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方鶴活動了一下他的左臂，試圖給我展示他的左臂已經(jīng)恢復(fù)如初。

    看他的模樣，我瞬間便覺得，自己擔(dān)心他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不過他現(xiàn)在的恢復(fù)情況是不是也在證明，今天遇到的那個姓李的老頭所說不假呢？

    方鶴難道真的有某種特殊能力，可以讓自己的傷快速恢復(fù)？

    “總之，別說出去?！狈晋Q把胳膊重新掛在胸前，對我說道?！氨蝗酥赖脑?，大約會很麻煩?！?br/>
    在這一點上，我倒是很認同方鶴的說法。一般電影里，這種有特殊功能的人都被抓走做試驗了，方鶴這個小身板，要是也被抓走做實驗，大概活不過三天吧。

    “但是好像已經(jīng)有人知道了吧......”想起今天姓李的老頭趁方鶴不在和我說的，他恢復(fù)速度很快這件事應(yīng)該也不能算作是什么秘密了。

    “誰知道了？”方鶴眉目間的神情一下子就凝重起來了，沒有了之前談笑風(fēng)生的模樣。

    “呃......”姓李的老頭都知道這件事，說明方鶴在恢復(fù)能力上的特殊之處在他們的圈子里應(yīng)該知道的人并不少，但方鶴偏偏不知道這件事，這一點很奇怪。我思前想后，還是決定向方鶴吐露實情：“今天你去見‘師兄’的時候，那個李大爺告訴我的?！?br/>
    “哦？”方鶴挑起眉來，“他還說什么了嗎？”

    “他還說......”方鶴現(xiàn)在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我本身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要是和方鶴說實話，這個李老頭不會被方鶴殺人滅口吧？而且用這種方鶴他們這些手段殺人，警察連痕跡都找不到。

    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方鶴和那些奇形怪狀的人掌握的到底是種什么樣的力量。而這樣的力量居然幾乎不會受到一點約束，純靠大家各自的道德作為標準。

    但方鶴，我覺得他不會是那種亂用這些力量的人。

    就像他即使有能力，也不會讓趙月荷和她姥姥相見一樣。

    在他心里應(yīng)該是有一桿尺的。他很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想到這里，我也多少放心了些。小心翼翼地將姓李的老頭和我說過的話，向方鶴復(fù)述了一遍。

    方鶴聽了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

    但是姓李的老頭背著方鶴告訴我這些的時候，就沒想過我可能會告訴方鶴嗎？

    畢竟我和他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卻已經(jīng)給方鶴當(dāng)了快一個學(xué)期的學(xué)生了。

    他那么大年紀，生活經(jīng)驗也好，還是為人處世的經(jīng)驗也罷，肯定都比我要豐富不知道多少倍的。我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或者他就是想借我的口，讓這話傳到方鶴耳朵里嗎？

    想到這里，又想到方鶴說覺得最近這些事情有人在背后推動，我就感覺不寒而栗。

    “這件事，不要再告訴別人就行?！狈晋Q想了一會兒，平靜地說著。

    “那個李大爺是怎么知道的？”我有些擔(dān)憂。如果方鶴沒告訴過別人，那他是從什么途徑聽來的呢？

    “不知道?！狈晋Q搖搖頭，“但這件事除了你，只有一個人知道?？磥硭麄儜?yīng)該是見過面了?！?br/>
    “誰？”我大驚。

    “你師兄?！?br/>
    “?。俊蔽也焕斫?，既然方鶴一開始就覺得他心術(shù)不正，為什么還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他呢？

    興許是我的表情太過于鮮活生動，方鶴一眼就看懂了我的想法。“當(dāng)時教他的時候，我也恰巧受傷了，他那個時候天天跑醫(yī)院去照顧我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br/>
    “哦......”這樣想的話就合情合理了。

    “我大概天生就不該教學(xué)生，教一次學(xué)生受一次傷?！狈晋Q抱怨道。

    我不知道該不該對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那個姓李的，”方鶴忽然開口，“他的話，你最好聽一半扔一半，那家伙就是個奸商?！?br/>
    “我還以為你們關(guān)系不錯呢?！蔽蚁肫鹉莻€姓李的老頭對方鶴熟稔的舉動。

    “他對所有他的客戶都這樣?！狈晋Q招呼了服務(wù)員給我們加酸梅湯。“不過他以前倒也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

    “嗯......”方鶴思考了片刻，“你知道‘守夜人’嗎？”

    啥玩意？守夜人？

    我一臉懵懂地看向方鶴。

    “我以為我和你說過?！狈晋Q無奈地扶額。

    你沒和我說過的事可太多了大哥！

    “守夜人呢，其實是對從事一類職業(yè)的人的代稱，當(dāng)然人家本身職業(yè)名字不叫這個?！狈晋Q慢條斯理，一副開始講課的模樣。

    “你應(yīng)該知道，一些非正常死亡的人死后會成為擁有極強怨念的鬼魂吧?！狈晋Q問道。

    我當(dāng)然知道，這不是最基礎(chǔ)的概念了嗎？

    方鶴沒等我回答，就默認了我知道這個概念的事情，繼續(xù)講道：“一旦非正常死亡的人數(shù)太多，這些怨靈聚集的地方，就會出現(xiàn)各種所謂的‘靈異事件’。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出現(xiàn)，歷朝歷代都會有一些人專門從事超度冤魂的工作。以前人們會找僧人道士來做這件事，但現(xiàn)在宗教式微，很多把那些冤魂送往彼岸的工作就交給了被我們稱為‘守夜人’的群體去做了?！?br/>
    我聽懂了個大概。

    “守夜人是政府組織的，有正經(jīng)編織的正規(guī)軍，專門來負責(zé)解決這些事情。”方鶴說到?！澳莻€奸商以前也是其中的一員?！?br/>
    好家伙，搞玄學(xué)還搞出正規(guī)軍了？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畢竟幽靈鬼魂這些東西，對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的多數(shù)人而言，都屬于舊時代的封建迷信，或者是都市傳說里的故事了。真的相信的人少之又少。包括我，在遇到方鶴之前，是從來無法想象，居然還有這樣的一群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嗎？”方鶴忽然問我。

    我點點頭。那個姓李的老頭的瞳色太淺了，讓人很難忘卻。

    “在鬼域里待久了，眼睛的顏色都會變淺?！狈晋Q說著，頓了一下?！捌鋵嵨乙灿悬c，當(dāng)然不如他們那么明顯就是了。畢竟我多數(shù)時候還是生活在現(xiàn)世的，但那些人會長時間待在鬼域，尋找冤魂，進行他們的工作。”

    “那他們的人數(shù)豈不是很多？”畢竟這個國家這么大，人這么多，冤魂自然也少不了。想應(yīng)付這么多的冤魂，他們這個群體的人數(shù)也必定不會很少。但一個群體人數(shù)一旦多了，暴露、或者是被公之于眾的風(fēng)險也就隨之提升了，他們也就不會這樣生不知鬼不覺的生活在我們身邊這么久了吧？

    “其實并沒有。”方鶴搖搖頭?！芭紶栆粌蓚€冤魂其實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只有大量的冤魂聚集才會變得危險起來，所以他們?nèi)藬?shù)并不多?！狈晋Q說道。

    “它們不是不能自由移動嗎？”我問方鶴。既然不能移動，要大規(guī)模聚集的話，條件就相當(dāng)苛刻了吧？

    “對，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大規(guī)模的意外事故？比如火災(zāi)，大型的交通事故等等？一般只要發(fā)生大規(guī)模死傷的事故，守夜人就會趕去?！狈晋Q停頓片刻，又補充道：“而且冤魂們一旦開始聚集，就不再受各種限制，變得可以以群體的形式自由移動了?！?br/>
    “那礦山那次呢？”我的腦子跟著方鶴的敘述飛快的轉(zhuǎn)動著?！澳谴文敲炊嗨勒撸矝]有發(fā)生什么異常吧？”

    “你倒是很會舉一反三?！狈晋Q笑了起來?！澳莻€村子的情況很特別。你不覺得我們在村子里的時候，村子里干凈到有些異常嗎？”

    我撓撓頭，雖然只是短短一個多星期前的事，但我竟然意外的有些記不清楚了。果然是最近發(fā)生的事有點多，我的腦子有點不夠使了。

    “當(dāng)時我受傷了，所以也沒深究。但想必那個村子是做過些特殊布置的，不然不會形成那樣只有村外有冤魂的特殊局面，也就輪不到我們?nèi)ス埽绫挥惺匾谷讼劝l(fā)現(xiàn)了?！?br/>
    “聽起來你在和守夜人搶生意?！蔽倚÷曕止玖艘痪?。但方鶴的耳朵很尖，我話音剛落，就大大方方地對我笑笑。

    “我從來不做和別人搶生意的事，大家分工不同嘛！他們守夜人服務(wù)于多數(shù)人，而我是給少數(shù)人提供咨詢和幫助的?！?br/>
    行吧，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那后來那個李大爺是辭職了還是退休了？”我把話題轉(zhuǎn)回到姓李的老頭身上。

    我注意到，我一提這件事的時候，方鶴的表情也跟著變了。

    “他是自己辭職了?！狈晋Q有些猶豫，慢慢地回憶著?！拔易铋_始認識他的時候，也是在那個集市上。你應(yīng)該看得出來，那個集市上賣的都是專門給我們這些人用的一些東西。他那時大概是給他們那群澄平市的守夜人的群體采購，當(dāng)時我也剛到澄平不久，因為不了解澄平市的市場，差點讓人給坑了。這時候他跳出來，把想坑我的人給指著鼻子罵了一通?！?br/>
    聽起來姓李的老頭還是個正義感十足的人嘛！和今天他給我的感覺確實不一樣。

    “當(dāng)時他也就四五十的樣子。因為守夜人的身份，他在圈子里很有些威望?！狈晋Q徐徐地說著：“所以他這話一出，也就沒人再坑我了。也是那個時候我們認識的。后來我能到澄平大學(xué)教書，也有他的幫助?！?br/>
    聽起來是個大好人。但為什么看著好像和方鶴關(guān)系并不算太融洽呢？

    “后來，大約十多年前吧，發(fā)生了一場變故。”

    這也許就是他的轉(zhuǎn)折點了，我連忙把耳朵豎起來。

    “那個時候，有一個......東西，我只能說是東西。因為根本沒人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推測是一個數(shù)量巨大的冤魂的組合體，從別的省市跑到澄平。那個東西熱衷于襲擊守夜人，當(dāng)時他的同事被襲擊死亡了好幾個。他們只能找外援，就找到了我，但我當(dāng)時正身陷其他事情里，不得不低調(diào)行事，也無法脫身，就拒絕了。后來等我的事情擺平了后，就聽說他們當(dāng)時去嘗試阻止那個東西的一群人幾乎都死光了，只有他僥幸活了下來。”

    “啊......”我不知道我是在為那個‘東西’的強大震驚，還是在為姓李老頭的遭遇震驚。

    “那之后沒多久，他就辭職了，做起了現(xiàn)在的生意?！狈晋Q嘆了口氣?！八錾夂軙尤耍源蠹叶颊f他是奸商。但他貨品全，也從來不坑我，所以我還是一直從他那里拿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