的人群。所求不過是一個能夠理解他的存在而已,卻求而不得,甚至還因此被冠上了一個中二病的名頭。
中二病……中二病。究竟是誰病了,是他?還是這個世界?
修搖搖頭,甩去滿頭雜亂的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張舟的眼眸之上,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删驮谶@一瞬間,他感覺到張舟的身體突然一震,轉頭望向某個方向。那是這座城池里偏近這一邊的三個空間裂隙中的一個所在的方向。
在感知到張舟心中涌起來的那份凝重的時候,修已然明白發(fā)生了些什么??磥硎浅霈F(xiàn)了一個異常強大的異類。記得綠姬當初出現(xiàn)的時候,這家伙心頭也是同樣的凝重感。
看來這次出來的家伙,很有可能有著不小的來頭。能和百年菩提樹妖相提并論的異類并不多,而這樣的存在,就算是這座城池也不敢輕易招惹?或許……這就是契機所在!修精神一振,等待著張舟即刻動身,前往那個異類所在的地方。
可是張舟卻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雖然滿心凝重,卻根本沒有過去的意思。過了一會兒,他竟然收回了投向那邊的目光。
他感知到符文陣列被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沖撞了一次,近乎臨到破碎邊緣??墒牵阶詈髤s并沒有破碎。他等了很久,依舊陷在其中的那個存在卻是再沒有動作。于是他放下心來,轉身走向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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