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路寧在進門之前并沒有給路建平打電話，雖然并不是完全相信付小惠的話，但心中也有一種自己要求證的想法。如果真像自己母親說的那樣，柳葉人都住進來了，那么她突然回來——就算因為早先的那個電話，柳葉臨時收拾，也總會留下一點蛛絲馬跡的。

    她來到家里，這是一個老式的住宅小區(qū)，早年是一個執(zhí)法機關(guān)的家屬院，在當(dāng)年當(dāng)然是很好的房子，但隨著時代的進步，這里的房子早已經(jīng)變成了設(shè)施老化、布局不合理以及物業(yè)不規(guī)范的代名詞。路寧目前的家就在這里，他們是在這里租的房子，因為他們自己的房子正在拆遷中。

    如果認(rèn)真的說，路寧的父母勉強還算是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所以在別人還擠著大雜院的時候，他們自己能起一幢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在別人還要跑到街上上公共旱廁的時候，他們家里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下水道以及抽水馬桶。

    那幢房子非常好，有二百多平方的面積以及八十多平方的院子，外面的墻上鑲著在當(dāng)時看來幾乎是奢侈的瓷磚，院子里種著葡萄、絲瓜，在越來越擁擠的市中心，這幢房子簡直就像一個世外桃源。

    不過也就是因為有了這幢房子，路寧的父母覺得已經(jīng)奔到頭了——他們銀行里有著存款，住的又這么好，菊城的生活又這么安逸，下面的，也就只剩下享受了。

    路寧在上了大學(xué)后曾這么評價自己的父母：“小農(nóng)思想，一點都不知道居安思危，完全就沒有想過社會會發(fā)展的這么快，你們要一直做著生意啊……”

    路寧的父母也非常后悔當(dāng)初早早的就收手不做，但那個時候他們怎么會想到社會會發(fā)展的這么快？怎么會想到物價會上漲這么多？又怎么會想到錢會這么的不當(dāng)錢用？要知道他們那個時候，萬元戶就是了不起的富戶了！

    那時候的路家有著幾十萬的家產(chǎn)，他們又只有路寧這么一個孩子，養(yǎng)她，絕對是綽綽有余了，再那么辛苦勞累也沒有必要了。就是在這種思想里，路家從過去的生意中撤了出來。兩人跳舞打牌過的很是瀟灑，而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物價已經(jīng)上升到了一個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地步，同時，他們發(fā)現(xiàn)那幾十萬，原來也沒有多少了。

    而這個時候他們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又離開生意場這么多年，要再回去不是沒可能，但兩人都沒有把握。好在路寧是個讓人省心的，從十八歲就能自食其力了，之后又抓著機會早早買了自己的房子，竟是不用他們再為她準(zhǔn)備什么。到了這個地步兩人也就歇了東山再起的心思，繼續(xù)優(yōu)哉游哉的過著自己的日子，不過運氣來了真是什么都擋不住，他們家的這套房子竟然要拆遷了！

    這樣的位置，這么大的面積，勘測下來竟能在西區(qū)換三大套房！當(dāng)然，需要再交一筆錢，但現(xiàn)在西區(qū)的房起碼是五千，更有的已經(jīng)到了六七千，而且市政府馬上就要再往西移，隨著城際輕軌的修建，西區(qū)的房價那是一定還要再漲的，路家就算騰空了家底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為此路寧還把自己四萬塊的存款都拿了出來。

    現(xiàn)在他們的房子已經(jīng)拆了，而西區(qū)的房子還沒有建好，就臨時租了這么一套房子。居住條件當(dāng)然不能和他們原先相比了，好在只是一個過渡，也不是不能將就。

    路寧一拿出鑰匙心中就是一咯噔，太新了！這么鎖太新了，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他們已經(jīng)搬來大半年了，就算來的時候重新?lián)Q了鎖，也有所磨損了。

    她嘗試著去開門，果然，插不進去。

    路寧盯著那個門鎖，她的表情還是平靜的，但手指卻不由得哆嗦了起來。這是她家，她現(xiàn)在卻進不去，付小惠完全沒有對她說換鎖的事情——就算換了，也是一定要給她鑰匙的！

    她握了下手，開始敲門，最初還是慢慢的敲，過后卻越敲越急，但不管她把門敲的怎么響，里面就沒有任何聲音。

    “開門！開門！開門?。　?br/>
    她叫著，踢著門，碰碰的聲音驚動了樓上的鄰居，但屋里面還是沒有反應(yīng)。

    “寧寧啊，我早上見你媽出去了?！?br/>
    付小惠是個愛說話的，最驕傲的就是路寧，到哪里都要念叨她，所以雖然他們才搬過來沒多久，路寧也不經(jīng)常出現(xiàn)，鄰居對她也還有印象。路寧怔了一下，抬起頭：“那……這里還有別人嗎？”

    “這個……”鄰居的臉上有意思猶豫，“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給你媽打電話，看她上哪兒去了？”

    路寧干笑了一下，道了謝，看著門發(fā)愣。也許有，也許那個柳葉就在里面，也許她的父親也在，但因為她來了，他們連應(yīng)都不應(yīng)一聲！她的手指不自覺的抖了起來，越抖越厲害，到最后整個身體都抖了起來。

    一股氣憋在她的胸口，令她想大叫，想猛烈的踢打，想把門劈開，但最終她還是忍住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這些都于事無補。在最后又往門上踢了一下而又沒得到回應(yīng)后，她出了樓道，走到街口，她還是撥出了路建平的電話，但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就是沒人接，到最后干脆關(guān)機了。

    路寧只覺得一陣眩暈，她下意識的伸出了手，想要扶住什么東西，但什么都沒能扶住，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她的眼睛才又能看到東西。一恢復(fù)神智她就想撥打自己奶奶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小姑的。

    路建平兄弟姐妹五個，路寧有兩個姑姑，一個伯伯一個叔叔，在這么多長輩中，她和這個小姑的關(guān)系最好，路寧每次出去旅游，有的時候可能不會給付小惠捎?xùn)|西，但必定是會給這個小姑姑捎的。當(dāng)然，這不是說她和這個小姑姑的感情就超過了和付小惠的，而是不管她買什么東西，付小惠都能挑出毛病。

    “這個東西咱們這兒也有……”

    “這個東西夜市上十塊就能買來了，你買的多少？十二，貴了吧，還巴巴的從那么遠(yuǎn)帶回來?！?br/>
    “咦，我都不用這東西！”

    ……

    路寧能理解這是付小惠不想她花錢，心疼她路上不容易，雖然看到好的少見的東西，她還是會買給付小惠，但一般的旅游紀(jì)念品她也就真的不給付小惠捎了。

    而路建平和這個小妹的關(guān)系也非常好，兩家算是最經(jīng)常往來的。電話很快就撥通了，路寧這個時候早就忘了什么慢慢來，一聽到小姑的聲音就道：“安姑，你知不知道我爸……”

    “寧寧你別急，我給你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后面的話路寧已經(jīng)聽不到了，她的眼前一陣陣的發(fā)黑，小姑姑知道！小姑姑知道這回事！小姑姑知道那個女人！而小姑姑，一直沒告訴她！

    “寧寧？寧寧？寧寧你還在嗎？”

    “小姑，你說……”路寧的聲音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想到的冷靜，雖然她這個時候已經(jīng)快氣瘋了。

    “寧寧，你爸這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的，姑姑這兩天發(fā)燒了正在醫(yī)院輸液，要不這樣，過兩天姑姑去找你？”

    “不用了，我會讓我媽離婚的?！?br/>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然后大踏步的向前走去。離婚！發(fā)生了這種事情只有離婚！

    坐上回省城的車時她又接到了小姑姑的電話，在電話里小姑姑讓她別沖動，說什么大人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路寧冷笑一聲，直接掛了電話，在這個時候還不讓她沖動？不讓她插手？她媽媽都快被欺負(fù)死了，她還要坐視不管嗎？

    這件事她一定要管，而且一定要管到底！

    “離婚，媽，你和他離婚吧！”這次路寧連那種二十五塊的拼車都沒有坐，直接包了輛車回去，一沖到家就噼里啪啦的把自己的這段經(jīng)歷說了，到最后，很肯定的對付小惠說要她離婚。

    付小惠低著頭，半天不說話，路寧道：“說實在話，媽，我去之前還覺得你說的過火了，但我去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辦的更過火，你走的時候鎖還沒換吧，到我去的時候這才多長時間？也不過是半天，他們連鎖都換了！我爸他還掛我的電話！我也是傻，出了門才想到給他電話，我就該在門口打，他們肯定就在屋里呢！離婚，媽，這真不能過了！”

    付小惠依然不說話，路寧皺著眉：“媽！”

    “寧寧啊，你還小……”

    路寧簡直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她四處看了看，最后無奈的坐在床上：“那你想怎么辦吧?！?br/>
    “你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了?！?br/>
    “他說什么？”

    “他讓我回去談?！?br/>
    路寧皺著眉：“我和你一起去?！?br/>
    “你爸說，最好不讓你去?！?br/>
    路寧無語了，她看著付小惠，簡直不知道要說什么。過后她對秦菲菲說：“菲菲你說，我媽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爸讓她一個人去，她就真一個人去了，連我小姨都不叫，你說這叫什么事？”

    秦菲菲把吸管吸的吱吱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開口：“我說一句話你別惱啊，是不是……阿姨也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