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氣總是喜怒無常,昨兒晚上才下了一夜的暴雨,今早上便是萬里無云,艷陽高照,地面上哪還有水漬的痕跡。
如此的好天氣,內(nèi)府局的匠公們便又開始加緊燒制起了彩瓷。
以前送給皇上的四個彩瓷,分別分給了太后、蕭貴妃,一個則被皇上留在了乾元宮,而剩下的一個則在前不久賜給了在徐州救災(zāi)時慷慨解囊的徐州第一大戶。
這彩瓷,便在徐州傳開了名聲,每天都有無數(shù)陶瓷商戶前來鄴城打聽這彩瓷,卻是每個都無功而返。
這彩瓷一個月才制作四個,而且都提供在宮內(nèi),一些妃嬪娘娘爭著搶著也是不一定能夠得到。就在陶瓷商戶們想要失望而歸時,便從宮中傳出消息,內(nèi)府局將從宮中供應(yīng)的彩瓷中選出十個彩瓷,賣給從各地專門趕來的陶瓷商人。
聽到這消息,一些已經(jīng)回去在半路的陶瓷商們便是連忙掉頭趕回來。一時之間,鄴城的客棧中便是住滿了前來搶置彩瓷的商人。
高演愛不釋手地把玩著羅忻兒新呈上來的彩瓷,將它小心地放在案桌上,然后才站起來笑著說道,“忻兒,這將彩瓷限量售賣的法子倒是管用,現(xiàn)在,就連陳國的陶瓷商人都到我們鄴城來了。”
她低眉說道,“皇上,珍品向來是物以稀為貴,這彩瓷只有北齊的內(nèi)府局能夠制作。而且內(nèi)府局一個月只出產(chǎn)十只彩瓷,在質(zhì)量上也能夠有最大的保障。加上就連皇親貴族中,擁有彩瓷的也是寥寥可數(shù),一到市場上,必定會被一些富裕的商戶所搶購。”
高演點了點頭,臉上是笑意盈盈,對站在殿臺下的羅忻兒說道,“這倒是個好法子,忻兒,你這次可是為我們北齊立了大功!有什么賞賜想要朕賜給你就盡管說吧?!?br/>
她跪在地上,抬頭望著高演說道,“臣想要皇上一幅親手作的畫,并且蓋上玉璽。”
“好,等朕畫好了就讓元福給你送去。不過,你就只要這么點賞賜嗎?”高演倒是對她竟提了這么小的要求感到奇怪。
她微垂著頭,過了片刻才淡淡地說道,“臣想,求皇上撤去臣儲妃的名號?!?br/>
在殿臺旁的屏風(fēng)后,站著一個人影。
他微退一步,雙手逐漸握緊。
高演聽了她的話也是滿臉錯愕,“你說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身軀說道,“臣想讓皇上撤去冊封臣為儲妃的圣旨?!?br/>
高演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眼屏風(fēng)處,然后才壓低聲音說道,“忻兒,你和阿湛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一抹苦澀浮上她茶褐色的眼眸,“臣只是覺得臣配不上長廣王,長廣王應(yīng)該娶更適合他的女子?!?br/>
高湛站在屏風(fēng)后,陰影籠罩了他的臉龐,看不清他的喜怒哀樂。
高演見羅忻兒沒有改口的意思,便只得無奈地收到,“你先退下吧,這件事,朕會好好想想的?!?br/>
“謝皇上?!彼牧艘粋€頭,然后才是站起來離去。
高演嘆了口氣,回過身說道,“阿湛,你難道以后也都這樣不再見她嗎?”
高湛從屏風(fēng)后走出,眼里充滿著痛楚,“既然她想撤去儲妃的封號,那皇兄就撤去吧?!?br/>
他也不再多說什么,徑自走出了乾元宮。
高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有情人,終是多波折……
天空,漂浮著淡淡的霧靄,像是被蒙了一層紗的陽光斜斜地透過霧靄照在大地上。
她走過那一條在雨夜中他為她撐傘走過的小道。
他會溫柔地注視自己,會把一大半的傘撐在她的上空,會輕輕地?fù)е募绨蛲白撸哌^那一條通往美好未來的路……
可是,以后都不會了……
高湛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她的身后,看著她走過那條兩人經(jīng)常一次走過的小道。待她走后,他踏上那條小道。
曾經(jīng),他多想讓這條路變得更長些,能夠陪她走得更久些……
走過曾經(jīng)爆炸過的陶窯,現(xiàn)在這里,早已沒了當(dāng)時的焦土與血漬,已經(jīng)建成了新的陶窯。
她靜默地站在那里。
他曾經(jīng)為了保護她,自己承受了爆炸后的碎片而受了傷。她好像,一直以來都在被他保護,都在讓他受傷。
以后,再也不會了吧……
他的眼神落在她離開的背影上,看著那煥然一新的陶窯,仿佛還能看見那令人恐懼的一幕。他不害怕自己受傷,但當(dāng)火舌向他們噴來的那一刻,他怕她受傷,便奮不顧身地護住了她。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一輩子把她護在身后……
指腹溫柔地摩挲過他送她的令牌,這是她,最后一次用這塊令牌了。
守衛(wèi)宮門的侍衛(wèi)見了這塊令牌立即放了她通行。
她便一個人一步一步地爬上那座她嫌路長,被他背上去的那座山。
路還是很長,但她,卻不會覺著累了。
曾經(jīng)那白雪靄靄的梅林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光禿的枝椏在陽光下泛著滄桑的光芒,它的美麗,在時間的摧殘中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沒有開得燦爛的梅花,沒有白雪,沒有戒指,沒有那跪著單膝的男子,也沒有那灼得她心滾燙的希望。
一切,都會隨著時間,而慢慢地淡去……
他站在樹后,凝視著她離開的背影。走到山頂,望著那一片凋零了的梅林,枯萎的花瓣早已零落化作泥。
陽光昏沉,也不會再有一對相依偎的男女,再并肩坐在這里……
她來到,那個陸貞曾救過他們兩個的小竹屋。
自從他們離開后,這里便不再有人來了。桌椅上都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她用手輕輕地碰觸,上邊便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指印。
她坐在那張高湛受傷時曾躺過的床邊。那時,她心中因為阿殷的死有著哀戚,他們一起躺在這里,背對著背,互相汲取著對方的溫度。
她為他擦拭傷口,在看著他的傷口被縫在一起那心中的酸楚仿佛現(xiàn)在還感覺得到。
是他告訴她,只有希望才會讓人不再仇恨中墮落,只有感覺到希望才還會感覺到笑容。
是他讓她開始重新信任一個人,可是最后,仍是他打破了這種信任……
她取出一塊巾帕,將那塊長廣王的令牌還有他曾送給她的簪子放在了巾帕上,仔細(xì)地包好,然后才慢慢蹲下,將巾帕放入挖好的坑內(nèi)。
“再見了,阿湛……”
高湛緩緩地走到她填埋巾帕的地方,蹲下用手將泥土撥開,微顫著手將它打開……
黃昏漸近,火紅的晚霞映襯著充滿陰鷲的天空。
她一人在人潮中慢慢地行走著,不知在想些什么,眼里,充斥著淡淡的迷惘。
身旁,再也沒有那個人。
她抬頭看著周圍,喧雜聲像波浪般在她身邊翻涌,來來往往的人像是按下了快進(jìn)鍵,在她身邊不停地穿梭,不停地前行。
“忻兒,你喜歡這簪子嗎?”
“現(xiàn)在該你陪我去一個地方了……”
“如果你受傷了,那才是我最大的疼痛……”
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一陣,一陣地響起。她環(huán)顧著左右,想喚他的名字,可是,他明明不在,明明不會在了……
高湛走在人潮中,視線卻從未離開過她。
看著她失神地走在人群中,看著她被正面迎上的人撞著趔趄了一步。他從未見過她如此羸弱的模樣,讓他好幾次想沖上去將她好好地護在自己身旁……
等回到宮內(nèi),已是到了夜晚。
她沒有回到青鏡殿,她怕面對阿貞和丹娘擔(dān)心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她走入司樂司,司所中是一片安靜,所有的人在這個時間都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她從儲琴室中取出了一把古箏,放在自己房間的案桌上,盤腿坐在地上。
她將雙手置于琴弦之上,玉手輕挑,樂音慢慢泛開了漣漪,委婉而又有些哀愁的琴聲緩緩流出。
她低首彈奏著一曲《漢宮秋月》,音色清冷,宛如懸于夜空的秋月。
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兩心之外無人知,惟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后期……
月色被云層所掩蓋,泄露著點點的光亮。
他后背靠在她房外的墻上,聽著她指下的琴音,眼底的痛楚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微弱的光芒斜照進(jìn)窗欞,籠罩在她的身上。
屋外的月光朦朧,蓋在他的身上。
哀愁的琴音,像是一種羈絆,困著彼此的心。在這暗夜籠罩的世間,綻放著微弱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不虐,但是也不甜。在整理思路的時候,還是有些感動的,也許是想象力太豐富了。。。。
因為節(jié)奏加快了,所以這章并不肥。。。
而且思路有點卡殼,決定不接下去碼字了,睡一覺,好好想想下一章要加些什么。
所以,不好的消息就是明天可能只能更一章了。。TT
要是明天下午1點前還沒更的話,第二更就別等了。。。。
要繼續(xù)收藏支持吶~~等待長評中。。。TT
(紫瑯文學(xué))