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走了夠久了吧。暮色四合的時候,秦逸若終于在荒村一野店門口站住了。一個非常簡陋的小店。
春寒料峭,秦逸若現(xiàn)在只想找個房間蓋上厚厚的棉被睡一覺,小店老板報了房價,秦逸若卻怔了一怔,進退為難,好半天,才說道:“我沒有錢?!毙〉昀习逡舱艘徽?,又了然一笑道:“姑娘,不是我刻薄,只是我在荒村開一小店也要養(yǎng)活一家老小,這幾天趕巧碰上金陵武林大會,趕路人多,我生意才好點,雖然還有幾間房,只是再過會兒估計還有人來,免費的房間我是不能給你住的。我一家老小還擠在柴房呢,你要是不嫌棄,堆草料的草棚你就將就一下吧,就是挨著馬圈,臭,我也不要你錢啦!總比外面挨凍好吧!”小店老板絮絮一翻,沒有世態(tài)炎涼,唯利是圖的丑嘴臉,秦逸若不禁在心中感激上蒼對她的眷顧。
不出小店老板所料,沒過一會兒,小店就已客滿,秦逸若將自己窩在一堆草料中,啃著老板娘給她的一塊餅。現(xiàn)在,她心中已安然許多,生死由命,她不指望誰舍了性命來救她,別人的生命也是生命啊,母親,父親,她已不再想去質(zhì)問他們什么了,如果他們不想要她,那么她就一個人活著吧,不是還有大叔嗎?可是大叔,你在哪兒,最起碼,她得知道大叔的名字才行吧,不然怎么找?可是唯一跟大叔有關的記憶中只有太行七雁與那個拿著一把斷劍的劍叔叔,太行七雁已死,而劍叔叔,她已經(jīng)從武林盟的追殺令里知道那天的他就是劍叔叔,也就是風雨塢殺手劍少,那天從他身邊逃掉已屬不易,現(xiàn)在再去找他……她還是怕他。
她又想起易風,她很愿意想起他,因為心里總會暖暖的,想起他溫暖的手和眼睛,想起他炙熱的懷抱,她怕欠了他什么而還不起,而事實在她愿意欠他,這樣可以用一生的時間去還他,可是她很明白,他救她,對她好,只是因為他就是那樣一個人,沒有別的。不像絕刀,更直白一些:“我救你,只是希望以后有機會你也會幫我或救我?!崩娼粨Q,不需背負人情債,她更受之坦然,只是她不明白,他何以能預見那樣的機會?
“少主,門主希望你不要再消沉下去了?”夜已深,這壓低的女聲由于近在咫尺,秦逸若聽得非常清楚,在馬圈里。
“消沉?”被稱為少主的人冷笑,“他連我的死活都可以不顧,還在乎什么消沉不消沉?”
“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他怎么會不在乎?”那個女聲道。
“把我當成殺人工具,殺了我的朋友們,這就是他的在乎?”他慘笑,冷笑,這是劍少的聲音,秦逸若一驚。
“黃山一役,太行七雁何止殺過七人?”
“那也是因為魔鷹門作惡多端!”
“你未曾親見怎么就咬定魔鷹門作惡,這本是嫁禍!”那女聲同樣熟悉,但秦逸若不敢妄動,以對方的功力,她若移動干草,未免會發(fā)出聲響,對方是絕對會發(fā)現(xiàn)的。
劍少更是冷冷的笑,“你現(xiàn)在真是他們忠實的鷹犬。未曾親見,你怎知是嫁禍?”
那女聲卻吃吃的笑了,笑了一陣卻吸了一下鼻子,她在哭,“未曾親見?你怎知我未曾親見?你以為太行七雁是好人嗎?可好人做壞事比壞人做壞事更可惡。因為至少壞人會被后世唾罵,而好人做壞事,卻要遮遮掩掩,為怕人知道,嫁禍于人!”
“太行七雁不是那樣的人!你再說別怪我不客氣!”劍少厲聲道,殺機暗藏。
“自小你就該知道,我不是怕死的人。我來是告訴你,他要見你。”那女聲平靜下來,秦逸若卻依然想不起她是誰。
“誰?”劍少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門主,是你大師父。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劍少卻沉默了下去。
那女聲也沉默了下去。
許久,再也沒有聲音。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走了,不能這樣,我得去找劍少。秦逸若想到這里從草堆里鉆了出來,還未站起,一把斷劍已橫在頸上。意料之中,卻未想到他竟這樣快。四下一顧,那女聲已不見。
“是你!”借著月色四溢的月色,劍少放下手中的劍。
秦逸若看著他卻無語,兩人四目相對,劍少道:“你在偷聽?”
“不是,是我先在這里,你們說話被我聽到了。”秦逸若急忙辯解。
“這么說,你都聽到了?”劍少笑了,邪氣十足的笑。
秦逸若道:“是的,太行七雁不是你殺的?!?br/>
劍少道:“可是卻是因我而死,這沒什么區(qū)別。”
一句話卻令秦逸若神色黯然,她不是也明白這種感受么?“最起碼,你不希望他們死,對吧?”
劍少看著她,眼睛亮的像暗夜的星辰,他走近她,秦逸若倒退一步,卻跌倒在草堆上,身子還未落穩(wěn),劍少的身體卻壓了上來,她沒有機會閃避,只能掙扎,“對不起,抱一會就好,我很冷?!彼谒叺驼Z。秦逸若安靜下來,至少他沒有再像上次一樣來撕她的衣服,也沒有別的什么行為,他只是抱著她。他的手很冷。可是懷抱也是溫暖的。
“你是劍少,對吧?”
“嗯?!眲ι俚偷突亓艘宦?,卻又笑了,“你知道別人都是怎么問我的嗎?他們會用看豬狗般的眼神和語氣大聲喝道:你是劍少?有時會是恐懼,像恐懼瘟神。”
“你記得十年前的冬天,我大叔帶著一個小女孩,和你還有太行七雁,在太行山上比劍喝酒的事嗎?”
“你說你就是那個漂亮的小女孩,而你的大叔……”
“你知道他是誰?他是誰?”秦逸若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了,歷經(jīng)艱難,她終于要知道大叔的名字了,這樣,她就可以找到他了。
“他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是的,我被丟棄的時候,是他帶著我,他對我好。他是我的親人。”
劍少皺眉,嘆了口氣道,“對不起,當年只覺得英雄不問來路,志趣相投便把酒言歡,沒有問過他的姓名。”
秦逸若的心一下就跌了下去,原來,找一個人是這樣難?
“江湖很大,人也很多,你會找到他的。”劍少道。
“謝謝你?!鼻匾萑艮D(zhuǎn)過頭看著他,才發(fā)現(xiàn)那明亮的眼睛近到不能再近,他的鼻息拂在她的額頭上,他直直地看著她,是她不明白的溫柔,秦逸若只覺得自己要是再看下去就會沉溺在他的目光里不愿別視,便低下頭道,“你,不是說只抱一會兒嗎?”
“我很久沒睡過了,我想睡會兒,被他們追殺很難受,不過這陣子好像好點了,易風,好像要難受了?!眲ι汆?。
“他為什么要難受了?”秦逸若奇道。
“因為他們說他滅了風雪山莊?!?br/>
“他不會的。”
“他是不會,可是我們說了不算?!眲ι倏嘈?。
易風,劍少,他們認識,原來他們是相識的??墒莿ι俨皇悄楅T少主嗎?那易風呢?秦逸若初入江湖,只聽人說魔鷹門不是正派,可是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有很明確的分界。因此,他并不敵視劍少。
“你也認識他,不過你可不要喜歡他,因為你是我的?!眲ι汆?,聲音不大,卻很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