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凈本就是實干派,周晗之又早就心心念念,所以兩人達成共識后就立即開工。
木料好找,明凈的芥子袋中就備有一些可當做煉器材料的廉價枝木,拿來造橋并不心疼。周晗之則主要出力,在一邊幫著做些削砍的雜活,考慮到紀小璠現(xiàn)在正在昏睡,他還盡量不弄出聲響。
此時屋內(nèi),文楠和周慧之已經(jīng)幫著紀小璠把身上的衣物半褪,將她以俯趴姿勢安置好??粗o小璠大半個背部以及左肩的比想象中還嚴重的傷勢,文楠拿著布巾直嘆氣,不忍下手。
周慧之好奇地看她一眼,問道:“文師姐跟紀師姐感情很好吧,你眼圈都紅了?!?br/>
文楠不自然地把頭轉(zhuǎn)向一邊,低聲道:“從小到大,小璠從來都沒有受過這么重的傷,天雷直接打在身上,該有多疼……”
縱然先前她與紀小璠之間有過什么隔閡,此刻也不是計較的時候了??吹侥樕n白的紀小璠,文楠想到的更多的都是她的笑臉,想到的是她以前跟自己親密無間真誠相待的日子。
周慧之嘆氣道:“是啊,也不知紀師姐為何要去給魂獸擋天劫,以青龍的實力,想要避開天劫并不難,她實在沒必要。不過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這樣了,咱們還是盡快給紀師姐上藥包扎吧。”
清理血污血痂時,難免會碰到傷口的嫩肉,盡管兩人已經(jīng)放輕了手上的力道,紀小璠還是痛醒了。
她側(cè)頭看到文楠和周慧之,勉強一笑,虛弱道:“有勞文姐姐和慧之師妹了?!?br/>
文楠搖搖頭,輕聲道:“可能很痛。你先忍一會兒?!?br/>
紀小璠便安靜地趴在床上,咬牙堅持,同時思考著自己的傷勢問題。
這次閉關筑基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相當快,然而距離當初她回山,已經(jīng)快要一年半了。當初她與龍飛欽約好兩年之內(nèi)定會走一趟藍蝶谷,必須要兌現(xiàn)。否則就是接連兩次爽約了。剩下的半年內(nèi)。她要養(yǎng)傷鞏固筑基修為與明凈師兄一戰(zhàn),時間十分緊迫。
不知長風此時有沒有渡完天劫了,有師父在一旁看著??隙ú粫屗鍪碌?,紀小璠又想。
收回思緒,紀小璠看著身邊兩人忙忙碌碌,便想到既然周慧之在。周晗之應該也離得不遠。她側(cè)耳凝神,聽到外面?zhèn)鱽順O輕的“篤篤”聲。便問道:“外面在干什么,什么聲音?”
盡管周晗之已經(jīng)極力把動靜降到最小了,但紀小璠筑基之后更加耳聰目明,尋常的音量在她聽來就像放大了似的。
文楠驚訝了一下。以眼神詢問周慧之,周慧之也滿臉疑惑。兩人搖搖頭,都道:“沒聽到聲音啊。”
周慧之心思靈活。放下手巾,飛快地往門外跑。道:“我出去看看。”
不過三五息,她又噔噔噔跑回來,笑道:“是明凈師兄和我哥哥,他們倆正在搭橋呢,以后紀師姐和我哥哥來往就方便了”
紀小璠有些驚訝,不過并沒有多問,也沒有針對周慧之的話做出回答。反而是文楠,聽到周慧之的話后臉色有些不自然,心情也好像突然失落了。
又過了一刻鐘,兩人終于把紀小璠包成了個大白粽子。不過因她傷在背上,短期內(nèi)必須趴著,兩人倒也省了為她翻身之舉。
周慧之更加好奇搭橋的事,屋里的事情一弄完,立即就跑出去看熱鬧了,剩下了文楠和紀小璠二人相對。
紀小璠看著文楠,感動道:“多謝文姐姐?!?br/>
文楠笑了笑,道:“你我之間還沒生分到這個地步,你受了傷我也心疼,來照顧你看你,都是應該的。不過有一事,我沒有想明白?!?br/>
紀小璠道:“什么事?”她想她應該知道文楠要問什么了。
“你筑基為何會跑到望月谷去?就算不在你這里,也應該在清宿師伯的洞府那邊,為什么是望月谷?”文楠疑問。想到上次她在望月谷附近碰見紀小璠,兩件事聯(lián)系起來想,總覺得不簡單。
果然是這事,紀小璠心道。
望月谷內(nèi)虛空裂縫的秘密在她筑基之前一直都是門派的機密,往后會公開,就算此時她告訴文楠也沒什么??墒菈木蛪脑冢洗挝拈郾牨牽粗约簭耐鹿壤镒叱鰜淼?,自己當時還說是為了試著解開迷蹤陣。這兩件事放一起,必須要有一個好的解釋,否則她與文楠之間的嫌隙會越生越多。
“文姐姐,其實望月谷里的迷蹤陣是在保護一樣東西,就是虛空裂縫。你知道咱們魂修者筑基艱難,尤其是魂獸,許多師兄師姐都倒在了這一關上。好在門派終于想出了應對之法,把魂獸放在虛空裂縫中筑基,這樣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死亡。我和長風是第一次使用這種方法,證實可行,以后再有人筑基,便都會在望月谷完成?!?br/>
紀小璠避開前因后果,直接把虛空裂縫的重要作用點出來,文楠也快要筑基了,這方面她應該更看重。
果然,文楠立即接口道:“果真如此?那你為何會受傷,莫非還有不完善的地方?”
紀小璠笑道:“我們第一次筑基,沒經(jīng)驗,長風磨磨蹭蹭的,等他縮回鑄魂球時已經(jīng)晚了,眼看天雷要劈到虛空裂縫上,我怕劈壞了,所以才去擋。文姐姐放心,利用虛空裂縫之法,是絕對可行的?!?br/>
文楠若有所思,又道:“那么,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紀小璠頭疼,硬著頭皮道:“先前知道一點兒,不過這個用法我是筑基前才知曉的?!?br/>
她不想隱瞞了,更何況也瞞不住。既然門派要把虛空裂縫的妙用公諸于眾,那么最初開辟的緣由以及用途等種種,就不可避免會提到。即便不提,只要文楠想知道,完全可以去問玄機師叔。除非玄機師叔失憶了,否則沒理由不告訴她。
當初瞞著不讓她說的是各位長老,如今要給弟子們解釋的還是各位長老,她夾在這個過程中,不得已欺騙了文楠,里外不是人,紀小璠只能認了。
文楠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紀小璠本來還想解釋??吹剿@樣,卻突然覺得沒有必要了。假如文姐姐肯信她,理解她。她不用多說,反之,說的太多反而像心虛一樣。
紀小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她更不想再小心翼翼地維持這份姐妹情誼。那樣會變味的。不如以后就這樣吧,一切順其自然。
“小璠。你好好休養(yǎng),我就不打擾你了,過幾天再來看你?!蔽拈玖艘粫?,輕輕道。
紀小璠釋然。道:“好?!?br/>
門開,門又合上,腳步聲漸遠。屋里只剩下她一人。
紀小璠苦笑一聲,嘆了一口氣。覺得心里反而輕松了許多。這樣真的挺好的,她不跟任何人走的太近,以后再與萬仙道的人相對時,他們便不能輕易拿捏住她的軟肋。對她而言,多余的牽掛太危險,少一分顧忌,便多一分勝算。
敷上的藥開始發(fā)揮作用了,后背火辣辣的疼,紀小璠閉著眼睛,盡量讓自己的注意力從傷痛上轉(zhuǎn)移開,再次昏昏入睡。
文楠走了約半個時辰,孟競風風火火地疾奔而來。這時明凈和周晗之已經(jīng)把橋搭的差不多了,正在山崖邊的白石上坐著休息。
孟競先過去見禮,然后急切道:“聽說小璠受傷了,傷得還很重,這會兒怎么樣了?”
周慧之快人快語,搶答道:“紀師姐已經(jīng)睡著了,孟師兄,你要進去看她可要動作輕點兒。”
明凈站起來,拍拍孟競的肩膀,道:“師弟勿慌,小璠沒那么脆弱,休息幾天就好了。等她好了,我們約好的青龍白虎之戰(zhàn),你可別忘了來看?!?br/>
孟競無語,不過明凈畢竟是大師兄,只好點頭。他兀自進屋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紀小璠睡得很香,總算稍稍放了心。
隨后,木橋終于造好,幾人各自離去。周氏兄妹落在最后,周慧之也要走,周晗之一把抓住她,低聲道:“紀師妹行動不便,你這幾日多來照看她一下吧?!?br/>
周慧之露出一個“早就猜到你會這么說”的表情,伸手道:“有什么好處?”
“回到仙云界之后,我必奉上十根靈脊”周晗之眼都不眨,態(tài)度堅定。
周慧之嘖嘖道:“十根還真是財大氣粗,既然如此,我豈有拒絕之理?你放心把她交給我吧,我保證比伺候親姐姐還盡心”
周慧之轉(zhuǎn)身回了聽風水榭,打算今晚就不走了,做個稱職的護理人。周晗之最終還是跟著她進去看了一眼,待了片刻才回自己的住處。
紀小璠一下子睡了兩個時辰,醒來看到周慧之竟然還在,驚訝道:“周師妹一直都沒走?”
周慧之笑道:“文師姐趕修煉進度,不能在此相陪護,那就由慧之做些能做的事情好了,咱們是同門,相互照顧是應該的。紀師姐,你不嫌棄我笨手笨腳的吧?”
紀小璠連忙搖頭,轉(zhuǎn)眼看到旁邊多出來的一張簡易床榻,周慧之竟然是打算住下,心中驚訝更甚。她一向與周氏兄妹不曾深交,與周晗之因為鄰居關系,偶爾打了照面后還會問個好,與周慧之卻是一個月都不見得見一次面,這次周慧之未免太熱情主動了吧?其中必有蹊蹺
周慧之仿佛對她打量的視線渾然不覺,只是笑著幫忙收拾房間,并道:“紀師姐安心養(yǎng)傷就行,這件事我已經(jīng)跟師父說過了,師父亦是贊成的。對了,稍后,我哥哥會來給咱們送飯,又能嘗到他的手藝了”
她這么一說,紀小璠便想,或許這是周晗之的意思?可是她自認為跟周晗之也就是點頭之交,不值得他這樣大費周章啊
正想著,外面卻有人靠近聽風水榭。紀小璠已經(jīng)能辨別出了,來人正是周晗之。
周晗之先是關心了一下紀小璠的傷勢,然后很不客氣地把他帶來的食物一一擺好,那股旁若無人的勁兒差點讓紀小璠以為自己是在他家了。
周慧之張羅著把碗筷擺好,瞅瞅趴在床上的紀小璠,再瞅瞅周晗之,笑嘻嘻道:“哥哥,紀師姐傷成這樣,肯定不能自己吃飯了,你喂她吧?!?br/>
周晗之神色一滯,克制住沖動,低頭又是云淡風輕的模樣,平靜道:“不合適?!?br/>
紀小璠也很尷尬,忙道:“我可以的,傷的是背,手和手臂都沒事。麻煩周師妹扶我一把,聞到飯菜香味,還真餓了?!?br/>
周慧之知道玩笑話適可而止最好,便乖巧地過去把紀小璠扶到桌邊,三人正式開飯。
誰都不說話,只顧埋頭吃。紀小璠是真餓了,打從她筑基關頭的最后兩天開始,就一直沒有吃辟谷丹,筑基完后因為天劫,又把這事兒忘了,現(xiàn)在真是饑腸轆轆,恨不得不用嚼就全吞到肚子里。
但理智和良好的家教告訴她,那樣不行,尤其身邊有周氏兄妹這出身皇室的對比著,不能失禮。
她壓下饑餓感,慢條斯理地小口吃著。周晗之看了卻誤以為她疼到不能忍受,微微皺眉,道:“很疼嗎?”
“沒有沒有,已經(jīng)好多了?!奔o小璠差點嗆到,連忙擺手。擺手動作很小,不然牽扯到背后肌肉還是很疼。
周晗之沒有說話,只是隨意夾了幾道菜放到紀小璠跟前的碗里,讓她不必伸長了胳膊才能夠到。
周慧之也不說話,只是嘿嘿傻笑,她有樣學樣,跟哥哥保持一致,很貼心地給紀師姐夾菜。
紀小璠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被他們兄妹弄得手足無措,只好不停地道謝。
她心情十分復雜,偏在這時,又有人來了。
這一次,是清宿真人。
下午的時候清宿真人已經(jīng)來過一次,當時恰好周慧之回去搬床榻了,紀小璠又正睡著呢,他沒多留就走了。
晚上再來,一推門,清宿真人看到的就是三人圍桌而坐,“其樂融融”的場景。
“你們兩個小家伙也在?”清宿真人覺得有些奇怪。
他意想中該在的不在,意料之外的卻來了兩個。未完待續(xù)
ps:祝大家中秋節(jié)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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